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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殺機四伏

2024-06-09 05:30:20 作者: 黃易

  趙雅像脫胎換骨般,完全沒有了那股悽怨抑鬱的神態,恢復往昔黠慧風流的俏樣兒,神采飛揚,笑靨如花,美目盼兮,明艷照人。看得項、滕兩人眼前一亮,難以相信。

  她隔遠便欠身施禮,嬌呼道:「董爺、龍爺兩位貴體安康,趙雅專程前來拜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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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滕兩人面面相覷,這美女像她跟項少龍從沒有發生過任何事般,在小几一旁 裊娜多姿地坐下來,向兩人甜甜一笑道:「依董爺吩咐,小女子幸不辱命,不知可否將功抵過?」

  項少龍失笑道:「請先自行報上,看你立下些什麼樣的功勞。」

  趙雅巧笑倩兮的橫他風韻迷人的一眼,傲然道:「大小功勞各有其二,且讓小女子一一道來。」

  滕翼笑著為她奉上香茗,嘆道:「第一功自然是造就一個董城守出來,對嗎?只此一功,已足抵過。」

  趙雅眉開眼笑道:「有龍大哥愛惜,趙雅對未來的擔憂一掃而盡了!」

  項少龍心中湧起無限欣慰,寬恕確比仇恨令人愉快和感到生命的意趣。眼前的趙雅比對起之前的樣子,確有天堂地獄之別,含笑道:「快報上其他功勞,看可值得我董馬痴更多予恩寵。」

  趙雅俏臉閃耀亮光,喜滋滋道:「人家已說服王兄,把李牧調回京師對付趙穆的奸黨,這可否算另一大功呢?」

  滕翼猛地伸出手來一拍小几,低聲道:「如此一來,大事已定,哪到趙穆不立即造反。」

  項少龍伸手和他緊握。

  當趙雅把纖美的玉手參加這三手的聯盟時,項少龍笑道:「如此大功,足可使董某人患上失憶症,忘了雅兒曾和別的男人鬼混。」

  趙雅「啊」地嬌呼一聲,又羞又喜又不依地白他一眼。

  三人收回手後,趙雅道:「那女人果然在王兄前推薦過董爺,王兄還來問人家意見,妾身遂痛陳利害,順帶立下另一功勞。」

  項、滕兩人訝然望向她。

  趙雅像只快樂的小鳥般,得意洋洋地道:「人家對王兄說,若能以那馬痴做城守,因他不隸屬任何軍方派系,趙穆定會加以籠絡,那時董馬痴便可將計就計,打入趙穆的陣營,盡悉奸黨虛實,說不定可得到他謀反的憑據,屆時待李牧回來,便可將奸黨一網打盡。」

  滕、項兩人大喜,同聲讚嘆。此招確是妙不可言,可使他們立即做出各種部署和進行計劃。

  趙雅認真地道:「董爺勿忘放過王兄的承諾,龍善大哥要做證人呢!」

  滕翼笑道:「忘了我是滕翼嗎?喚我作二哥吧!」

  趙雅顯然在高漲至極的情緒里,甜甜地叫了聲二哥。

  項少龍警告道:「雅兒你若以現在的樣子去見人,那等於在臉上寫著我項少龍回來了。」

  趙雅飛他一個媚眼道:「董爺不用擔心,本夫人自有分寸的了。」

  滕翼忽地低喝道:「大姨子何不出來一敘?」

  項少龍早知她在旁偷聽,趙雅卻嚇了一跳,往後廊望去。

  善柔換過貴婦式的常服,千嬌百媚地走出來,但俏臉仍繃緊著,顯是不高興項少龍與趙雅重修舊好。

  趙雅的臉色亦不自然起來。

  善柔面無表情並示威地故意坐到項少龍身旁。

  滕翼忙向項少龍打了個眼色,後者早胸有成竹,微笑向趙雅道:「有了雅兒這妙計,假如我真的找到趙穆與田單合謀的證據,雅兒認為你王兄敢否對付田單呢?」

  善柔「啊」一聲叫起來,精神大振,看著趙雅。

  趙雅乃耳聰目明的精靈美女,除項少龍這命中克星外,善柔哪是她對手,故意賣個關子,道:「這事到時再看吧!若計策得宜,什麼不可能的事也可以變成可能的。」

  善柔登時落在下風,在幾底狠狠扭項少龍一把,要他為她說項。

  滕翼先一步道:「齊國怎也比趙國強,此趟田單亦非孤身來邯鄲,過萬精兵布於城外,我看你王兄只好忍下這口氣。」

  趙雅道:「齊國的中興,是因田單而來,此人若去,齊國有何足懼,不過那過萬齊兵,又有旦楚這等絕代名將統率,確非易與,現在隨侍田單身旁的全是能以一擋百的好手,縱使以你們的實力,恐亦難以討好。」

  善柔冷哼道:「只要製造出一種形勢,逼得田單須倉皇逃返齊國,我們便有機可乘。」

  項少龍道:「此事還須從長計議,現在首先是要找到可令孝成王信服田單確與趙穆合謀的罪證,其他的遲一步再想辦法。」

  善柔喜道:「你這回可不准騙人呢!」

  項少龍苦笑道:「你最好對雅夫人尊敬點,否則她怎肯為你盡心力。」

  趙雅趁機道:「董爺怎可以這樣說柔夫人,她對人家很尊重的!」

  善柔俏臉一紅,唯唯諾諾含混過去。

  項少龍想起樂乘,趁機問起他的葬禮。

  趙雅不屑地道:「頭都沒有,怎宜張揚?」

  滕翼問道:「《魯公秘錄》現在是否落在郭縱手上?」

  趙雅傲然道:「當然不是!《秘錄》現在宮裡雅兒的夫人府內,由小昭她們日夜趕工,多複製一份出來,完成後會把副本逐一交給郭縱,但仍要看形勢的發展,若郭縱決意離趙,他不但拿不到《魯公秘錄》,還要死無葬身之地。」

  項少龍恍然大悟,這才明白為何見不到小昭這群可愛的婢女,同時也知道李園追求趙雅,非只是向他報復那麼簡單,實是另有圖謀,不禁暗責自己心思不夠縝密。向趙雅道:「你要小心點,田單、李園等無不想把《秘錄》弄到手上,說不定信陵君也派人來搶回《秘錄》。他對你恨意甚深,唔!我要派些人貼身保護你才成。」

  善柔道:「不若由我們姊妹保護夫人!」

  項少龍不悅道:「你是想找機會行刺田單吧!」

  善柔氣道:「我善柔是那麼不為大局著想的人嗎?真不識好人心。」

  見到三人無不以懷疑的目光瞪她,善柔可愛地聳肩道:「不信就算了。」

  項少龍站起來道:「趁我尚未當上城守前,先去找龍陽君探個口風。唉!我復原了仍不去問候他,實在說不過去。」

  善柔冷冷道:「不要給他迷倒了。」

  項少龍打了個寒噤,狠狠瞪她一眼。

  善柔掩嘴偷笑,趙雅盈盈而起道:「雅兒走哩!讓人家順道送你一程吧!」

  龍陽君坐在大廳的一端,地席上加鋪了厚毛氈,後靠軟枕,以一張繡上美麗圖案的薄被蓋著雙腿,有點兒「花容慘澹」地看著項少龍由家將引領進來,柔聲道:「請恕本君不便施禮,董兄亦不用多禮,坐到奴家身邊來。」

  項少龍眼光落到伺候他的四名年輕男僕上,他們都長得清秀俊俏,充滿脂粉味兒。

  龍陽君笑道:「董兄不用奇怪,他們是出色的美女,只不過穿上男裝吧!」

  項少龍心中大奇,難道龍陽君也愛女色?這可是「千古奇聞」了。

  坐好後,接過香茗,四個男裝美女和十多名親衛默默退出廳外。

  龍陽君深深地瞧項少龍一會兒後,眼裡射出感激的神色,輕輕道:「董兄救了奴家一命,奴家應怎樣謝你呢?」

  項少龍暗忖你唯一謝我的方法,是千萬莫要用你「那種心意」來報恩。口上卻道:「董某隻是為己及人,何足掛齒?君上好了點嗎?」

  龍陽君眼中寒芒一閃,冷哼道:「他們還要不了我的命。」

  項少龍壓低聲音,開門見山道:「究竟是誰指使的,有仇不報非君子,我老董絕不會放過害我的人。」

  龍陽君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項少龍不悅道:「君上是否有事瞞我,那天在峽口詐我們去的是誰?」

  龍陽君睜開眼來,淡淡道:「那人叫夏月,趙人早找到他,只不過給人割斷喉嚨,再不能說出任何話了。」

  項少龍一怔道:「好狠辣,竟乾脆殺人滅口。」

  龍陽君冷笑道:「殺了他也沒有用,此人本是齊人,投靠我只有兩年,本君見他劍法不錯,人又似乎忠誠可靠,想不到竟是田單派來的奸細。」

  項少龍一震道:「真是田單主使的!」

  龍陽君悶哼道:「本君早便奇怪田單為何親來邯鄲,現在終於明白,他根本對合縱全無誠意,只是希望趁秦政未穩,一舉吞掉我們三晉,他對趙人更是不安好心,想趁李牧到了邊疆,廉頗仍在攻打燕都的有利時刻,進行滅趙的陰謀。說不定他的大軍已分散秘密潛進趙境,甚至以各種身份躲在城裡,準備裡應外合。」

  項少龍從沒有把田單的問題想至這麼嚴重的地步,大吃一驚道:「君上已把這推斷告訴了趙王嗎?」

  龍陽君搖頭道:「事關重大,我沒有憑據,怎可隨便說出口來。過幾天我身體復原,立刻返回大梁,以免成為被殃及的池魚,董兄若肯和本君一道離去,本君自有妥善安排。」

  項少龍奇道:「君上難道坐看趙國給田單滅掉嗎?」

  龍陽君嘴角露出一絲陰寒的笑意,平靜地道:「哪有這般容易?董兄尚未答本君的問題。」

  項少龍搖頭道:「君上的好意董某心領,因我的族人和牲口均在來此途中,我怎能說走便走;何況董某始終是趙人,又怎能坐視趙國落入田單之手。而且這個仇我必定要報的。」

  龍陽君嘆了一口氣,緩緩道:「田單現在實力太強了,恐怕你們大王亦奈何他不得。經烏家堡一役後,邯鄲守兵只在三萬人間,大半還是老弱之兵,李牧、廉頗又遠水難救近火。董兄若想躲過滅族之禍,只有到大梁一途。除非你現在立即向田單投降,否則他定不會放過你,沒有人比他更心狠手辣。」

  項少龍被他說得心生寒意,暗想自己確有點低估田單。幸好還有趙穆這隻棋子,否則死了都未知是何事。站起來道:「君上好好休息!」

  龍陽君知無法說服他,嘆了一口氣,閉目再不說話。

  項少龍默立片晌,告辭走了。

  街上陽光漫天,項少龍卻像浸在冰水裡。

  街頭寧靜如昔,但他卻湧起重重危機、殺氣四伏的可怕感覺。

  與龍陽君一席話後,項少龍茅塞頓開,想到很多以前沒有想過的可能性,勾畫出一幅完整的圖畫來。

  田單是個充滿擴張野心的機會主義者,準確地把握戰國眼下的形勢,乘虛而入,希望首先吞併趙國。

  烏家堡一役,邯鄲守軍傷亡慘重,根本沒有壯丁補充,只能以老弱及婦女充數。

  趙國軍方的兩大支柱,廉頗正與燕人交戰,李牧則要應付寇邊的匈奴,無暇分身,故國都空虛,田單遂藉到來商量合縱為名,帶來一支雖僅萬許人,卻能威脅趙國存亡的精兵。

  當然!這萬許人並不足夠亡趙,龍陽君猜測田單另有大軍潛入趙境,項少龍卻不大相信,因為這只會打草驚蛇。而龍陽君有此想法,只是因他尚不明白田單和趙穆的關係。

  通過趙穆,他將可操控趙政。孝成王一死,晶王后自然成為趙國的幕後操縱者,那時就可用卑鄙手段兵不血刃地害死李牧和廉頗這兩名大將。

  兩人一去,趙國還不是田單的囊中物嗎?至於襲殺龍陽君一事,則是出於外交上的考慮。

  其他五國,必不會坐看齊人擴大勢力、併吞趙國,所以田單須爭取他們的支持。

  燕、韓可以不理,前者正與趙人開戰,後者過於積弱,幾乎是每戰必輸的常敗軍,剩下的只有魏、楚兩國有干預能力。

  魏、趙唇齒相依,勢不會同意趙人的土地變成齊人的國土。

  楚國卻是另一回事,魏國乃楚人北上的最大障礙,一天沒能收拾魏國,楚國難以揮軍中原。於是田單以此與李園作交換條件,由齊、楚分別併吞趙、魏兩國。

  所以才有偷襲龍陽君之舉,將項少龍的董匡列入襲殺的對象,自然是李園的主意,可是卻給他破壞,使田、李兩人的如意算盤打不響。

  而更使田單亂了陣腳的是樂乘被殺,原本天衣無縫的顛覆大計,立即受到致命的打擊。因為田單終對公然攻打趙國有很深的顧忌,那是三晉的其他魏、韓兩國絕不容許的事。

  現在田單只能靠趙穆操控趙國,除掉李、廉兩名大將,其他都是下下之策。

  在這種情況下,若項少龍登上城守之位,立成整個鬥爭核心和關鍵人物。

  滕翼聽罷項少龍的分析後,搖頭嘆道:「這就是所謂合縱,真教人不勝悲嘆。」

  項少龍苦笑著道:「我們今天來邯鄲原是要報復,但這樣發展下去,為公為私,都先要設法破壞田單和李園的陰謀。難怪趙穆這麼有把握控制晶王后,全因有田單直接的支持。」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項少龍回房稍息。黃昏時分,趙王派人來召他入宮,項少龍大喜,立即進宮去見孝成王。

  今天趙王在內宮接見他,晶王后、趙雅、郭開和成胥四人都在場,行過君臣之禮,孝成王賜他坐到上座,然後才輪到郭開和成胥。

  晶王后和趙雅則坐在對席處,兩女均臉有憂色,顯然這城守之位仍有些障礙。

  項少龍心中惴然,孝成王以慰問傷勢作開場白,他一一應對,當然表示已完全康復。

  孝成王神色有點凝重,沉聲道:「董卿劍法高明,又深諳兵法之道,只看你手下兒郎,便可窺見端倪。卻不知有否想過從軍報國,若能立下軍功,將來晉爵封侯,可以預期。至於牧場之事,可交由你下面的人去做,董卿只須照顧大局,不必為餘事分心。」

  項少龍眼角掃視郭開和成胥兩人,只見他們均臉有得色,似是知道城守之位沒有他項少龍的份兒。

  但為何孝成王卻透露有個重要的位置給他的語氣呢?腦際靈光一閃,已想到問題所在,及兩女為何眉頭大皺。

  關鍵仍在成胥。

  成胥若做了城守,那原本的禁衛頭子之職懸空出來,可以由他擔當。

  兩個都是重要軍職,但對他項少龍來說卻有天淵之別,相去千里。

  項少龍心中惕然,知道若任孝成王把決定說出來,此事勢成定局,沒有人可以在短期內改變過來。

  成胥這小子雖藉晶王后和趙雅扶搖直上,但顯然現在已與郭開結成一黨,再不受晶王后控制,難怪晶王后要改為培植他。

  心念電轉間,項少龍感激地道:「多謝大王知遇之恩,臣下即使肝腦塗地,也要報答大王。所以有幾句平時不敢說出來的話,現亦要向大王陳告。」

  這一著奇兵突出,包括晶王后和趙雅在內,無不訝異,不知他有什麼話,要冒死說出來那麼嚴重。

  孝成王動容道:「董卿儘管奏來,寡人絕不會怪罪。」

  項少龍肅容道:「今天鄙人毅然拋棄一切返國開設牧場,故因自己身為趙人,亦因承先父遺命,回來落葉歸根,所以義無反顧,只要大王有命,任何安排,絕無怨言。」

  孝成王不住點頭,表示讚賞。

  項少龍再慷慨陳詞,道:「可是經鄙人這些日子來審度形勢,我大趙情況實勢如累卵,隨時有覆亡之禍。」

  眾人無不色變,郭開皺眉道:「董先生是否有點言過其實?」他身為孝成王座前第一謀臣,若看不到項少龍察覺的事,便是有虧孝成王的重用,當然大不高興。

  孝成王截入道:「董卿可放膽說出來,不用有任何顧忌。」

  項少龍淡淡道:「大王可否請其他伺候的人暫且退下去?」

  孝成王微一沉吟,揮退所有宮娥侍衛,殿內只剩下他們六個人。

  趙雅眼中射出迷醉神色,她最愛的就是項少龍這種不可一世的英雄氣概。

  晶王后亦美目異采連閃,對他更是刮目相看,暗忖自己沒有揀錯人。

  郭開和成胥的表情都不自然起來,不過卻不信他能說出什麼石破天驚的話來。

  項少龍沉聲續道:「現時天下大勢清楚分明,因秦政未穩,各國得到喘息之機,力圖擴張勢力,以爭取一統天下的本錢。今趟各國使節雲集邯鄲,名之為謀求合縱,其實卻是以爭霸為實,比之在戰場交鋒更要兇險百倍。」

  成胥冷笑道:「董先生是否有點危言聳聽?」

  孝成王亦皺眉道:「合縱乃五國之利,縱然有點問題,也不至於壞到這種地步吧!」

  晶王后和趙雅不知應如何插言,唯有保持沉默。

  項少龍哈哈一笑,道:「誠心謀求合縱的,只是我們大趙和魏、韓兩國,其他齊、楚兩國尚無切膚之痛,何須緊張?」

  郭開冷笑道:「即使齊、楚心懷鬼胎,但我大趙剛大敗燕人,聲勢如日中天,韓、魏又不會坐視齊、楚逞威,況且齊、楚始終顧忌秦人,憑什麼來圖我大趙?」

  項少龍微笑道:「憑的當然是陰謀詭計,首當其衝的就是龍陽君,假若他不幸身死,最受懷疑的人當然是信陵君,即使安厘不把帳算到他頭上,但勢力均衡一旦崩頹,魏國必然會出現權力鬥爭,魏人哪還有暇去管國外的事。那時最大的得益者將是齊、楚兩國,使他們瓜分三晉的大計可邁進無可比擬的一大步。」

  孝成王為之動容,他們雖有懷疑過偷襲者可能是田單又或李園,但始終止於揣測,沒有項少龍說得這麼肯定和透徹。

  成胥截入道:「董先生最好小心言詞,若讓這番話泄露出去,會惹起軒然大波。」

  趙雅冷冷道:「敢問誰會泄露出去呢?」

  成胥登時語塞。

  孝成王頗不高興地瞪成胥一眼,神色凝重地道:「董卿對此事有什麼真憑實據呢?」

  項少龍道:「當時鄙人在龍陽君之旁,自然了解整個過程,關鍵是在龍陽君手下有一名叫夏月的侍衛做內應,據龍陽君告訴我夏月乃齊人,投靠他不足兩年,事後此人更被割破喉嚨,主使者為何要殺人滅口?當然是不想此人被抓到。若他是信陵君的人,大可隨其他人逃回魏境,又或回魏後神不知鬼不覺幹掉他,不用著跡地當場處決,正因行兇者仍須留在我大趙境內。」

  這回郭開和成胥均無言以對,事發後行兇者把死傷的人全部挪走,留下遍地魏人的屍骸。但因龍陽君並沒有告訴他們有關夏月的事,所以並不知道其中一具屍體是被滅口的奸細。

  好一會兒後,郭開道:「龍陽君為何獨要把這種機密事告訴董先生呢?」

  項少龍淡淡道:「鄙人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又希望把鄙人招攬回魏,故不瞞我。」

  孝成王臉色變得有那麼難看便那麼難看,狠狠地道:「好一個田單和李園!」又冷哼道:「董卿須謹記魏人最不可信。」

  項少龍道:「其次是樂將軍被刺之事,樂將軍乃邯鄲城防的中流砥柱,樂將軍一去,若沒有德望均足以代替他的人,定會出現軍心不穩的局面。那時只要田單或李園勾結一些懷有異心的當權大臣將領,便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們縱有名將如李牧、廉頗之輩,卻遠在外地,勢將回天乏術,所以鄙人有這番陳詞。」

  眾人登時想起田單駐在城外的過萬精兵,若邯鄲出現內亂,這批齊兵足可左右整個形勢的發展。

  假若沒有趙穆和他的奸黨,區區齊兵自不足懼,現在卻是另一回事。

  郭開和成胥均啞口無言,他們都像稍前的項少龍般,雖看到危機,卻從沒有想過會嚴重到可立至亡國的地步。

  孝成王鐵青著本已蒼白的龍顏道:「董卿有什麼奇謀妙計,可扭轉危險的局勢呢?」

  項少龍以退為進道:「鄙人一介武夫,哪有什麼妙策,這種大事還是交由郭大夫和成將軍為大王運籌帷幄吧!」

  郭開和成胥均大感尷尬,一時間教他們拿什麼出來化解如此錯綜複雜、牽連廣泛的危機?

  孝成王不悅道:「難道真沒有人可給寡人出主意嗎?」

  郭開無奈地乾咳一聲道:「當今之法,微臣認為只有速戰速決,把有嫌疑的反賊秘密處死,免去心腹之患,那時田、李兩人縱有陰謀,將一籌莫展……」

  晶王后截斷他道:「那豈非硬逼奸黨立即策反嗎?烏家堡一役後,實不宜再見動亂了。」

  成胥道:「此事可交由小將執行,保證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奸黨一網打盡。」

  孝成王不滿地道:「成卿家清楚誰是奸黨嗎?可能仍在部署,賊子們早動手造反了。」

  趙雅嬌笑道:「王兄啊!你現在知道王妹的話有道理吧!只有把董先生委為城守,才能進行計中之計,把奸黨一網成擒。」

  孝成王斷然道:「董卿接命,由此刻開始,你就是邯鄲城守,明天早朝,寡人正式把城守軍符賜與董卿,董卿萬勿令寡人失望。」

  項少龍裝作呆了一呆,忙叩頭謝恩。

  晶王后與趙雅當然歡天喜地,郭開和成胥卻交換了不友善和狠毒的眼神,顯是另有對付項少龍的毒計。

  這一切均瞞不過項少龍的銳目,心中暗笑,任你郭開如何奸狡,絕猜不到他和趙穆間的微妙關係。

  哈!現在他可公然去和趙穆勾結。

  世事之奇,莫過於此。

  項少龍又請孝成王一併把滕翼委為副將,才離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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