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信心盡復
2024-06-19 21:53:06
作者: 黃易
項少龍鑽入車廂,馬車開出。
龍陽君情不自禁地挨了半個「嬌軀」過來,「秀眸」生輝,興奮地道:「奴家藉口要夜賞淄水,取得出城的通行證,只要坐上大船,揚帆西上,誰都奈何不了我們。」
項少龍大感意外,皺眉道:「聽說河道仍被冰雪封閉,如何可以行舟?」
龍陽君道:「奴家早派人打聽清楚,陸路雖是人馬難行,河道昨天卻剛解凍,還有船東來臨淄,少龍放心好了。」
項少龍聽得大感茫然,難道肖月潭說謊嗎?
照道理若龍陽君與韓闖勾結來害自己,於獲悉曹秋道挑戰自己後,理應立即放棄任何陰謀詭計,先看看自己會否命喪於老曹之手,才再做其他打算。
可是看現在龍陽君的認真樣子,似乎真的要領自己逃離臨淄,其熱情更不似作偽,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對於朋友,他一向口直心快,忍不住道:「君上不怕韓闖的威脅嗎?」
龍陽君「嬌軀」劇震,臉色轉白,失聲道:「少龍怎會知道的?」
項少龍淡淡道:「原來確有其事。」
龍陽君默然半晌,嘆道:「闖侯是逼不得已,皆因手下有人把消息泄露予郭開那個奸鬼。不過現在少龍公開身份,頓使郭開陣腳大亂,進退失據。」
項少龍細看龍陽君的神態,奇道:「我們今晚溜走的事,韓闖是否知道?」
龍陽君答道:「當然不會讓他知道。奴家已豁了出去,怎都不讓少龍喪命於曹秋道之手。奴家曾見過這老傢伙出手,他的劍確有驚天地、泣鬼神的威力。」
項少龍忍不住摟著他的「香肩」,欣慰地道:「知道君上沒有出賣我,小弟心中的快樂,非任何言語所能表達,但我卻不能牽累君上,驅車回去吧!」
龍陽君一震道:「少龍萬勿逞強,據奴家所知,韓闖等人曾密見曹秋道,力勸他務要把你除去,否則齊國永無寧日,所以切勿認為曹秋道肯劍下留情。」
項少龍微笑道:「聽說曹秋道連齊王都左右不了他,韓闖算得是什麼東西?」
龍陽君愕然片晌,感動地道:「奴家知少龍是為我著想,但奴家自有手段應付韓闖。說到底,他有很多事仍須倚仗奴家,不敢真的胡來。」
又嘆道:「奴家不是為他說話,事實上他非常為難,他對少龍是有分真切情誼的。」
項少龍此刻全無溜走的打算,斷然道:「要走就待與曹秋道一戰後才走。事實上我曾和他交過手,這把百戰寶刀就是在那趟交手搶回來的,否則也不知韓闖那傢伙想殺我。」
龍陽君失聲道:「你曾和他交手?」
項少龍柔聲道:「君上先命人把車駛回去,再讓我告訴君上詳情吧!」
項少龍醒來,天剛微亮。
一來天寒地凍,兼且昨晚很遲就寢,他捨不得從溫暖的被窩鑽出來。
昨晚他硬著心腸沒有到鳳菲那裡去,皆因不想因男女關係而令事情失去控制。他的如意算盤是打算捱過老曹十招後由解子元安排他溜之大吉,鳳菲則由仲孫龍父子負責安排她安全離去。憑自己的威望,此處又非呂不韋地盤,眾女該沒有危險。
回到咸陽後,他再不會領兵出征。現在唯一的願望,是小盤的身份危機只是自己的過慮,但隱隱又知道這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樂觀想法。以呂不韋的精明,兼之此事頗有漏洞,確難存任何僥倖。
忽然嘈吵聲自前院方向傳來,接著有人慘哼痛叫。項少龍愕然擁被坐起來時,善柔旋風般衝進來,劈胸抓著他叱道:「懶小子快給我滾下床來,明知大後天要對上師父,還磨著不起來。」
被善柔打得臉青唇腫的費淳、雷允兒等此時狼狽萬狀的擁入房內,見項少龍這堂堂大秦上將軍一臉無奈地給惡女揪著胸衣,無不愕然止步,不知所措。
項少龍苦笑介紹道:「這是曹秋道都要喊頭痛的解夫人,下次碰上,各位該知應采什麼態度了。」
項少龍卓立院內,心與神合,百戰寶刀從不同的角度劈出,每一刀均把善柔猛厲靈活的攻勢完全化解,使她難以組織連續的攻勢,就像揮刀斷水般,每次都把水流沒有可能地中斷。
經過近年轉戰沙場的經驗,他的刀法趨於成熟,再沒有任何斧鑿之痕。
善柔再十多劍無功而還,終於力竭,往後退開,橫劍而立,杏目圓瞪地狠狠盯著他。
在旁觀戰的除了一眾家將及諸姬婢等人,還有仲孫玄華和他的十多名侍從。
眾人都壓下鼓掌喝彩的衝動,皆因怕惹怒善柔這個超級惡女。
善柔玉容忽爾解凍,「噗嗤」笑道:「小子果然大有長進,算你吧!看來怎都該可捱得師父幾招的。」
項少龍怕她將十招之約揭露出來,忙抱刀致敬禮道:「多謝解夫人指點。」
眾人這才敢喝彩歡呼。
仲孫玄華拔出佩劍,來到項少龍身前笑道:「玄華手癢多時,請上將軍指點。」
項少龍面對這齊國曹秋道以下、與旦楚齊名的出色劍手,不敢托大,橫刀守中,微笑道:「玄華兄請!」
旁觀者懾於仲孫玄華的威名,連大氣都不敢透出半口。
仲孫玄華神情靜若止水,挺劍跨前兩步,項少龍立感到對手生出一股凌厲的氣勢,豈敢怠慢,雙眉一軒,刀往後收。
仲孫玄華雙目神光大盛,凝注項少龍,驀地大喝揚聲,出劍疾刺。
項少龍心底湧起感觸,仲孫玄華的劍法比之管中邪毫不遜色,但卻遠及不上曹秋道。可見曹秋道在劍道上的天分乃老天爺所賜,連他最出色的徒兒也只能得其形而失其神。
「鏘」的一聲,項少龍運刀架著。仲孫玄華被百戰寶刀的強勁力道所迫,竟使不出後續的變化招數,退了開去。
項少龍怎容對方重組攻勢,一揮百戰寶刀,重重刀影如濤翻浪卷,往仲孫玄華攻去。
仲孫玄華吃虧在摸不清百戰寶刀的路子,一時間只有招架之力,節節後退。
項少龍打得興起,忽而大開大闔,長擊遠攻;一會兒施展近身肉搏的招數,刀刀兇險。看得全場人人屏息靜氣,連呼吸都似忘了。
只見兩人刀鋒劍刃過處,都是間不容髮,眾女更有人緊張得嬌呼顫抖,尚以為他們假戲真做,要藉機取對方之命。
只有高明如善柔者,才看出項少龍因控制主動,處處留有分寸,這麼似是毫不留手,只是想透過仲孫玄華的劍法,間接來測探曹秋道的造詣。
忽然形勢又變,項少龍每一刀都似緩慢無比,但仲孫玄華應付得更為吃力。
項少龍此時已完全恢復了被曹秋道嚇跑的信心,進退攻守,渾然天成,仲孫玄華雖屢屢反攻,都給他迅速瓦解,壓得有力難施。
在眾人眼中,縱使不懂劍法如董淑貞諸女,也感受到項少龍的刀法變化萬千,可剛可柔,有種君臨天下、睥睨當世的氣概。
「噹噹當!」
項少龍踏步進擊,連劈三刀,每次都準確無匹地劈在仲孫玄華手中劍的同一缺口上,任仲孫玄華寶劍如何變化,結果仍是一樣,神乎其技得令人難以相信。
長劍中分而斷。
項少龍還刀入鞘,笑道:「兄弟是占上兵刃的便宜。」
仲孫玄華也是英雄了得,棄下手中斷劍,大笑道:「上將軍果然名不虛傳,小弟放心了。」
鼓掌聲來自遠處。
鳳菲和肖月潭聯袂而來,前者欣然道:「鳳菲備有早點,款待各位嘉賓,請移駕到前廳。」
膳罷眾人各散東西,善柔趕回家去看兒子,有軍職在身的仲孫玄華忙他的公事去也。鳳菲諸女則為兩天後的壽宴排演,剩下肖月潭和項少龍兩人留在廳里密話。
肖月潭低聲道:「曹秋道不愧一代宗師,一口答應十招之約。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有把握十招內把你撂倒。」
項少龍如釋重負道:「那就理想不過,殺了我都不信捱不過區區十劍。」
肖月潭眼中閃過奇異之色,有點猶豫地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少龍最好不要在滿十招時立即收刀,說不定曹老鬼會趁機多劈兩劍。」
項少龍輕鬆笑道:「不會這樣吧!老曹乃一代劍術大宗師,自然恪守信諾,那晚他便眼睜睜任我溜走,你放心好了。」
肖月潭似略感焦急地道:「總之你要答應我小心防範,當是百招、千招之約好了。」
項少龍奇道:「老兄似乎相當肯定老曹會悔約呢?」
肖月潭乾咳一聲,瞧著他坦然道:「你一向信任我,就多信這一趟吧!」
項少龍雖心中嘀咕,卻沒有真的懷疑。改變話題,將李園和龍陽君的情況告訴他,趁機問道:「你又說河道仍給冰封雪鎖,是否消息有誤?」
肖月潭有點尷尬和不自然地道:「我只是聽人說罷,或者龍陽君的消息正確些。」
接著岔開話題道:「你昨晚一刀擊敗麻承甲之事,現已轟傳齊都。城內很多原本賭你輸的人紛紛改賭你勝,使賠率由一賠十三跌至一賠五,可見你已行情大漲哩!」
項少龍想起當年與管中邪一戰前的賭況,想不到又在臨淄重演,失笑道:「一賠五也相當不錯了。不過昨晚我勝來是靠了點機緣和僥倖。真奇怪,摸著百戰寶刀,我的信心立時回來了。」
肖月潭欣然道:「你剛才劈斷仲孫玄華長劍那幾刀確是精彩絕倫,神乎其技。難怪臨淄開賭的人以『刀君』來尊稱你,與『劍聖』互相輝映,誰都壓不下誰。」
項少龍苦笑道:「自家知自家事,我這『刀君』實非『劍聖』的對手,若非有十招之約,我這兩晚就要開溜了。」
肖月潭又掠過古怪神色,正容道:「千萬不要氣餒,否則恐怕十劍都捱不了。你已擬好離開臨淄的計劃嗎?照我看如今反是仲孫龍比較可靠點。」
項少龍沒有在意肖月潭的神情,點頭道:「放心吧!我對這位劍聖已有很深的認識,仲孫玄華雖遜了他幾籌,終亦有個譜子,使我獲益良多。」
頓了頓續道:「昨晚我與解子元和仲孫玄華說了,比武后他們會安排我離開這裡。」
肖月潭放下心事,道:「最好請仲孫龍父子監視郭開等人的動靜,否則一下疏神,就會中了暗算。」
項少龍暗贊他老謀深算,點頭答應。
此時下人來報,金老大來找他,肖月潭趁機告辭。
項少龍親自出迎,金老大甫見面便哈哈笑道:「我還以為哪處忽然鑽了個英雄好漢出來,原來竟是名震西北的項少龍,上將軍騙得我好苦。」
項少龍歉然道:「事非得已,老大見諒。」
金老大挽著他手臂跨進廳內,低聲道:「上將軍昨晚一刀把麻承甲劈得名聲掃地,齊人大失面子,這兩天定有不畏死的人來挑釁,上將軍須小心提防。」
接著又道:「外面那批武士不似是齊人的兵員,究竟誰派來的?」
項少龍記起仲孫玄華派人做他的侍從,應道:「是仲孫家的武士,我也不知他們來了。」
兩人坐好後,金老大語重心長地道:「仲孫龍父子都非是善類,一旦上將軍失去被他們利用的價值,他們隨時會掉轉槍頭對付上將軍。」
項少龍苦笑道:「有呂不韋前車之鑑,對此我早有慘痛難忘的體會。錦上添花人人樂做,像老大對小弟的雪中送炭,才是難得。」
金老大老臉一紅,道:「上將軍莫要抬舉我,我只是順著性子做,屢吃大虧都改不了這性格。是了!素芳得悉你的真正身份,很不是味兒,央我來求你去與她一敘,自上次咸陽一會後,她對你有很深的印象哩!」
項少龍心中奇怪,石素芳一向對男人不假辭色,怎會渴望見自己。
當年自己與她的會面,是通過蒲鶮的安排,現在蒲鶮已因叛亂被處死,她仍要向自己示好,實在沒有道理。
正如肖月潭所說,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不見她妥當點。
金老大又道:「我知上將軍與曹公決戰前定要養精蓄銳,不宜飲宴,不若把約會訂在上將軍旗開得勝後的翌日黃昏,上將軍尊意如何?」
項少龍暗忖那時自己早溜了,即使答應也該沒有什麼問題,到時只要傳個口訊,諒石素芳亦不會怪他,笑著答應。
兩人再閒聊兩句,金老大識趣地告退。
項少龍送他出門,出乎意料,二王子田建在解子元陪同下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