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如何瞑目？

  「殿下今夜在此歇息嗎？」飲下杯中酒後，楚瑤笑問。

  洛子川想了想，點頭：「嗯。」

  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楚瑤獻上自己的香舌，與之百轉纏綿。

  春意無邊之下，卻是一顆深潭積水般死寂的心，她恨他，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他設計陷害了爹爹讓楚家陷入絕境，她又怎麼會同意做安插在九皇子身邊的眼線，時時刻刻刻意模仿著另一個女人，做別人的影子？如果不是他在整垮九皇子後又無恥的將她占為己有，她又怎麼會在九皇子的心中留下那般不堪的印象？如果不是他的霸道與無恥，她或許早已成為九王妃，與真正心愛之人生長相廝守，又怎麼會像此時這樣屈辱著自己？

  恨，真的好恨！！

  可她又不得不將這份恨深深的隱藏起來，不能讓這份讓所有的計劃功虧一簣！三天，再給三天的時間，這一切就都將結束！

  屆時沒有了沈言婉，沒有了他，只有她與九王爺～

  洛子川抬手輕輕的撫上她嬌嫩的臉頰，慢慢的來回摩挲著，長年握劍而磨出的老繭割得她的臉有些生疼，溫柔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可惜了，這麼美的一張臉。」

  「你……呃，你……！！」楚瑤驀地睜大雙眼，其間充滿了震驚。

  

  胸口處突然翻湧上的血腥味及腹內那近乎五臟移位的痛苦硬是生生的打斷了她的話，睜大著雙眼，死死的盯著眼前面色陰沉嘴角卻詭異噙笑的男人，「……你……」

  她的痛苦洛子川盡收眼底，卻不見半點憐惜。

  傾身慢慢的湊近她，在她耳邊緩緩的說著，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天氣，「你知道嗎？你的這一招借刀殺人確實使得很高明，讓本宮甚是滿意！知道本宮為什麼不能再留你嗎？其實很簡單，你不該……」

  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因毒性發作而痛苦扭曲的蒼白小臉，笑意更深，語氣更涼，「你不該動她的。」

  「她……」楚瑤想了想，忽然縱聲大笑了起來，「哈哈哈，想不到你竟會比九王爺還重情，既、既是如此……為何她當初那般痴迷於你的時候，你偏生傲氣的緊？現在看她與九王爺走得近了，心有不甘了？！哈哈哈，你們男人就是賤，一個比一個賤！！」

  洛子川臉色一變，「你都知道了？」

  楚瑤繼續笑著，「不甘心又如何？哈哈哈，她已經死了！你和九王爺誰都得不到她了！！」每笑一次，胸口便痛得像被刀深扎一次，可她卻不願停下。

  「可惜啊，她還活著好好的呢。」洛子川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得溫柔，「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真是一個傻得讓人心疼的女人。」

  最後一句更是溫柔寵溺的讓人不由恍惚。

  楚瑤的笑聲戛然，脖子像是生了鏽的機械慢慢的艱難的抬起來，雙眼直勾勾的看著他，「你是說，她……還活著？你救了她？」

  趙炎煊伸手輕撫著她淌血的紅唇，「嗯，死的那個是沈言蝶。」

  楚瑤雙眼猛地又是一亮，隨即又黯淡了下來，「九王爺也知道了？你倆聯手演了一出……」

  「不，」洛子川用兩隻手指抵住她的唇，笑道：「他不知道，他和你一樣，都堅信著死的是她。」

  楚瑤默了一下，忍著巨痛強笑著，「就算她還活著，那又如何？你滅了沈府，殺光了她的親人，和她之間隔著不共戴天的仇，你也不會比九王爺好受到哪去！而我，也會一直默默詛咒你不得好死的。」

  「你又錯了。」洛子川輕嘆了聲，伸手點了點她胸前的某個穴道，好心的幫她減緩減緩毒性的漫延，畢竟有些話他還沒說完，不能讓她就這樣輕易的死去。

  「錯？」楚瑤冷冷一笑，「我可是親眼看到你披上前國師所制的人皮面具偽……裝成九王爺的模樣屠殺了沈太傅一家！紙是包不住火的，總會有那麼一天……」

  「這點沒錯。可我要說不是這個。我想告訴你的是——你現在所認識的沈言婉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沈言婉！而是本宮念念不忘的蓉蓉！」

  楚瑤怔住了，忘了疼痛，也忘了笑。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腦洞，誰也無法知道相同的一個訊息在不同的人的腦海里會被演繹成什麼樣的畫面與情節。在聽到太子說現在的沈言婉就是那個救過他一命，並讓他一見鍾情的女子，一個極致可怕的陰謀在她的腦海是浮現：難道真正的沈言婉早在一年前就被沈太傅與太子聯手害死了。後來那個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變成絕世美人的沈言婉其實就是蓉蓉冒名頂替的！所謂的大病一場容顏改變之說只不過是一個掩人耳目的騙詞罷了。

  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處心積慮已久，針對九王爺趙炎煊的陰謀！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敵不過內心的嫉妒從而聽了穆公子的話，橫插一腳想要置沈言婉於死地，或許這場陰謀也不會這麼早就被揭穿。

  想到這，似乎所有的疑團都解開了。為什麼水痕會臨陣叛變，為什麼自己遲遲探不到沈言婉的下落，為什麼他現在要迫不及待的殺死自己……

  良久，低低的斷斷續續的笑聲從她的口中溢出，「哈、哈哈哈……趙益棋，你還真是無情啊！哈哈、只是……你真的有把握你的蓉蓉不會步上我的後塵？」雙手死死的扣在桌沿，拼盡一生最後的力氣，衝著洛子川縱聲嘲笑著：「同為女人，她騙得了你，卻……騙不了我！！她愛上九王爺！！她正在走我曾經走過的路！！哈哈哈……總有一天，她也會為了九王爺而與你反目的……會有那麼一天的……」

  笑聲漸低，越來越低，甚至就連呼吸都開始出現混亂，嘴邊溢出的血也越來越多，可她還是不甘心的笑著，「這個世上，沒有哪個女人能抵得過九王爺的溫柔……哪怕明知不會有結果，明知自己只是一個替身……」

  淚水滑過臉頰，並著嘴邊的血，滴入地面。

  彌留的最後，她抬頭看向窗外的夜色，月亮雖殘卻依舊美得動人，像極了與他並肩小橋下流水前輕放花燈的那一夜……

  眸子裡的光芒一點一點的消失，直至一片死灰，卻至死不願合上。

  這個世上，除了小橋邊那淌淌的流水，或許只有天上的這輪殘月知道，那一夜，她在那一盞親手投放下的花燈里寫了什麼心愿——

  望在君側，永不分離。

  如今面對著這樣的結局，試問，她要如何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