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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搖身再變

2024-06-09 05:32:41 作者: 黃易

  黃昏忽來驟雨,下了小半個時辰,雨勢漸歇,但仍是毛絲絲地下個不絕,天空蓋滿厚雲,一片淒迷沉重的感覺。

  項少龍和兩位嬌妻,與莊夫人、尤翠之、尤凝之及小孩莊保義聚在主艙共膳。自相遇後眾人還是第一趟共進膳食,顯示雙方的關係又再密切了一點。

  莊保義不時以既崇慕又渴望的眼光瞧著項少龍,紀嫣然最疼愛孩子,忍不住問道:「小公子想到什麼事兒哩?」

  莊保義小臉立時漲紅,垂頭道:「保義想拜項先生為師,學習劍術。」

  莊夫人和尤翠之等兩女均含笑不語,靜待項少龍的反應。

  項少龍哪忍傷一個小孩子的心,何況他的境遇如此悽慘,微笑道:「你怕吃苦頭嗎?」

  莊保義挺起小胸膛昂然道:「保義是最吃得苦的,不信可問娘親。」

  莊夫人大喜道:「能得西秦第一劍手、秦王之師指點保義,小女子感激涕零,保義還不立即行拜師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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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一番揖讓,行過拜師之禮後,氣氛更見融洽,但項少龍則知道自己對莊家又再多三分道義和心理上的照顧責任。

  想起莊保義將來即使成為滇王,也逃不了再被自己另一個徒弟小盤滅國之禍,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莊夫人固是不時把美目往他掃來,尤翠之等兩女亦偶送秋波,幸好她們出身高貴,否則就更是媚眼亂飛、言挑語逗的局面。

  項少龍絕不介意逢場作戲,但更重要的是須尊重紀、趙兩位嬌妻,故在神態和言語上均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逾越,所以這一頓飯吃得既刺激又是有苦自己知。

  烏光這時闖進來,到項少龍後側耳語道:「我們在底艙處發現鑿船的工具和幾大壇火油,看來這批羔孫子是要沉船放火,雙管齊下。」

  莊夫人等細聆烏光和項少龍的對話。

  項少龍道:「有沒有偷聽到他們的說話?」

  在項少龍的設計下,他們有各式各樣的原始竊聽工具,例如被名為「隔壁耳」,狀若喇叭的銅筒,按貼壁上可以把隔壁的聲音擴大,易於偷聽。

  烏光口不擇言地道:「當然聽到,連他們方便撒尿的聲音都瞞不過我們。」

  眾女聽得俏臉飛紅,趙致嗔道:「小光你檢點一下好嗎?」

  項少龍笑道:「快說出來!」

  烏光先向趙致謝罪,才道:「他們的頭兒叫成祈,似乎是大夫成素寧的親戚,聽口氣他們早知道夫人們會在這幾天經此到壽春去,故已在這裡等候整個月,奉命一個不留。嘿!我也很想對他們說同樣的話。」

  莊夫人聽得臉色微變,低頭不語。

  項少龍道:「還有什麼?他們有沒有說何時下手?」

  烏光得意洋洋地道:「當然有哩!哪瞞得過我們這些大行家,他們準備了迷藥放進水裡去,把我們迷倒後,便將所有女的污辱,再沉船放火,手段毒辣之極。」

  莊夫人等五女聽到「污辱」這種敏感的字眼,俏臉都紅起來。

  今天連紀嫣然都啐罵道:「烏光你真是滿口污言,失禮之至。」

  趙致擔心的卻是另一回事,問道:「現在我們喝的水有問題嗎?」

  烏光道:「當然沒有問題,下了藥的水會有一陣異味,須以茶味掩飾,待會兒若他們拿壺茶來招待夫人,就千萬不要喝。」

  烏光的低級風趣令項少龍想起烏果的高級風趣,不由更想起趙雅,未知烏果是否已順利地把趙雅迎回咸陽?這美女實在吃了太多苦頭。

  笑罵聲中,烏光給趙致逐出去,紀嫣然則為烏光的粗言俗語向莊夫人等致歉。

  莊夫人毫不介懷,反道:「光小哥這種人方是真性真情的人,道貌岸然、滿口仁義的人妾身見得多,給他們在暗中害了尚未知是什麼一回事。」

  紀嫣然道:「夫人回楚京一事應是秘密,為何成素寧卻得到風聲,還派人到這裡謀害你們?」

  莊夫人悽然道:「現在我已弄不清楚誰是敵人了。」

  這時果然有人叩門而入,跪地稟道:「小人特來奉上城陽特產『安神茶』,味道雖有點古怪,但喝後卻不畏風浪,是府令屈大人特別孝敬夫人和小公子的。」

  莊夫人裝作欣然的答應。

  此人去後,項少龍湊到趙致的小耳旁道:「他們真合作,我們今晚仍有無限的春光哩!」

  趙致哪想到項少龍會在「大庭廣眾」前與她說這種頑皮話兒,登時俏臉飛紅。

  莊夫人看到他們的情景,那對本已水汪汪的美目更似要滴出汁液來。

  戰鬥幾乎尚未開始,就已結束。

  當項少龍他們詐作喝下藥茶暈倒時,眾賊子露出猙獰面目,眾鐵衛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他們全體擊倒制伏,捆縛起來,大船落入他們的掌握里去。

  項少龍陪著莊夫人到甲板上,著鐵衛把這批兇徒一字排開,進行審問。

  江水兩岸一片黑沉,雨雖停了,仍不見半點星光。

  項少龍冷冷道:「誰是成祈?」

  三十名被五花大綁的敵人想不到他們竟知道成祈之名,齊感愕然,但仍人人緊抿著嘴,沒有說話,一副「難道你敢殺我嗎」的神氣。

  項少龍暗嘆一聲,低聲向莊夫人道:「夫人請轉過頭去,不要看!」

  莊夫人堅強地道:「我不怕!」

  項少龍打個手勢,守在俘虜後的烏舒一腳撐在其中一人的背脊,那人由於手足均被縛連在一起,立即踉蹌前跌,滾倒地上。

  項少龍身旁搶出荊善,用腳挑得他仰躺在甲板上,「鏘」的一聲拔出長劍,在他眼前比劃著名道:「最後機會,誰是成祈?」

  那人仍不肯屈服,「呸」的一聲,露出不屑神色。

  荊善冷笑一聲,長劍猛揮,那人立即咽喉血濺,立斃劍下。

  「咚咚」兩聲,俘虜中有兩人嚇得軟跌地上,數人則雙腿抖震,無一人不血色盡褪,想不到對方狠辣無情至此。

  莊夫人亦看得俏臉煞白,估不到真會殺人,下意識地把嬌軀靠向項少龍。

  荊善若無其事地在被殺者身上抹拭劍刃血跡,才讓人把屍身拖往一旁。

  莊孔和莊夫人的侍從均瞪大眼睛,呆在當場。

  雖說在這時代,對武士來說殺人絕非什麼大事,可是荊善那種在殺人前後漫不經意的態度,卻對敵我均帶來很大的震撼。

  項少龍當年揀選十八人當隨身鐵衛時,其中一項要求是堅毅的心志,只有不怕殺人和不怕被人殺,方有資格入選。

  在這弱肉強食的戰爭年代,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若今天被擒的是他們,想這樣痛快的死掉也沒有可能,特別是紀、趙一眾美女們。

  項少龍指著另一人,淡淡道:「誰是成祈?」

  那人雙腿一軟,學早先兩個同夥般坐跌地上,眼光卻望往其中一個特別粗壯陰沉的漢子。

  那漢子知露了底,移前少許大聲道:「不用問了,我就是成祈,若你們敢……」

  「砰!」

  烏光一腳踢出,正中他下陰,痛得他立時像煮熟的蝦般弓身彎倒在地上,痛不成聲。

  項少龍笑道:「帶他到艙底大刑伺候,看他口硬到何時。」

  當下烏舒、荊善等興高采烈地押著他去了。

  其他俘虜人人臉如土色,渾身發抖。

  項少龍道:「把這些人分開審問,然後再對口供,誰人有半句謊言,又或故意隱瞞,立殺無赦。」

  莊孔等人一擁而上,和其他鐵衛把俘虜帶到不同角落審問去了。

  莊夫人的嬌軀軟弱無力地靠貼項少龍,輕輕道:「到今天我才見識到這種雷霆萬鈞的手段,先夫以前對人實在太心軟了。」

  項少龍輕擁她香肩一下,柔聲道:「回艙歇息吧!明天早膳之時,會有審訊得來的結果。」

  莊夫人像是很留戀挨著項少龍的感覺,低聲道:「如何處置這些人呢?」

  項少龍苦笑道:「我很想把他們全數釋放掉,但卻是最愚蠢的行為,尤其他們見到我們的手段,會生出疑心,莊夫人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天明時,船上再無半個俘虜,血跡均被洗刷乾淨。

  在主艙進早膳時,項少龍對莊夫人道:「這事背後的主使者不但有成素寧,還有斗介和一個叫方卓的人,夫人有什麼印象嗎?據說正是方卓把夫人會到壽春的消息通知斗介和成素寧的。」

  莊夫人俏臉轉白,道:「我當然認識,方卓是春申君府中一個食客,一向負責與我們通消息,想不到竟出賣我們。」

  尤翠之顫聲道:「會否春申君是背後的主謀呢?」

  莊夫人堅決搖頭,道:「春申君絕不會這樣做,何況若保義能夠復位,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他更非這種卑鄙小人,看來方卓該是給成素寧收買了。」

  紀嫣然道:「成素寧和斗介為何要置小公子於死地?」

  莊夫人道:「現在楚境之內,共有十多個諸侯國,其中以滇、夜郎、岷山、且蘭四國最是強大,兵員均達上萬之眾,故深遭楚王顧忌。不過他雖有廢侯之意,卻不敢輕舉妄動,怕激起眾侯國聯手抗楚。而眾國中又以我們莊家聲望最高,隱有眾侯之長的威望。所以考烈王第一個要對付的是我們,卻不敢明目張胆,只敢策動奸賊李令造反,可是滇國的子民仍是心向我們莊家,其他侯國亦對莊家復辟一事大力支持,故此李園所代表的李族怎肯讓我們回國呢?」

  趙致道:「既是如此,夫人這番往壽春去,豈非送羊入虎口?」

  莊夫人道:「現在壽春話事的人仍非李園,而是春申君。兼且四大家族裡除了像斗介和成素寧這等投靠李族的無恥之徒外,大多數人均不滿李令做滇王,即使李園亦不敢公然說支持李令。今天妾身一行人先往壽春,就是要正式向楚廷投訴李令背主叛變的不合法行為,因為先家翁是正式受朝廷王命冊封的。」

  項少龍心中叫妙,道:「這就最好,我看李園必會設法把事情拖著,因為他若明示李令背叛有理,勢將使諸侯國人人自危,更增離心之意,假若我們有什麼三長兩短,那就人人均曉得是誰幹的。所以事情通了天,我們反最是安全。」

  尤凝之「噗嗤」嬌笑道:「項先生的用詞真怪,什麼『三長兩短』、『通了天』,但聽懂又覺非常貼切精彩。」

  項少龍當然知道自己這方面的問題,含糊地矇混過去,道:「這幾天我們該可輕鬆一下。」

  莊夫人笑道:「不!該說為你裝扮的時候到了。」

  項少龍坐在艙房內的梳妝幾前,看著銅鏡的影像,鼻端嗅著尤翠之和尤凝之的體香、衣香,如入眾香之國。

  尤翠之親熱地按著他兩邊寬肩,跪在他背後由左肩膀探出頭來,陪他看著銅鏡的影像,道:「娥姊並沒有誇大,我們兩姊妹曾從楚國第一化妝巧手蘇六娘習藝,任何臉孔到了我們手上,均可變妍為媸或變媸為妍。」

  項少龍感到她的酥胸慷慨地壓在背上,大吃不消,又不好意思要她挪後一點,同時老實說亦很覺享受,唯有道:「可是我是男人哪!」

  坐在另一側正翻弄幾個化妝箱的尤凝之嬌笑道:「楚國的男人最愛妝扮,我們以前每天都給大王妝扮哩!」

  說罷神色微黯,顯是念起先夫。

  尤翠之道:「敷臉的粉,大致可分兩類,一種是以米粒研碎後加入香料製成;另一種是糊狀的臉脂,叫鉛粉。後者較能持久,所以只要我們每天給你敷面一次,包保沒有人可把你認出來。」

  項少龍暗忖難怪「粉」字的部首和偏旁從「米」從「分」,原來這時代的粉是由米造的,口上應道:「難道沒有人見過萬瑞光嗎?」

  尤翠之對項少龍愈看愈愛,差點把臉蛋貼上他左頰,媚眼如絲地道:「萬瑞光是滇人,屬最大的滇南族,娥姊便是滇南第一美人,曾隨先君到壽春見過楚王,萬瑞光於逃秦前則從未踏出滇南半步,連李令亦未見過他,壽春想找個認識他的人都難哩!」

  項少龍心想莊家這麼得滇人支持,原來採用和親政策,莊夫人不用說是族長之女那類有身份的人,難怪楚人這麼怕莊保義回滇了。

  尤凝之來到項少龍前面,用神端詳他的臉孔。

  項少龍道:「還有三天才到壽春,兩位夫人不用立即動手吧?」

  尤凝之媚眼一拋,嗔道:「我們要試試哪種方法最能改變你的樣貌嘛!還可能要特別配方,幾天的時間怕不夠用呢!」

  背後的尤翠之吹一口氣進他耳內,昵聲道:「不歡喜我們姊妹伺候大爺嗎?我們學過推拿之術,最懂伺候男人的。」

  說完就在他肩膊處搓揉起來。

  無可否認,那是非常高的享受,而且她肯定是箇中高手,項少龍不由自主地嘻哼作聲。

  尤凝之橫他嬌媚的一眼,拿起一個小盅,不一會兒弄了小杯漿糊狀的白色東西,以小玉杵攪拌著,道:「你的皮膚比較黝黑,待奴家為你弄成好像很久沒見過陽光的樣子,那別人更不會起疑心。」

  接著小心翼翼地把鉛粉抹到他臉上去,涼浸浸的,加上她纖柔的玉指輕輕撫揉,項少龍一時不知人間何世。

  背後的尤翠之與乃妹商量道:「我看最好用胭脂把他的唇色改淡一點,眉毛則加粗一些,再染了他的鬚髮就更妥當。」

  項少龍大吃一驚,道:「若日後改不回原先的樣子,豈非糟糕之極。」尤翠之笑得整個人伏在他背上喘氣,道:「愛美的男人啊!只要用特製的藥水一洗,保證什麼都沒有了。」

  項少龍仍不放心,看著銅鏡里逐漸化成的「另一個人」,苦笑道:「若我變成個濃妝艷抹的男人,休想我白天出外逛街。」

  兩女笑得彎下腰去,尤凝之趁機埋首入他懷裡。

  尤翠之道:「最高的妝扮之術,就是使人不覺得上了妝,不信看看我們和娥姊吧!」

  項少龍看兩女幾眼,果如她所言,並不覺上了濃妝,放下心來,專心享受兩女香噴噴的服務。

  尤凝之給他弄好臉妝後,開始為他畫眉,情深款款地道:「項先生是我姊妹見過的男人中最守禮的君子,不過知否奴家姊妹都心甘情願伺候項爺呢!」

  後面的尤翠之開始為他解下頭上的英雄巾,聞言道:「想起回滇後我們要和項爺分開,奴家便有神傷魂斷的感覺。但念到先君對我們情深義重,奴家的得失又算什麼哩!」

  項少龍想不到她們會公然示愛,同時也有點感動,若沒有遇上他項少龍,莊夫人一行是必死無疑,而且三女更會受盡凌辱,但三女為替先夫復國,仍義無反顧地回楚,只是這種忘我的勇氣,已教人肅然起敬。

  正不知如何回答她們時,莊夫人偕趙致進來看他。

  趙致差點認不出自己的夫君來,大訝道:「翠姊和凝姊確是神乎其技,看來我和嫣然姊也好該改變一下樣子了。」

  莊夫人道:「你們只要把頭髮染得花白一些,讓年紀看上去大上十歲左右,加上面紗,保證沒有人可認得出你們來。」

  項少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信心不斷增長,暗忖就算面對面撞上李園或田單,若再換上滇人的裝束,保證對方認不出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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