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劍神之劍
2024-06-09 01:49:46
作者: 吐泡泡的鯤
「『劍神』……」月靈抬起頭來,看向自己面前的這個人。這個人看上去像是個人畜無害的鄰家男孩——的確,他的長相十分有鄰家氣質,溫雅的面容,嘴角帶著溫暖的笑意,讓人看到便不由自主地對他產生好感。月靈實在想像不到,這樣的一個人,會是世上最強的幾名劍術大師之一、連盛凌雲都自忖不如的對手——「劍神」燕行雲。
「燕行雲」這個名字月靈曾經聽盛凌雲說過,他是在說起自己的師門的時候說到的這個名字。因為南宮蕭一生只收了兩個弟子,盛凌雲只是小弟子,或者說是關門弟子。而在此之前,南宮蕭曾經收過一個大弟子,那就是這個燕行雲。不過盛凌雲一開始從沒見過自己的這個大師兄。因為早在他被南宮蕭傳授劍法之前,燕行雲便已經脫離師門,自己去遊歷江湖了。而聖靈第一次見到燕行雲,是在師父南宮蕭的葬禮上。
當時,馳名天下的劍豪南宮蕭去世的消息傳到了江湖上,在江湖中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所有各門各派的高手們全部都去參加了南宮蕭的葬禮。得知了這個消息的盛凌雲也連忙趕去。那個時候,盛凌雲已經是統治天下的聖帝了,不過他為了不讓天下英雄有任何不適,所以喬裝改扮,並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而在師父南宮蕭的葬禮上,盛凌雲第一次見到了那個人——也就是他一直都沒有見過的大師兄,燕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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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在葬禮快要結束的時候,燕行雲才到場。他背負著一把長長的古劍,若天上的仙人一般從天而降,葬禮中的眾人都不由得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然後,燕行雲就這樣在眾人讓開的道路中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南宮蕭的遺體之前,他的面容十分平靜,看不出悲喜。雙手背負在身後,一言不發地向前走著。走到南宮蕭的遺體前之後,他靜靜地注視著南宮蕭的遺體,然後就這樣在南宮蕭的遺體之前站了良久,一句話也沒有說,接著他一轉身,便即離開了。
眾人見狀不由得十分奇怪,前來弔唁的人之中,唯有燕行雲這個身為大弟子的最為奇怪。一般就算是與南宮蕭交情甚淺的人,都會掉下兩滴眼淚,不管是真是假。而燕行雲這個大弟子不但沒有掉一滴眼淚,還面無表情,也看不出他有多傷心。
眾人不由得十分疑惑,難道這燕行雲和他的師父有什麼矛盾不成?
所以他的師父死了,他才會這麼平靜。
事實上,不然。
燕行雲只不過是不想把自己的情緒在這些人面前表現出來而已。
盛凌雲知道。
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並不是因為他不傷心,只是因為他不想和這些做作的人在一起哭,這樣對於盛凌雲來說,其實是對亡師的一種褻瀆。
盛凌雲也懶得再和這些人待在這裡了,他一轉身便離開了葬禮的會場,所謂的江湖各路好漢,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一群虛偽的螻蟻罷了。
他對這些人的不屑,已經到了連把他們踩在腳下的興趣都沒有的程度。
他倒是對自己這個大師兄很好奇。
於是,他順著燕行雲離開的道路去追尋,想要去追上燕行雲,和他說上幾句話。
因為盛凌雲在心中覺得,現在能夠理解他的心情的,只有這個人了。
本來盛凌雲以為會花費一番功夫才能夠找到他,不想卻在一個轉角便看到了燕行雲的身影。
盛凌雲微微吃了一驚,向燕行雲走了過去,打了個招呼道:「燕大俠,為何滯留於此?」
燕行雲頭也不回,但是他卻似乎知道是盛凌雲在對他說話一般——雖然這時他的身旁有很多人——淡淡地道:「因為我知道,你會來找我,所以我就在這裡等著你。」
「哦?」盛凌雲微微一奇,「燕大俠如何知道?」
「不用叫我燕大俠了,」燕行雲淡淡一笑,道,「你叫我燕行雲或者叫我師兄都可以。就看你是想要用聖帝的身份來與我說話,還是以同出一門的師兄弟的身份來與我說話了。」
盛凌雲聞言微微吃了一驚,心道眼前的這個人居然能夠一眼看出自己的身份,實在是不簡單。而且看這人的氣質態度,似乎即便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沒有把自己的身份放在眼裡一般。
他不禁對這個人產生了強烈的興趣,故意試探他道:「我若以聖帝的身份與你說話的話如何?以同門師弟的身份與你說話的話又如何?」
「若是以聖帝的身份與我說話,那麼我想我與你沒有什麼可說的,我們的談話可以到此為止了。」燕行雲說著話鋒一轉,道,「而若是以同門師兄弟的身份與我說話的話,我想這裡並不是合適的地方,不如找個地方,一邊喝酒一邊說。」
盛凌雲聞言哈哈大笑,道:「妙哉妙哉!那麼燕師兄,我們找一家涼亭,我去買兩壺酒,我們慢慢談如何?」
燕行雲這次才轉過了頭來,看著盛凌雲,微微一笑,道:「甚好。」
於是,盛凌雲便去買了酒,與燕行雲尋了一處無人的涼亭,坐在了其中。
燕行雲和盛凌雲各自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盛凌雲開口道:「師父的葬禮,師兄為何待了那麼一會兒便走了呢?」
燕行雲淡淡地道:「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沒必要再待在那裡了。」
「哈哈,看來師兄與我是同道中人啊!」盛凌雲笑道,「只不過我還不及師兄那般灑脫,還在那裡滯留了許久。不過也幸好我滯留了那麼久,不然也見不到師兄了。」
燕行雲微微一笑,道:「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緣分吧。畢竟師父只有我們兩個徒弟,若是我們一生也未有一次緣分相見,恐怕師父在九泉之下,也會有些遺憾吧?因此便安排我們二人在這裡見面,我想這或許是師父的意思也說不定呢!」
「哈哈,師兄此言甚是!」盛凌雲大笑道,「不過我與師兄雖然名為同門,可是師父在世之時卻未曾得見一面,未免有些遺憾啊!」
「說來的確遺憾。」燕行雲說著,卻話鋒一轉,「不過,我想以師父的秉性,即便是有些遺憾也會很快釋懷的吧?」
「哦?」盛凌雲聞言一奇,「何出此言?」
「師弟,你只見過師父一面,對於師父的了解,還是不夠深啊!」燕行雲淺飲了一口酒,說,「師父這個人,說他不是在人間的人都可以。因為他所做之事,所行之理,皆非人間所有。師父一生所求者,唯『恣意』二字而已。至於其他,甚至他賴以成名的劍法,對於她而言其實都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
「師父此人,的確是個灑脫之人!」盛凌雲笑道,「我雖然不甚了解,不過僅僅憑當時初次與他見面之時的寥寥幾句,以及後來從世人口中聽來的隻言片語,我便能大致猜出師父是個什麼樣的性格。」
「你的聰慧與悟性,的確是當世無二。」燕行雲說道,「若你能潛心修行劍道,那麼恐怕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便不能有任何一人在劍之一道上超越你。只可惜,你入世太深,而且志不在此,於劍道而言,實在是喪失了一位千古未有的奇才啊!」
說到這裡,他又話鋒一轉,道:「不過,既然比起劍道,你更喜歡權道,那麼便也由你。習劍之人,當知二字,乃是『不求』。不但自己不求,也不可強求別人。不然,便偏離了我所修行的『道』了。」
盛凌雲微微一笑,道:「師兄與我不同,師兄肯將一生付與一個虛無縹緲的『劍道』二字,我卻不能。我在塵世之間的牽掛太多,此身之上所背負的使命太多。這些讓我沒有辦法去潛心追求一個劍道。我沒有辦法做到師兄那麼灑脫,因為我的身份、我的理想以及我身邊的人不允許我這麼做。」
「你其實是一個為了別人而活的人。」燕行雲說道,「而我不同,比起你,我算是有些自私了。因為我這一生,是為了我自己而活的。我身邊沒有一位親人,也沒有什麼真正知心相交的好友,只此孑然一身,飄搖江湖,無牽無掛,雖說灑脫,可是有時也會寂寞啊!」
說到這裡,燕行雲舉起杯中的酒一干而盡,然後抬頭望著涼亭外,緩緩說道:「不過,我卻強壓著我心中的寂寞,不讓它們自己跑出來。只有這樣,我才能專心修行我的『道』,不至於讓我放棄它。」
「師兄的『道』,修行起來一定很辛苦吧?」盛凌雲看著燕行雲,說道,「這世上的千萬種苦痛,最難忍受的便是『孤獨』。孤獨一人行走江湖,說來逍遙快活,實際上你也很孤獨吧?」
「沒錯啊!」燕行雲嘆了口氣,道,「可是,我又有什麼別的選擇呢?世人稱我為『劍神』。世間習武之人無人未曾聽過我的名字。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個如此寂寞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