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斷梯

  只有三個字：不要命。

  

  這些吐蕃人打起仗來，根本就不要命，不惜命。

  如果一個人不知死亡為何物，那他的戰鬥力將會成倍增加。

  無限膨脹，且無人能擋。

  這個時段該是卯時。

  城下已經開始擂鼓，吐蕃人又開始了新一波的攻勢。

  吐蕃人也趕製了雲梯、沖樁等攻城的工具。

  隨著鼓聲，一擁而上，沖向高大厚重的城牆。

  城上則一陣急促的銅鑼聲敲起來。

  從城牆垛子後面冒出一張張疲憊不堪，灰不溜秋的臉。

  然後從城內探出長矛大刀，與爬上雲梯的吐蕃人廝殺。

  袁重琢磨著用什麼方式解圍好呢？

  他可以直接去殺吐蕃人的首領，也可以去城牆上屠殺攻城的士兵。

  不管哪種方式，都給他種欺負人的感覺。

  最後是採取了比較溫和的方式。

  盤坐山崖，將兩隻飛輪放了出去。

  藍海州知府叫丁文千，州駐軍參將叫關鐸。

  兩個人一南一北，已經在城牆上度過了三個月的時間。

  關鐸的腿被打斷了。

  他讓人用一扇門板，改制了一下。

  將自己綁在上面，支撐起來，豎在城牆一角。

  就這樣指揮城上士兵民夫戰鬥。

  而知府丁文千，搬了把椅子，坐在城樓上。

  鎮定地看著螞蟻一般往城上爬的吐蕃人。

  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但是，只要有這麼兩個人活在城上。

  藍海州城的軍民就有主心骨，就有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

  很顯然，丁知府已經對朝廷的救援失去了信心。

  一連三次的救援隊伍，

  都還沒接近府城五十里內，就被吐蕃人擊潰。

  眼看著太陽又爬上了頭頂。

  今天能堅持到現在，丁知府已經覺得是奇蹟。

  多好的府城軍民啊，

  沒有一個喊苦喊累，糧食早已經斷了半個月。

  城中老幼婦孺餓死了很多。

  他們仍然把從嘴邊省下的食物，送到城牆上來。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讓吐蕃人進了城，會死得更慘。

  丁知府默默地想著，眼看著已經爬上城頭的吐蕃人。

  他們的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兇悍的亮光。

  眼睛開始模糊起來。

  老天要亡我藍海州，如之奈何？

  參將關鐸則喊過一個民夫，讓他幫忙撿起地上的一把刀，遞給他。

  只要城一破，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先把自己的脖子割斷。

  不能讓吐蕃人侮辱自己，也不想看著自己的兄弟姐妹們受辱而死。

  他搖搖頭，看來今天是堅持不下去了。

  抬頭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陽。

  緩緩將刀橫在脖頸間，正要用力。

  模糊間，突然聽到城上的軍民大聲喊叫起來。

  仔細聽聽，不像是城破潰敗的動靜。

  暫時放下刀，他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可惜自己根本動不了，這個角度也看不到城下。

  過了片刻，一個破衣爛衫的軍卒，

  興奮地跑過來，大聲喊道：「將軍，剛才不知為何，吐蕃人的雲梯斷了。」

  疑惑間，城牆兩邊都有人奔過來。

  大聲喊著：「吐蕃人的雲梯斷了，都斷了！」

  吐蕃人架在城牆上的上百道雲梯，

  突然就整齊地從中間斷成兩截。

  雲梯上本來密密麻麻地爬著無數人，

  就像一溜螞蟻般，隨著雲梯的斷裂，墜下城去。

  丁知府的南城，也發生著同樣的事情。

  如此詭異的情景，讓城上城下的人，都呆住了。

  攻防戰竟然一時詭異地沉寂下來。

  所有軍卒手足無措，愣愣地看著斷裂的雲梯。

  一個千夫長，騎著馬衝到城下，想查看一下雲梯。

  這斷得也太奇怪了。

  不成想被城上澆下來的一桶屎尿，潑了一身。

  只得大聲咒罵著離開。

  軍情傳到中軍，這次進攻中原的領軍人物叫論素贊。

  是吐蕃次相。

  今年草原發生雪災，成群的牛羊被凍死。

  民眾無法生存。

  正好有大夏人為次相論素贊出謀劃策。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往東，入侵大夏的藍海州。

  以求得生存之地。

  論素贊率軍進入大夏藍海州後，一路勢如破竹。

  讓隨後進入大夏的吐蕃軍民生存得到了緩解。

  可沒想到，遇到了他有生以來，最難啃的骨頭。

  藍海州府城。

  圍困了小半年的時間了。竟然一直拿此城沒任何辦法。

  論素贊當著一眾將卒，發了無數次誓言。

  只要破城，誰搶到就是誰的，一律不用上繳。

  屠城三日後，再由他接管府城。

  這極大鼓舞了軍卒的士氣。

  眼看今天就要破城，忽然發生了如此詭異的事情。

  論素贊也呆愣了半晌。

  他的軍師，也就是為他出謀劃策的人，叫陸無缺。

  也是跟他一樣，一時沒了主意。

  不能再猶豫，當即下令，修復雲梯，繼續猛攻。

  雲梯被撤離，然後由工匠進行修復。

  論素贊親自來到城下五十多步處，看著被修復的雲梯。

  一架一架地開始往城牆上推。

  戰鼓響起，吐蕃軍卒又開始拼了命地往城牆上爬去。

  城上軍民也打起精神，刀槍並舉，嚴陣以待。

  可奇怪的事情就發生在論素贊的眼前。

  一溜爬滿雲梯的吐蕃士兵，從突然斷裂的雲梯上跌了下來。

  城上軍民齊聲歡呼。

  城下軍卒則哀聲遍野。

  儘管論素贊瞪大了雙眼，依然沒有看清，雲梯是怎麼斷的。

  論素贊往左右看了看，一眾隨從軍官，也是一臉的茫然。

  陸軍師也是皺眉瞪眼，心裡琢磨著什麼。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立刻去請法王過來。」

  一騎飛奔出去。

  吐蕃大法王，是官方認證的得道高僧，也是吐蕃第一高手。

  不一會兒，吐蕃大法王騎著快馬趕到城下。

  聽到發生了怪事，法王也是眉頭緊皺。

  先是奔馬繞城一周，仔細觀察著現場。

  沒有看出問題。

  隨即命令，修復雲梯，繼續攻城。

  還是如同上兩次一般，剛剛爬上雲梯的吐蕃士兵，

  慘叫著從斷裂的雲梯上跌下來，死傷無數。

  大法王一眨不眨地瞪著眼，看到如此境況後，

  倒吸一口涼氣。

  我地個活佛，這他麼地，老子也沒看明白啊。

  他湊到論素贊跟前，低聲道：「這恐怕是傷了天和，活佛不讓繼續弄下去了。」

  論素贊是從一個基層軍卒，屍山血海殺出來，又一步步立功進階至此。

  他心裡根本不信法王的這些鬼話。

  可事實擺在眼前，沒弄明白前，確實不宜繼續攻城。

  陸軍師也湊到他面前，低聲道：「大人，恐怕是有高人出手了，暫時不宜強攻下去。」

  他思索良久，只得揮手命令撤退。

  繼續圍而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