第96章能不能換個地方說話？

  事情講完了，一碗粥也見底了。溫熱醇香的小米粥滋潤了沈夏的四肢百骸，當他終於從小妹來看自己這件事回神的時候，腦子裡電光火石間，想起另外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他臉色倏地大變，撐著身子就要下地，面上一片灼色。

  「小蝶，小蝶去哪兒了？」

  由於他們談話，一直避在一旁的瞿母見狀，趕緊上前兩步將人攔下：

  「小蝶和你瞿叔，還有小陸去捉魚了，你快躺下，千萬別摔著。」

  沈夏額角因過度用力而繃著青筋，甚至都顧不上手上還輸著液，魔怔般地抓著瞿母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瞿姨，你沒騙我？小蝶一會兒就回來了？」

  瞿母安撫地拍拍他的手，「是真的，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先躺下。」

  「媽，什麼真的假的？陸大哥太厲害了，我和爸爸兩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今天撈了好多魚，正好可以給沈大哥補補身……

  ……沈大哥！你醒了？！」

  瞿蝶手裡的木桶「哐當」墜地，發出沉悶的聲響，水桶里的冰水濺出桶外，打濕了本就不厚的棉鞋，但瞿蝶一點都不感覺到冷，她眼眶發紅，喜極而泣地朝沈夏奔去。

  似乎擔心她會摔倒，沈夏下意識抬起手臂準備接住她，唇角勾起的弧度下一秒僵在臉上，細長的桃花眼微微睜大，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小蝶？」

  瞿蝶停在距離炕沿一米外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揚起一抹笑容，克制有禮地道：

  「沈大哥，你醒了真好。我和爸爸還有陸大哥捉了些魚，正好給你燉湯喝補補身體。時間不早了，我先去刮魚鱗。」

  說罷，便轉身提桶往外走去。站在門口的瞿父見狀抿了抿唇，沉默地讓開位置，眼見瞿蝶就要踏出門檻，沈夏心裡莫名一慌，身體向前探了探。

  「瞿蝶！」

  瞿蝶腳下一頓，頭向後轉了轉，最終還是沒有回頭，快步向外走去。

  沈夏喉結滾了滾，腦袋頹然垂下，修長的後頸勾勒出低沉的弧度，垂下的眼瞼蓋住眼底的神色。

  瞿母心內錐痛，但還是強打精神道：

  「你們回來啦？趕緊洗手吃飯。小沈你吃點饅頭夾肉醬不？都是你妹妹拿的，看起來就好吃。」

  沈夏沉默地搖了搖頭，沈秋和瞿母見狀，將他扶著躺好，「那你就再睡會兒，有事兒喊我們，啊？」

  沈夏發出一聲鼻音算作回答，艱難地側過身子，背對著眾人躺下。瞿母嘆了口氣，走到桌邊將扣著的碗盤取下來，露出溫熱的饅頭和小米粥，招呼陸霆華落座。

  沈秋幫他掖了掖被角，背對著他坐下。面對其他人，沈秋有一大堆心靈雞湯可以安慰，但唯獨面對原主的親人，她有些笨嘴拙舌，半晌後，才輕聲道：

  「有些事情，你要給自己時間，也要給小蝶時間。」

  說罷，在他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

  陸霆華從今天開始就要收購種子了，因此吃完飯跟眾人打了聲招呼就去馬場長家了。瞿母端著碗盤去灶房收拾，瞿父則再一次笨拙地抱著一捆玉米杆去院子裡燒炕了。

  就在沈秋打算說些什麼打破沉默的時候，瞿母端著一碗魚湯去而復返，「小蝶燉了一碗魚湯，小沈喝點補補身子。」

  沈夏刷地起身，由於速度過快，眼前一黑，差點從炕上掉下去。沈秋嚇得心肝一顫，眼疾手快地將人扶穩，蹙著眉不滿道：

  「能不能別咋咋呼呼的？你這條命是我辛辛苦苦救回來的，再這麼折騰下去，就擎等著等死算了，到時候爸媽問你為啥死了，我就說你是自己把自己折騰死的！」

  沈夏的動作也把瞿母嚇得夠嗆，碗裡的魚湯都撒出來了。顧不得手腕的灼痛，放下碗快步走到炕邊，眼神關切地道：

  「小沈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沈夏搖搖頭，強自壓抑胸口劇烈的起伏，小臂上的青筋因發力而從皮膚下隱約浮起，他定了定神，穩著聲線道：

  「瞿姨，小蝶人呢？」

  瞿母扭頭避開他的視線，笑道：

  「她還能去哪兒啊，跟你瞿叔回去幹活去了。她好得很，倒是你，這次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可得好好養著。」

  沈夏聽罷，臉色愈發難看，卻沒有再說什麼，在兩人的攙扶下靠坐著，瞿母把魚湯端過來後，他接過碗一口氣喝了個乾淨，隨即便扭頭看向窗外，唇角抿成一條直線，顯示他的不悅。

  沈秋平靜地打量了沈夏一眼，眼底明明滅滅，划過一抹沉思。就在沈秋忍不住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請問，沈秋同志在嗎？」

  沈秋回神，「在，怎麼了？」

  「方便進來嗎？」

  沈秋看了眼二哥，見他還是維持原來的坐姿一動不動，眼神微暗，揚聲道：

  「方便，進來吧。」

  站在門口的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掀起門帘進了屋子。

  「這是？」

  沈秋驚訝地看向趙青青身旁的女子，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昨晚那群女知青中的其中一個。

  趙青青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但那姑娘明顯神思不屬，全副心神都在坐著看向窗外的沈夏身上，面上是毫不掩飾的詫異。趙青青見她靠不住，只好自己開口道：

  「這位是王萌萌，我的好朋友，她心思手巧得很，什麼細緻活交到她手裡，都能被她干出花來。」

  王萌萌聽見自己的名字，眼神終於從沈夏身上挪開，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看向沈秋，「你好，我是王萌萌。聽趙青青說，你在幫她治病？」

  沈秋挑了挑眉，不答反問：「你也需要我幫你看看？」

  趙青青正要否認，卻見王萌萌身體一顫，眼瞳深處驟然閃過一絲慌張無助。蒼白的唇瓣張了張，祈求地看向沈秋：

  「能不能，能不能換個地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