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重於命的兄弟情

  姜邊被他那麼雲淡風輕地一乜，心瞬間就涼了個透。

  這個男人，實在是可怕得緊。

  「你既然累了，便好生歇著。」上一秒還神色詭譎的洛輕塵，頃刻之間，便換上了一副溫柔多情的模樣，還伸手替姜邊親切地捋了捋頭髮，啞著嗓子繼續說到，「安分些。」

  不過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姜邊瞬間汗毛倒豎，就連面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一瞬。

  「乖。」洛輕塵動作溫柔地，摸了摸姜邊的腦瓜子，慢條斯理地起身，還氣定神閒地理了理自個兒的袖角。

  

  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真是看得姜邊牙痒痒，恨不能一口咬斷他那又細又白的脖子。

  不過，這也真的就是想想而已。

  姜邊沒骨氣地咽了口唾沫，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洛輕塵漸行漸遠的背影，然後暗自磨了磨牙。

  洛輕塵若有所覺地揚起唇角，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隱晦的笑意。

  「這幾天，你先好生休養身體，也好漂漂亮亮地參加你哥的婚宴，你說是不？」洛輕塵說話時，眉眼間總是掛著淡淡的笑意，讓人只消看一眼，便會被他那麼副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樣兒給欺騙，忍不住地便會對他刨心刨肺。

  「婚宴，你真的會帶我一起去嗎？」姜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著看向洛輕塵，眼中帶著絲絲懷疑和不信。

  「自然。」洛輕塵手指輕輕撫過姜邊的眼瞼，語聲溫柔地說到，「一切，孤都會讓你親眼見著的。」

  本是溫柔的話語，卻沒來由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彼時，姜邊還天真地以為，只要能夠讓她去，那麼，她即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一定會阻止洛輕塵的計劃，至少，也要打亂了他的計劃，救下姜晟。

  卻不知，有時候，眼睜睜地瞧著，卻無力改變任何事情，更加地讓人絕望。

  **

  南國上下，舉國歡慶，全都為著一樁婚事而津津樂道。

  皇宮上下的僕從奴婢們，早就開始熱熱鬧鬧地準備起來，禮單上每一份禮品，南寧全都是自己挨個兒挨個兒的核查，就連新房的布置，也全是南寧親力親為。

  這般盡心盡力，足以看出她對這場親事的看重和珍惜。

  南國老皇帝最是疼愛這麼個寶貝女兒，對她素來是有求必應，加之南寧又爭氣，所以這次的婚禮，老皇帝是恨不能將世間所有最珍貴、美好的東西，全都一一捧到南寧的面前。

  眼見著明兒便要同姜晟結為夫妻了，南寧這心裡，高興得一宿翻來覆去的，竟是分毫也沒有睡意。

  睡在外間的婢女，已經響起了沉穩而又綿長的呼吸聲，可南寧，卻是沒有絲毫睡意。

  想著明日自個兒便能同姜晟結為連理，南寧這心裡，跟喝了蜜糖一般，甜滋滋的。

  也不知道，此時此刻，阿晟在做些什麼，是不是也同她現在這般一樣，喜不自勝？

  一想到某個人，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來。此刻也顧不得什麼新婚前夫妻二人不能見面的規矩，南寧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強行按下胸口處的激盪之意，南寧屏息凝神，悄咪咪地向著外面摸索了出去。

  南寧乃是習武之人，她若不想讓人察覺出自個兒氣息，那些守在外間的奴婢們，自然是無法發現的。

  南寧摸索出房門後，也不耽誤，腳底御風地直往姜晟的宮殿奔去。

  南寧穿著一件純白色的中衣，烏黑的頭髮順滑地披散而下，垂在肩後，越發襯得南寧小臉嬌俏，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這般的南寧，褪去了往日裡的咄咄逼人，倒多出了幾分小家碧玉的嬌羞。

  南寧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明亮的眼睛裡滿是喜悅之意，亮得讓人心驚。

  她繞門來到窗格之下，正要躡手躡腳地將窗戶推開一角之時，卻聽得裡面傳來低低地說話聲。

  南寧眉頭當即微微一蹙，心裡閃過一絲疑惑，不免屏息凝神，豎著耳朵靜靜地聽著屋內的動靜。

  「已是夜深，你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同我說？」

  姜晟的語氣聽來有絲困惑，抬目看向眼前之人的目光中，帶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邃之意。

  眼前之人一襲白衣，身姿挺拔得如同一棵孤松，透出幾分蒼涼的驕傲。

  他眉眼清冷，俊逸無雙得好似是上天最得意的佳作，自有一股讓人見之難忘的不凡。

  柔順光滑得如同綢緞一般的髮絲，被一條大紅色的髮帶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越發襯得他這個人氣質清冷如仙，讓人不敢有絲毫的褻瀆之意。

  姜晟自然也不敢，繃著身子在桌旁坐得筆直如槍，一本正經地看著白樾，這才發現，他素來清明的眸子裡，此刻竟然泛出絲絲迷離之意，就連那白若雪的雙頰上，竟然……也隱隱透出了一抹紅暈。

  姜晟一臉莫名地抬手抓了抓自個兒的後腦勺，有些不解地說到，「你這麼不言不語地盯著我看，做甚？看得人心裡，怪慌的。」

  姜晟的心跳突然慌亂了幾分。

  曾經姜國還在時，他同白樾二人，並肩作戰，同生共死。即便是如今他姜晟家覆國滅，白樾，這個高潔冷冽得如同高嶺之花的男人，卻仍舊不離不棄地跟在他的身邊，甚至為了救他，還斷送了他自個兒站起來的權利。

  或許，他姜晟如果沒了白樾，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吧？

  姜晟嘴角輕輕勾出一抹弧度：這份交付性命的兄弟之情，他姜晟這一輩子，只怕是都還不清了吧？

  復仇的路上，他姜晟可以負天下之人，可他獨獨不會負心於眼前這個兄弟，這個陪他一路走來至此的兄弟。

  「你？」白樾性子素來清冷，聲音更是如同玉石相擊般，清泠泠地寒入心頭。

  他這甫一開口，便嚇得姜晟一個哆嗦，連忙從凳子上蹦跳而起，有些手足無措地結巴道，「你……你你有事說事，這麼看著我，我會會……」

  「會如何？」

  白樾突然俯下身來，一雙似清明似迷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姜晟，竟看得姜晟心頭莫名地狂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