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得遇龍陽
2024-06-09 05:27:32
作者: 黃易
項少龍回到居所,拂退四名美婢的侍奉糾纏,換上夜行衣服,佩上裝備,撒上藥粉,正要由窗門溜出去,婢女揚聲道:「平原夫人到。」
腳步聲傳來,平原夫人已抵門外。項少龍來不及解下裝備,忙亂間順手抓著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平原夫人已推門入房,把門關上,倚在門處,含笑看著他。
項少龍暗暗叫苦,只要給她碰觸到,立時可發現自己身上的裝備,以她的精明,當然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勾當。不過若不摟她親她,又與自己一向對她的作風不符,亦會引起她猜疑。怎辦好呢?眉頭一皺,計上心頭。
項少龍坐回榻上,拍拍身旁床沿處,不懷好意地道:「美人兒!來吧!今天不會有人撞破我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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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夫人粉臉一紅,微嗔道:「你忘了我是要嫁人的嗎?」
項少龍心慶得計,道:「我還以為是你忘記了,所以才入房找項某人,而且夫人不是要我送你一個孩子嗎?不上我的床,我怎能使你受孕成胎?」
平原夫人幽幽道:「放點耐性好嗎?我的婚禮在明年春天舉行,嫁人前一個月和你盡情歡好,才不會使人懷疑我肚子裡的不是他的兒子。」
項少龍早知她會這麼說,因為這根本是她拒絕自己的好辦法,又可穩住他的心,令他不會懷疑她在計算自己。若不謀妥對策,兩個月後他項少龍屍骨早寒了。這女人真毒!他從沒試過這麼憎恨一個女人,尤其她是如此充滿成熟誘人的風情,身份是這麼尊貴。
他站起來往她走去,直至快要碰上她的酥胸,才兩手向下,緊抓她的柔荑,吻上她的朱唇。
平原夫人熱烈反應,嬌軀不堪刺激地扭動,卻無法碰上項少龍的身體,悉破他的秘密。
良久後,兩唇分開。
平原夫人有點不堪挑逗地喘氣道:「少龍!抱我!」
項少龍微笑搖頭道:「除非你肯和我共赴巫山,否則我絕不會碰你小嘴外其他任何部位。」
平原夫人愕然道:「什麼是『共赴巫山』?」
項少龍才想起此時尚未有這句美妙的詞語,胡謅道:「巫山是我鄉下附近一座大山,相傳男人到那裡去,會給山中的仙女纏著歡好,所以共赴巫山,即是上床合體交歡,夫人意動了嗎?」
平原夫人的明亮鳳目射出矛盾掙扎的神色,項少龍暗吃一驚,怕她改變主意,忙道:「夫人來找我所為何事?」
平原夫人回復過來,嬌嗔道:「人家過來找你,定要有原因嗎?」
項少龍心中一動,行個險招道:「夫人最好提醒信陵君,雅夫人對盜取《魯公秘錄》,似乎滿有把握的樣子,我猜她已知《秘錄》藏放的地方。」
平原夫人玉臉一寒道:「這騷貨死到臨頭仍懵然不知,任她有通天手段,也休想沾到《秘錄》的邊兒。」
項少龍問道:「你們準備殺死她嗎?」
平原夫人知說漏了嘴,面不改色道:「那只是氣話。少龍啊!你不是真的愛上這人盡可夫的女人吧!」
項少龍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愛上她,可是她卻真的迷戀著我,所以我不想她遭到任何不幸。」
平原夫人一怒掙脫他的掌握道:「放開我!」
項少龍笑道:「夫人妒忌了!」仍緊握她柔荑再吻上她的香唇。
平原夫人軟化下來,兩人分開,平原夫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項少龍知她心情矛盾,既要害自己,又忍不住想找他親熱,以慰長久以來的寂寞。他當然不會揭破,岔開話題道:「夫人的未來夫君是何人?」
平原夫人神色一黯,道:「他是大將白珪,聽過他嗎?」
項少龍暗忖這不外是另一宗政治交易,哪有興趣,俯頭吻上她的粉頸。
平原夫人久曠之身,哪堪刺激,強自掙扎著道:「不要!」
項少龍離開她,含笑看著。
平原夫人毅然掙脫他掌握,推門而去,道:「我走哩!」
項少龍直送出門,道:「你不陪我,我惟有去找趙雅。」
平原夫人見候在門外的四名府衛似留意聽著,狠狠瞪他一眼後,婀娜去了。
項少龍詐作朝彩雲閣走去,到了轉角無人處,脫掉外衣藏好,以索鉤攀上屋頂,遠遠跟著平原夫人,逢屋過屋,或在長廊疾走,或藉大樹掩護,緊躡其後。
以平原夫人的謹慎,聽到他剛才那番話,怎也要對信陵君警告一聲吧!
府內房舍無數,占地甚廣,愈接近內府的地方,守衛愈是森嚴,又有高出房舍的哨樓,若非項少龍曾受嚴格訓練,又看過府內房舍的分布圖,兼具適當裝備,根本全無闖入的可能。哨樓上設有鐘鼓,可以想像在緊急狀態時,發號施令,如臂使指。
平原夫人在四名府衛前後護持下,魚貫走入一道院門之內。兩邊的圍牆又高又長,間隔出一寬闊的廣場,幸好場邊有幾排高樹,否則項少龍休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去。對著院門的是座高廣的大屋,門前石階上立了兩排十六名府衛,屋外還有攜犬巡邏的人。
項少龍更是小心翼翼,由最接近大屋的高樹藉鉤索凌空橫渡往大屋屋頂。
平原夫人獨自一人登階屋內,穿過一個寬闊的天井,到裡面的正廳去見信陵君。
魏無忌憑坐地席上,左右手各擁一名美女,正在飲酒取樂,見到乃姊,仍是調笑無禁。
廳內布置典雅,色調相配,燈光柔和,予人寧謐恬適的感覺。
平原夫人在信陵君對面坐下。
信陵君忽地伸手抓著其中一女的秀髮,向後扯去。該女隨手後仰,燈光照射下,美女動人的粉臉完全暴露在倒掛窗外的項少龍目光下,看她雪白的脖子,不由吞一口涎沫,同時心生憐惜。
信陵君接著俯在她粉項處粗暴地又吻又咬,弄得那美女嬌軀顫抖扭動,不住呻吟,但顯然只是痛苦而非享受。信陵君的嘴離開她時,嫩滑白皙的頸膚已布滿齒印,隱見血痕。另一旁的女子似早見怪不怪,仍微笑著,俏臉不露半點異樣神色。
信陵君哈哈狂笑,仍揪著那女子的秀髮,向平原夫人道:「你看此女是否比得上趙雅那騷貨。」
平原夫人嘆道:「無忌!你嫉妒了!」
信陵君一把推開那美女,喝道:「給我滾!」
兩女慌忙躲往後堂。
信陵君灌了一盅酒後,以衣袖揩去嘴角的酒漬,憤然道:「趙雅這賤人,當日我大破秦軍,留在邯鄲時對我千依百順。但看看現在怎麼對我,我必教她後悔莫及。」
平原夫人皺眉道:「你的耐性到哪裡去了?幾天的時間都等不及嗎?你是否見過趙雅?」
信陵君揮手道:「不要提她。到現在我才相信你的話,趙雅只是為趙穆籠絡我而犧牲色相,將來我滅趙時,定要趙穆嘗遍天下所有酷刑。」
平原夫人咬牙切齒道:「我也恨不得食他的肉、喝他的血,若不是他,平原君趙勝怎會英年早逝?」跟著說出由項少龍那裡聽回來有關雅夫人對盜取《秘錄》似胸有成竹一事。
信陵君毫不在乎地道:「就算那賤人知道《秘錄》藏在地下密室內,我這裡守衛如此嚴密,她休想潛進來,放心吧。」
窗外的項少龍大喜過望,首先肯定《秘錄》確有其事,而且是放在宅院地下某一密室之內,以自己身為特種部隊精銳的本領,盜取《秘錄》自是大有可能。
平原夫人道:「還是小心點好!」
信陵君答道:「我早已加強防衛,即使她取得《秘錄》,休想帶出府外。」
平原夫人沉吟片晌,道:「你現在和安厘的關係如何?」
信陵君雙目厲芒一閃,冷然道:「這老鬼愈來愈不把我放在眼裡,只知寵信龍陽君、樓梧、芮宋、管鼻此等小人,若我仍任他胡作非為,我們大魏遲早國破家亡。」
平原夫人道:「你安排項少龍何時去見安厘?」
信陵君道:「我們偽稱趙倩不服水土,不能入宮見安厘,好使我們的布置更妥當點。不過此事不宜久拖,我決定下月初一,即是三天之後,讓項少龍正式把趙倩送入王宮,屆時安厘當會設宴款待,那就是行事的時機。」頓了頓又道:「你最好用情把項少龍縛緊,使他毫不疑心為我們賣命。」
平原夫人幽幽嘆道:「你最好另找籠絡他的方法,我有點怕見到他。」
信陵君愕然道:「你不是對他動了真情吧?」
平原夫人站了起來,再嘆一口氣,搖頭道:「大事為重,個人的得失算什麼?只是我害怕和他發生肉體關係,若懷了他的孩子可就更慘。」言罷轉身離去。
項少龍一陣茫然,呆了半晌,待信陵君走入內室後,潛入廳中,迅速查看一遍,最後肯定地下室不在廳下,才偷偷離開。
項少龍鑽入被窩,擁著雅夫人灼熱的身體,舒服得呻吟起來。
初到大梁,他有種迷失在怒海里的可怕感覺,只有摟著懷內美人的一刻,他才感到剎那的輕鬆和安全,縱使是那麼脆弱與虛假,仍是令人覺得心醉和珍貴。
他首次感到趙雅和他沒有任何隔閡與距離,兩人用盡力氣擁抱纏綿,享受患難里片晌的歡娛。
雅夫人吻他的耳朵道:「你為何不去看看三公主?」
項少龍嘆道:「我怕會忍不住和她歡好,異日回到趙國,給趙穆抓著這點陷害我。」
雅夫人讚賞地吻了他一口道:「難得你這樣明智,項郎!趙雅愛你。」
項少龍誠心道:「我也愛你!」接著把偷聽來的情報,詳細告訴她。
趙雅道:「地下室必在信陵君寢室之下,項郎真好本領,連那樣守衛得密如鐵桶的地方也可潛進去,此事必大出那奸賊的意料之外。」
項少龍道:「盜取《秘錄》或者不是難事,如何把你們十二位弱質纖纖、嬌滴滴的美人兒弄出大梁,才是天大難事。」
趙雅道:「所有王侯府第,必有秘密逃生的地道,假設能找到這條地道,便可能逃出府外,不過即使到了外面,也溜不出城去。」
項少龍給她一言驚醒,坐起身來,想起若有地道,當在信陵君大宅的後方,因為他曾查探過大廳的地下,並沒有任何發現。
雅夫人隨他坐起來,倚入他懷裡問道:「少龍!你想到什麼呢?」
項少龍道:「若有秘道,必是與藏著《魯公秘錄》的密室相連,那才合理,而且秘道的入口定然不止一處,所以只要找到任何一個秘道的入口,我們便有可能在這裡來去自如。」
雅夫人媚笑道:「交給我辦,保證不負所托。」
項少龍一把摟緊她,笑道:「雅兒這麼乖巧,要我怎樣酬謝你?」
趙雅待要回答,敲門聲響,接著是趙倩幽怨的聲音道:「倩兒可以進來嗎?」
項少龍醒過來時,滿床芳香。趙雅和趙倩分在左右緊偎著他,昨夜有趙倩在場,他並沒有和雅夫人歡好,當然更不敢碰趙倩。可是那種已足銷魂的感覺,卻也同樣動人。
睡足精神,昨日的頹喪一掃而空。他放開一切,整個早上半步不離彩雲閣,陪兩女和眾婢談天說地,和樂融融。午間時分,信陵君使人來召他。
外堂內,信陵君和三個人坐著喝茶,見他到來,立即為他介紹,原來都是他府中食客里的著名人物。其中一名魁梧貌丑的大漢是朱亥,當年信陵君奪兵符破秦,全賴他以暗藏的四十斤鐵錘擊殺領兵的大將晉鄙,乃天下聞名的猛將。另外兩人是譚邦和樂刑,前者五綹垂須,一派儒生風範;後者矮壯強橫,一看便知是武藝高明之輩。
信陵君微笑道:「少龍初來乍到,讓我帶你四處走走,午膳後再去見我們大梁以色藝名滿天下的才女,看看你能否破例打動她的芳心。」
項少龍立即想起雅夫人曾提過的「石才女」,精神大振,隨他上車出門。
五人分別登上兩輛馬車,在二十多名近衛護持下,暢遊大梁。
車馬循來時原路經過王宮,只見鳳閣龍樓,宮殿別苑,組成壯麗的建築群,四周林木聳秀。不過當項少龍想到曾幾何時,這些風格優美的建築,都會變成難以辨認的遺址,又大生感慨!
沿宮牆而去,河道處處,路橋交接,美景無窮。接著離開宮殿區,轉入南北直通的繁華大道。
奇怪的是大道中央有條馳道,平坦如砥,兩旁植有青槐,濃蔭沉鬱,再兩側有寬深的水溝,外圍處是行人的通道。
信陵君解釋道:「這是專供大王和有爵位的人使用的御道,平民不准踏足其上。」說話時,車馬轉入御道。
御道南端是密集的住宅區和商業區,商店民宅鱗次櫛比,錯落有致,極具規模。仕女商賈紛至沓來,人聲喧譁,摩肩接踵,一派熙熙攘攘的繁華景象。
他們在這區最大的丹陽樓進膳,此樓前臨大街,後靠小河,非常別致。
他們占了二樓靠河那邊一間大廂房,到酒酣耳熱時,那譚邦縱論時人,非常健談,顯出飽學清談的本色,難怪信陵君找他做陪客。
朱亥和樂刑雖是一介武夫,亦聽得津津有味。
項少龍還是初次聽到這麼深入剖析時局的連珠妙語,更是興趣盎然。
信陵君問道:「眾說紛紜中,以何家最為優勝?」
譚邦捋須而笑,從容不迫道:「雖說千川百流,但到今天已匯聚同流。照老夫看,時人中以齊的鄒衍、荀卿和韓國的公子非三人分別集前人之大成,又能發前人所未發,今後的治國良方,不出這三人的思想學說。」
項少龍當然知道荀子和韓非兩人,卻不知鄒衍的身世來歷,問道:「鄒衍是什麼人?」
眾人愕然向他望來。
信陵君道:「想不到少龍竟不識譽滿天下的奇人。」接著神秘一笑道:「待會讓我為你引見引見。」
項少龍呆了起來,難道鄒衍住在那石才女家中,否則怎能隨時見到他呢?
譚邦壓低聲音道:「鄒先生固是天下奇士,不過他如此有名,也是時勢造成。」
眾人忙追問其由。
譚邦嘆了一口氣,露出悲時傷世的神色,道:「自周室衰微,天下群龍無首,各國征戰不休,苦命的民眾誰不在盼望真命天子的出現,好能偃息兵戈。鄒先生的五德終始學說,專言符命,誰都希望他能指點一條明路,使大家知道誰是新世代的主人。」
信陵君眼中射出嚮往的神色,因為他早自許為撥亂反正的救世主,而他也正朝這目標努力著。
項少龍本來肯定新世代霸主是秦始皇,但在知道真實的情況後,又變得糊塗起來。
譚邦低聲道:「以我看,此新主人非君上莫屬。」
信陵君乾咳兩聲,掩飾心中的興奮,道:「譚先生所說的荀卿,聲名雖盛,卻是出身於以怪誕言論驚世的稷下,依我看他只是個徒懂空言放論之徒。」
譚邦正容道:「非也,此人大異於稷下狂徒,乃孔丘的擁護者而兼采墨、道之言,君上若有空閒,應細閱他的著述。」
信陵君表現出廣闊的胸襟道:「多謝先生指點。」
譚邦剛想評說韓非,門外腳步聲響起,守在門外的衛士報導:「龍陽君求見!」
信陵君和項少龍大感愕然,想不到龍陽君如此有膽識,竟尋上門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信陵君傲然坐著,絲毫沒有起身相迎之意,揚聲道:「龍陽君若非想喝酒,便最好不要進來。」這兩句話擺明車馬,不買龍陽君之帳,可見兩人的關係,已到公開破裂的地步。
朱亥雙目一寒道:「君上是否要朱亥為你把門?」
信陵君含笑搖頭。
項少龍看得心中佩服,信陵君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風度,正是他成功的要訣。同時心中亦有點期盼,很想看看以男色名垂千古的龍陽君,究竟如何「迷人」?
一陣溫婉悅耳似男又似女的聲音膩膩地在門外道:「信陵君為何如此大動肝火,是否奴家有什麼地方開罪了你呢?那龍陽更要進來陪罪哩。」
項少龍聽得全身寒毛倒豎,想不到龍陽君只是聲音已教人受不了。
信陵君哈哈一笑道:「陪罪大可免了!」喝道:「還不讓貴客進來!」
房門大開,五個人魚貫而入。項少龍瞪大眼睛,看到領頭進來的龍陽君,立時為之絕倒。
他的俏秀俊逸可說空前絕後,皮膚比女子更白皙嫩滑,一對秀長鳳目顧盼生妍,走起路來婀娜多姿,有若柔風中的小草,搖搖曳曳,若他肯扮女子,保證是絕色美人兒。
他的高度最少比項少龍矮半個頭,可是骨肉均勻,手足纖長,予人修美合度的感覺。身穿的武士服更考究精工,以墨綠作底色,然後在上邊以漂亮的絲線繡出花紋圖案,非常奪目。他戴的虎頭帽更是精彩,以棉料仿出虎面浪漫誇張的造型,帽後還垂著一條虎尾巴。
項少龍雖不好男色,仍不得不承認龍陽君的確很「漂亮」。若非他腰佩長劍,項少龍怎也記不起信陵君曾說過他是魏國三大劍手之一。你絕不會去提防這麼一個看似嬌柔無力的男人,若只論俊美,連晉拍馬也追不上他。
其他四人一看便知是一流劍手,尤其在龍陽君右後側的粗壯矮子,兩眼神光充足,殺氣騰騰,一派好勇鬥狠的悍將本色,令人不敢小覷。
龍陽君輕移「玉步」,來到几旁,盈盈坐下,先送信陵君一個媚眼,水汪汪的眼睛飄過席上各人,最後才落到項少龍臉上,凝看一會兒,「花枝亂顫」般笑了起來道:「項兵衛大人,奴家想得你很苦呢!」
項少龍給他看得頭皮發麻,暗忖這人如此扭捏,早不當自己是男人,真使人噁心得要命,一時不知怎樣應付,惟有僵硬笑著道:「項某何德何能,竟勞龍陽君如此掛心?」
信陵君親自為龍陽君斟了一杯酒,淡然笑道:「我也願聞其詳。」
龍陽君「嫣然一笑」道:「項兵衛既能擊殺衛國好手連晉,又再斬殺悍賊灰胡,顯是有真材實料之人,奴家怎能不傾心?」
朱亥等聽得眉頭大皺,偏又無可奈何。
項少龍卻是暗自驚心,此人「巧笑倩兮」,看著自己的眼睛更是「脈脈含情」,絲毫不露出內心對自己的仇恨,比之笑裡藏刀尤使人感到心寒。
信陵君失笑道:「來!讓我們為龍陽君的多心喝一杯。」眼光一掃肅容立在龍陽君身後的四名劍手,喝道:「賜酒!」
當下自有人把酒奉給那四人。眾人各懷鬼胎,幹了一杯。
只有龍陽君按杯不動,待各人飲畢,把酒傾往身旁地板上,羞人答答般道:「這酒賞給土地,慶祝趙國第一劍手踏足我大魏的領土之上。」
以信陵君的修養,亦微微變色,冷然道:「我今天特別為少龍安排了很多節目,若龍陽君你沒有別的事情,恕我們要立即告辭了。」
項少龍心中喝彩,事實上他已給龍陽君那種飄飄忽忽的說話方式,弄得不耐煩起來。
旋又心中凜然,暗忖若此君的劍法也是走這種陰柔飄忽的路子,當會是非常難以應付。若決戰時自己像現在這般不耐煩,躁急冒進,說不定就因而致敗。
龍陽君笑了起來,「俏目」似喜似嗔地盯著項少龍,陰聲細氣道:「本人今日來此,是想看看項兵衛的男兒本色、英雄氣概,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無忌公子當不會攔阻吧!」
信陵君和項少龍對望一眼,均為之氣結,不過真又是很難拒絕。
項少龍眼中神光亮起,瞧著這以男色名著天下和後世的嗲俏男人,失笑道:「不知是由龍陽君親自試項某的真材實料,還是由下人出場呢?」
信陵君插言道:「刀劍無眼,若龍陽君你要親自出手,恕我不能答應。」
龍陽君「嬌笑」道:「公子既然這麼愛護奴家,便由沙宣領教項兵衛的功夫吧!」
信陵君等均露出警惕的神色,望向剛才項少龍特別留心的矮小壯漢,使項少龍更肯定此人必是戰績彪炳的無敵猛將。
沙宣踏前一步,朗聲道:「沙宣願領教項兵衛的蓋世劍術!」
項少龍知道此戰避無可避,而且尚牽涉到趙國的面子,向信陵君恭敬請示道:「君上是否容許少龍出戰?」
信陵君對他自是信心十足,更想親睹他的劍術,看看有沒有刺殺魏王的資格,微笑道:「沙御衛乃我王御前高手,少龍切不可輕忽大意。」接著朗聲道:「今天純屬切磋性質,希望你們點到即止。」又大聲喝道:「人來!給我把樓廳騰空出一個比武場來!」
話才出口,廂房外立刻傳來搬幾移席的聲音。
龍陽君欣然一笑,盈盈起立。
項少龍看得眼也呆了,難怪此人使魏王如此迷戀,真是沒有一個動作不嬌柔優美,百媚千嬌,表情迷人,很難不把他當作女人。
龍陽君向項少龍微一福身,媚笑道:「奴家在廳外恭候兵衛大人。」
婀娜多姿地領眾人出房。
信陵君凝視著他背影消失門外,雙目光芒閃起,壓下聲音冷冷道:「給我殺了沙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