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始皇之母
2024-06-09 05:28:48
作者: 黃易
嚴平黯然敗走後,項少龍趁機告辭。
李牧欣然送他一程,著隨從讓三匹馬出來予滕翼等三人,項少龍被他邀到馬車上去,車隊緩緩開下郭家山莊。
李牧沉吟半晌,喟然道:「我們今天是忍無可忍,孤注一擲,藉妮夫人的事與趙穆作最後的周旋。」接著伸手搭上他的肩頭,語重心長地道:「我和相國一直留心你,少龍你是我大趙這數代人里難得的人才,且是這麼年輕。」再嘆一口氣道:「假設今天大王仍要維護趙穆,少龍立即離開趙國,到別處闖天下,不要像我們般瞎守著這完全沒有希望的國家。」
項少龍愕然道:「我們得到了《秘錄》,為何大將軍仍這麼悲觀?我看大趙的人丁正興旺起來,只要再多幾個年頭,便能恢復原氣……」
請記住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牧打斷他道:「少龍你對國事認識尚淺,縱沒有長平之戰的大傷元氣,我們亦有先天的缺陷,就是不斷寇邊的匈奴,使我們為了應付他們,國力長期損耗。所以各國中唯我大趙人丁最是單薄,雖是名將輩出,但建國後從來只有守成的份兒,沒有擴張的能力。」
項少龍打從深心中喜歡這與廉頗齊名的蓋世名將,忍不住道:「大將軍既看清楚這點,為何戀棧趙境不去?」
李牧望向車窗外,眼中射出悲天憫人的神情,輕輕吁出一口氣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長期守衛北疆與匈奴作戰,和邊塞的住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若我棄他們而去,兇殘狠毒的匈奴人還有誰能抵擋,我怎忍心讓他們任人屠戮?唉!」言下既無奈,又不勝唏噓。
項少龍心中感動,斷然道:「大將軍可否把上書大王一事,推遲兩天?」
李牧兩眼精光一閃,瞪著他道:「你似乎有點把握,究竟是什麼妙招?」
項少龍對他是打從心底生出欽佩之情,毫不隱瞞把趙穆可能是楚人派來顛覆的間諜一事說出來。
李牧大力抓著他肩頭,眼中閃動出希望的焰芒,道:「少龍你真行,我們從未曾想過由這點入手對付趙穆,我還會在邯鄲留上幾天,讓我們緊密聯絡,配合上書的時間。」
兩人仔細商議一會兒後,已抵達烏氏城堡,下車前,李牧拉著他道:「少龍你仍是血氣方剛,很難抵受誘惑,你須緊記酒色害人,縱是鐵漢,也受不起那種日以繼夜的銷蝕,少龍定要切記。」
項少龍知道自己的風流事跡,尤其是與雅夫人的韻事,已廣為流傳,所以李牧才有此忠告,老臉一紅,俯首受教。
剛踏入烏府,府衛便把他和烏卓請去與烏應元見面,滕、荊兩人逕自回後宅休息。
烏應元由陶方陪著,在內宅的密室接見他們,聽取此行的報告後,稱讚他們一番才道:「圖先剛派人和我聯絡,說呂不韋的形勢相當不妙,他在秦國的敵人正利用疏不間親之理,在莊襄王前撥弄是非排斥他,莊襄王為人又優柔寡斷,說不定會被打動,所以把嬴政母子送返咸陽一事刻不容緩,有她母子二人在莊襄王身邊,呂不韋的地位可穩如山嶽,甚至可坐上相國之位,否則連我們的希望也破滅。」
項少龍的血液里仍流著被李牧打動的情緒,皺眉道:「可否拖遲幾天,看看扳倒趙穆一事是否有轉機?」
烏應元凝神瞧他道:「我知少龍恨不得把趙穆碎屍萬段,但這始終是私人恩怨,少龍應以大局為重,現在烏家的命運已落在你肩頭上,一個不好,勢是堡破人亡之局。」
項少龍沉吟道:「若扳倒趙穆,大趙或仍有可為……」
烏應元不耐煩地打斷他道:「這只是妄想,就算殺掉趙穆,在孝成王這種昏君手上,趙家乃註定是亡國之奴,趙太子亦非好材料。烏家唯一出路,是依附大秦,才有希望。」
項少龍垂頭無語,亦心知肚明自己因與李牧一席話後,被對方忘我的偉大精神打動。還是烏應元這個不折不扣的生意人厲害,不論感情,只講實際收益來得高瞻遠矚,因為歷史早證明他的說法正確無誤。
烏應元心中極疼愛這女婿,知自己語氣重了,聲音轉向溫和,道:「我知少龍智計過人,不知對送回嬴政母子的事,有什麼頭緒?」
項少龍振起精神道:「現在時間尚早,待我休息一會兒,便去找朱姬,只要能說服她,事情才有望成功。」
烏應元等三人同時愕然,現在已是戌時,還說時間尚早?難道他要半夜三更摸入朱姬的香閨嗎?
項少龍浸在浴池裡,心情矛盾至極。他是個極重感情的人,坐時空機來到的第一個地方是趙國,與趙人相處了這段時日,赴魏時又與趙軍相依為命,建立起緊密的感情,下意識地把趙國視為自己的國家,希望能為它盡一點力。但他又知道即使幹掉趙穆,趙國仍不會好得到哪裡去,這種兩頭不著岸的心情,自是使他愁思難禁。
身旁的婷芳氏柔聲問道:「少龍在想什麼呢?」
另一邊的烏廷芳帶點醋意地道:「當然是想著雅姊和倩公主!」
項少龍雖左擁右抱著兩個粉嫩膩滑的玉人兒,卻想起李牧勸他不要縱情酒色的告誡,苦笑道:「和你們兩個美人在一起,怎會想起其他女人。我只是因今晚有要事去辦,不能陪你們,所以才心中苦惱。」
烏廷芳諒解地道:「陶公剛通知我們了,項郎放心去吧!我們兩人會乖乖地等你回來,噢!忘了告訴你,自你到大梁去後,婷姊每晚都和芳兒同床共寢,說親密話兒,今晚我們姊妹就在榻上等你回來。」
項少龍心叫天啊,若每次她們都要雨露均霑,想不酒色傷身怕難矣!
烏廷芳又興奮地道:「想不到嚴平都不是你對手,真希望你能挫挫那趙霸的威風。」
項少龍想起趙致,忍不住出言相詢。
烏廷芳有點尷尬地垂頭道:「聽說她是連晉那壞蛋的情人之一,你殺了連晉,她自然恨你入骨哩。」
項少龍心中恍然。趙霸對自己充滿敵意,或與此有關,而非和趙穆有任何勾結,但當然也可能是另有原因。在這時代,又或在二十一世紀,誰有權勢,便自有依附之人,此乃千古不移的至理。
項少龍看時間差不多了,向正為浴池添加熱水的春盈道:「給我請滕翼和荊俊兩位大爺來。」
紛紛雨雪,漫漫不休地灑往古城邯鄲。項少龍和滕翼兩人隱身暗處,注視隱透燈火的大宅。
項少龍在滕翼耳旁笑道:「荊俊這小子定是心中暗恨,因為我把他從有女人的溫暖被窩中抓了出來。」
滕翼冷哼道:「他敢?我警誡過他,若太荒唐的話,就把他趕回家去。」
項少龍暗忖,有滕翼看管著荊俊,這小子想放肆亦不易。
風聲響起,身手比常人敏捷靈巧十倍的荊俊由牆上翻了下來,迅疾來到兩人隱身處,低聲道:「想不到裡面這麼大!我找到朱姬的住處了。」
項少龍點頭道:「我們去吧!」
三人從暗處閃出,來到高牆下。項少龍望往雨雪紛飛的夜空,暗忖這樣月黑風高,更適合干夜行勾當,誰會在如此嚴寒天氣下不躲在被窩裡,連守衛也要避進燃著火炕的室內去呢。
際此萬籟俱寂的夜深時分,他們像置身在與眾不同的另一世界裡。尤其項少龍想起即可見到把中國第一個皇帝孕育出來的美女,心頭既興奮又刺激。
項少龍仔細體味著這奇異的情緒,隨著荊俊迅速攀過高牆,來到莊院之內。裡面房舍連綿,教人難以一目了然,亦使人想不通以嬴政的質子身份,為何竟占用這麼大的地方。
他們落腳處是個長方形的露天院子,對著高牆的是一列房舍,看來是傭僕居住的地方。荊俊展開身法,熟門熟路的在前引領,一口氣越過數重屋宇,到了一座園林之內,花木池沼,假山亭榭,相當不俗。
荊俊指著園林另一邊一座透出燈光的兩層樓房道:「我剛才偷聽侍女說話,朱姬應是住在那裡,卻不知是哪個房間。」
滕翼細察環境道:「我們就在這裡為你接應把風,若見形勢不對,荊俊會扮鳥叫通知你。」
項少龍點頭答應,往樓房潛去,揀了個沒有燈光透出的窗戶,看準情況,穿窗閃入。
這是個小廳堂模樣的地方。躡足至往外去的木門,貼上耳朵,聽得外面無人時,推門而出。
外面是一條走廊,一端通往外廳,另一端通往樓上的階梯。屋內靜悄無聲,看來婢僕們早進夢鄉。
這個想法還未完,梯頂處足音響起。項少龍忙躲回門內,奇怪為何這麼晚仍有人未睡覺。
足音抵門前停下,項少龍大叫不妙,這時來不及由窗門離去,匆忙下避到一角,蹲在一個小櫃後,雖不是隱藏的好地方,總好過與來人面面相對。
果然有人推門而入,接著是杯盤碰撞的聲音。項少龍知道對方不曉得有人藏在暗處,放膽探頭一看,原來是兩個俏丫鬟。
其中一婢女打了個呵欠道:「最怕就是他了,每次來夫人都不用睡覺,累得我們要在旁伺候。」
另一婢道:「夫人平時話也不多半句,見到他卻像有說不完的話。」
先說話的婢女笑道:「總好過服侍那個色鬼,身體都不行了,還要靠討厭的玩意發泄,香姊給他一連三晚弄得只剩下半條人命。唉!」
項少龍心中一沉,這色鬼不用說就是嬴政,現在由婢女口中說出來,看來雅夫人說的一字不假。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雄才大略的秦始皇怎會是如此一個人?將來他憑什麼誅除呂不韋,又統一六國,奠定中國龐大的基礎規模?
嘮嘮叨叨下,兩婢女捧著弄好的香茗去了。
項少龍知道有人未睡,不敢由樓梯上去,改由窗戶離開,覷准二樓一間燈火昏暗的窗戶,往上攀去,才到半途,一隊巡衛由花園的小路提燈而至。項少龍大吃一驚,因為若是朱姬宿處,巡衛自然特別留心,絕不會錯過他這吊在半空中的人。猛一咬牙,加速往上升去,倏忽間穿窗進入屋內。
那是女性住的大閨房,地上滿鋪厚軟的地席,秀榻內空空如也,除几椅梳妝鏡外,牆上還掛滿壁畫,美輪美奐,項少龍正懷疑是朱姬的寢室時,兩婢女熟悉的腳步又在門外響起。
項少龍心中叫苦,這叫前面有狼,後面有虎,幸好房中一角放了個大櫃,無可選擇下,撲過去,拉開一看,內里共分兩格,下格雖堆有衣物,仍可勉強擠進去,哪敢遲疑,忙縮進去,剛關上櫃門,兩婢女便推門進來。
接著是整理被褥的聲音,不一會兒兩婢女離開,卻沒有把門掩上。
項少龍心中叫苦,看情況朱姬和情夫隨時進來,自己豈非要躲在這裡聽朱姬的叫床聲。今晚看來很難接觸朱姬,若在有烏廷芳和婷芳氏兩人在的被窩中度夜,自然比蜷曲在這裡強勝百倍。況且滕、荊兩人久候他不出,可能會弄出事來。
苦惱間,一重一輕兩種足音由遠而近,接著是關門聲。
項少龍心叫天啊!閉上眼睛,聽天由命。
外面傳來衣衫窸窣的摩擦聲和男女親熱的呻吟聲。
項少龍閒著無事,不由猜測朱姬這情夫的身份。照理該不會是趙穆,明知明天軍方將領會向孝成王翻他的帳,眼下好應去向趙王獻媚下藥,蠱惑君心。因為說到底,趙王對趙妮有著一定的感情,若真的知道下手害她的人是趙穆,說不定會不顧「夫妻」恩情,把趙穆處死,趙穆怎可大意疏忽。可是朱姬母子一直被置於趙穆的監視下,其他人想接近亦須趙穆首肯才成。
那這人會是誰呢?
一把柔情似水的聲音在櫃外的房內響起道:「人家托你的事,辦得如何?」
項少龍心中叫絕,只聽聲音,便知這女人很懂利用天賦本錢迷惑男人,難怪剛登王位的莊襄王對她如此念念不忘。呂不韋既挑中她媚惑莊襄王,自非泛泛之輩。
那情夫道:「現在局勢不明,仍未是回秦的時刻。」
項少龍嚇了一跳,立時認出是大夫郭開那個娘娘腔。想不到原來竟是他,難怪能與朱姬搭上,只不知趙穆是否曉得此事。
朱姬嗔道:「有什麼不明朗的,現在異人登上王位,只要我們母子返回咸陽,政兒就是繼承王位的儲君,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親吻的聲音再次傳來,朱姬嬌吟的聲音比前加劇,顯是郭開正施展調情手段,安撫朱姬。
只聽得朱姬嬌呼道:「不要!」
郭開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難得有這機會,來!到帳內再說。」
朱姬微怒道:「你只是對人家身體有興趣,一點不關心妾身的心事。你說吧!為何答應人家的事卻不做?」
郭開急忙道:「你不知我已做了很多功夫嗎?只是現在莊襄王剛登位,各方面看得你們很緊,兼且呂不韋現在地位不穩,隨時有坍台的危險,無論怎樣計算,你也絕不應於此時偷回咸陽去。」
項少龍逐漸明白過來,朱姬以美色誘惑趙穆黨內郭開這重要人物,想藉助他的力量逃離邯鄲。只不知郭開是否真想背叛趙穆,還是存心騙色,看來當是後者居多。只要想想郭開正得勢當權,在趙國內又有龐大親族,無論他是多麼自私的人,一旦面對生與死的選擇,怎能不為父母兄弟、妻子兒女著想。
最尷尬的更是若郭開到秦國去,肯定要失去朱姬甚至丟掉性命,因為朱姬另外兩個男人,無論呂不韋或莊襄王,都會因妒忌把他郭開殺死。
以郭開那麼精明的人,怎會不考慮到切身的問題?朱姬亦當明白這道理,只是心切歸秦當王后,什麼都顧不得了。
朱姬果然默不作聲。
郭開柔聲道:「來吧!天氣這麼冷,有什麼地方比被窩更舒服呢?」接著是寬衣的聲音。
朱姬的聲音道:「你先到帳內去,我落了妝便來陪你。」
郭開顯然非常疲乏,打個呵欠,上榻去了。
外面傳來朱姬脫衣的聲音和解下頭飾的微響。奇異的聲音響起,原來是郭開的鼻鼾聲。
項少龍受到感染,眼皮沉重起來,快要睡著時,足音逼近。他立時睡意全消,暗忖不是這麼巧吧!朱姬竟要來打開櫃門取她的性感睡袍?想猶未已,櫃門被拉了開來。
項少龍人急智生,撲將出去,摟著她倒在席上,一手捂著她的小嘴,把她豐滿而只穿著單衣的動人肉體壓在身下,同時湊到她耳旁低喝道:「我是項少龍,奉呂不韋之命來找你!」
重複三次,朱姬停止掙扎,嬌軀放軟。榻上傳來郭開有節奏的打鼾聲。
項少龍叫了聲謝天謝地,仰起少許,登時和朱姬面面相對。
他不由心兒急跳,只見身下女子,生得妖媚至極,充滿成熟女性的風情,一對會說話的眼睛,亦在閃閃生輝的打量他。
項少龍登時全面感受到她豐滿迷人的肉體,一陣心旌搖盪,熱血騰湧。嚇得忙壓下慾火,以免對方察覺。
緩緩挪開捂著她濕軟小嘴的大手,朱姬的花容月貌,盡呈眼下。
她絕不是烏廷芳、雅夫人又或紀嫣然那種完美精緻的美麗,臉龐稍嫌長一點,鼻樑微曲,朱唇豐厚了些,可是配起她秀媚的俏目,卻形成一種盪人心魄的野性和誘惑力,尤其極具性格的檀口,唇角微往上彎,使男人感到要馴服她絕非易事。
我的天啊!這就是秦始皇的生母!他一直在尋找秦始皇,卻從沒夢想過可這樣占他母親的便宜。
如蘭的體香、發香,沖鼻而入。
朱姬一瞬不瞬地瞧著他輕輕道:「我知你是誰,因為趙穆現在最想除去的人是你。」
項少龍收起意馬心猿,湊下去在她耳旁道:「希望你清楚烏家和呂先生的關係,他派圖先來和我們接觸,要儘快把你們母子弄回咸陽去。」
朱姬側過俏臉,先向他耳朵吹一口氣,耳語道:「有圖先來我就放心,你們有什麼計劃?」
項少龍苦忍耳腔內的痕癢,強壓下侵犯她的衝動,卻捺不住輕齧了她圓潤的耳朵,道:「首先要和你取得聯絡,了解情況,才能定下逃亡的細節,我……」
榻上傳來翻身的聲音,兩人大吃一驚。
朱姬急道:「明晚再來!我等你。」
項少龍忙滾往一側。朱姬敏捷地站起來,這時榻帳內傳出郭開的召喚。
朱姬俏臉微紅,俯下俏臉橫項少龍一眼。
項少龍忍不住色心大動,伸手握上她的小腿,緊捏一下,才放開來。那種銷魂的感覺,比之真正歡好更要動人。
朱姬又白他一眼,才往臥榻走去。
當她弄熄燈火,鑽入帳幔里時,項少龍清醒過來。不由暗叫這女人好厲害,匆匆離去。
這時就算他弄出聲響,郭開也絕不會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