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片葉子

  為了不讓女兒的婚禮出現任何不愉快，鄒芊芊強扯了一個甜美的笑，她走向閻清桓，衝著他輕輕的點了點頭，「你來了啊？」

  「是啊，我不得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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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坐下說話吧。」領著閻清桓和元藍兒找了一個暫時沒人坐的酒桌坐下。

  三人坐下後一時無言，只是互相的看著對方。

  鄒芊芊發現年長她六歲的元藍兒在經過三年前的那場變故後整個人是真的老了，再也看不到曾經的風采。

  斑白的雙鬢間是顯而易見的皺紋，浮腫的眼袋，下垂的眼角，都是向世人坦白她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婦人了。

  看著眼前這位曾經恨之入骨的仇人真的得到了報應，鄒芊芊反倒生出了一股憐憫，可憐天下父母心，如果換作是她，恐怕她也不無法承受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那是一種痛徹心扉的悲傷，是一種午夜夢回之際都會淚滿襟的悲傷。

  雖然曾經的元藍兒搶了她的一切，毀了她原本幸福的生活，但是老天對她還是公平的，至少她還有一個鄒奕冰陪伴著，在不久的將來，她還會一個或幾個活潑可愛的外孫繞膝歡笑，這是元藍兒今生都無法擁有的夢，所以，曾經失敗了的她現在比元藍兒幸福，她還有什麼好恨的？

  有一句是這麼說的，只要你過得比我慘，我的人生就幸福滿滿，或許鄒芊芊的潛意識裡就是這種念想吧。

  「芊芊，恭喜你招得乘龍快婿。」元藍兒舉起酒杯對著鄒奕冰示意下，算是敬酒。

  因為曾經悲傷過度，她曾患上了抑鬱症，現在雖然病情得到了控制，但是醫生建議她注意飲食，不要吃辛辣刺激的東西，其中便包括酒。

  鄒芊芊點了點頭，算是領了情，「謝謝！」

  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正為難時，趙洛珹拉著鄒奕冰走了過來。

  「爸，阿姨，我敬你們一杯！」趙洛珹很是從容的改口換閻清桓一聲爸，然後先干為敬。

  閻清桓後背一僵，慌忙從位子上站起來，有些顫抖的舉起酒杯，嚅動著嘴唇，連連應著，「好，好……」

  偷眼看向鄒奕冰，只見她輕咬著嘴唇，內心似有掙扎，最後在趙洛珹的暗捅下看向自己，動了動喉嚨輕喚了一聲爸，但卻始終沒有開口喚元藍兒一聲阿姨。

  雖然她同情元藍兒，但還是無法原諒其曾經所做過的事，如果沒有元藍兒，她的童年就不會披上一層沒有爸爸的陰影，或許如今的她也不會是現在這個德性。

  「阿姨，你別往心裡去。」趙洛珹陪著笑。

  「我知道，我不會介意的，祝你們能夠百年好合。」元藍兒打斷了趙洛珹的歉意，輕淡的笑笑，笑容除了蒼桑已不再明艷。

  遠遠的，鄒奕冰看到爺爺鄒澤成挽著外婆水玲瓏往這邊走來。

  見鄒澤成走來，元藍兒藉口上廁所先離開了。

  雖說鄒芊芊釋懷了，但為人父母的恐怕沒有那麼容易釋懷，想到自己搶了對方的女婿從而誤了人家女兒的一生，她便覺得還是先避避為好。

  閻清桓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本也想藉口陪伴元藍兒而一起迴避，不料，卻被鄒澤成給開口叫住了。

  閻清桓閉了下眼睛，帶著一種赴義的決心轉回了身子。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見到鄒澤成。

  原來鄒芊芊長得像爸爸啊，一樣的膚色白皙，目光如炬，嘴角帶笑，如果當時沒有意外，他應該得喚眼前的這位白髮老人一聲爸爸吧。

  想到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閻清桓不禁有些內內疚，看向鄒澤成的目光也變得有些畏縮，抖了好一會嘴唇，才低低的叫了聲伯父。

  鄒澤成看著眼前這個叫自己伯父的五十多歲的男人，冷冷一笑，原來，他就是當年那個把自己的女兒給迷得死去活來，最後又一腳踢開的渾蛋啊。

  呵，長得倒還算是人模人樣。

  「伯父就免了，我受不起。我叫住你，只想告訴你一件事，既然你當初做出了那個選擇，那麼就請你保持好自己的立場，現在的你對我們鄒家而言，除了是的生父外，一無所是！請你不要挾這個藉口打擾她們母女的生活。你能答應我嗎？」鄒澤成儘量壓低聲音。

  閻清桓愣了愣，鄒澤成的話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本以為對方會狠狠的扇一個耳光或破口大罵，想不到對方卻懶得再理會自己。有些沉痛的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有打擾她們的意思，我今天來的目的只是讓外人知道鄒奕冰是我的女兒，她不是一隻想攀高枝的麻雀，無論如何，還有我在她的身後做後盾，她不是誰都可以用欺負的。過了今天，除了她願意見我，否則我不會隨意在她面前出現的。」說完，刻意看了眼趙洛珹，或許這就是一個沒有盡到義務的父親所能的彌補吧。

  話里的那個誰很明顯指得就是他！

  趙洛珹回之一笑，用眼神告訴閻清桓，他的顧慮是多餘的。

  鄒奕冰輕咬下嘴唇，眼底微酸，這份父愛對她來得似乎太遲了，縱然感動卻無法從心底釋然。

  但願，從今往後，大家都相安無恙各自幸福吧。

  在得知了閻清桓的想法後，鄒澤成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輕輕的揮了揮手，讓他離去。

  見閻清桓端著生硬的笑容走向鄰桌敬酒時的背影，鄒芊芊的喉嚨動了動，一股苦澀湧上心扉，但在想到今天是鄒奕冰大喜的日子時，便急忙用手指拭掉眼角的淚花。

  為了緩解氣氛，鄒奕冰挽上了鄒澤成的手臂，將頭埋到了上面，昂著臉，笑嘻嘻的問，「爺爺，你怎麼會有那麼多的錢啊？我怎麼就不知道呢？你真的打算將那麼多錢都給我嗎？那我要怎麼才能在有生之年把它們都花完呢？」

  爺爺的加上老媽的，再加上趙洛珹爺爺及閻清桓的，乖乖，好幾個億啊！這麼多的錢她要怎麼數啊？！

  哦呵呵，她不再是窮人了，她有錢了耶！

  鄒澤成的臉色僵了僵，然後擠出一個尷尬的笑，「，我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的。」

  見他臉色怪異，鄒奕冰與趙洛珹不禁微懵。

  有些小心的問，「爺爺，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鄒澤成窘迫的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看向鄒芊芊，輕咳聲，「芊芊啊，我看這事還是由你來說吧，你的口才好。」

  鄒奕冰一呆，什麼事啊，竟如此的神秘，竟然讓爺爺難以啟齒。

  趙洛珹也是一臉的疑惑，會是什麼事呢？

  鄒芊芊暗翻了一個白眼，這是親爹嗎？有事了自己先躲，讓她一個婦道人家頂著。

  輕揉下自己的眉心，借著指縫鄒芊芊偷偷的看了下鄒奕冰，心下快速的轉動著。

  「媽，到底什麼事啊？」

  「呃，也沒有什麼大事，只是一件小事。其實這件事對你的人生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它小到就像是一座森林裡掉了一片葉子，微不足道，真的。」鄒芊芊一改之前的為難，笑吟吟的說著。

  看著她的笑，鄒奕冰的心瞬間有種拔涼拔涼的感覺，據她人生二十六年的經驗來判斷，只要她老娘鄒芊芊笑得越美越甜，那麼那事就會越嚴重越恐怖。

  鄒澤成很是讚許的看了鄒芊芊一眼，嗯，還是他的女兒會說話，聽，說得多動聽啊，說得任何人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到底是一件怎麼樣的小事！

  趙洛珹的微眯著雙眼看向正笑臉如花的岳母，原來鄒奕冰那堅持秉承伸手不打笑臉人的不正之風是遺傳於她啊！

  「媽，到底是什麼事啊？你又談戀愛了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對她來說還真的是森林裡掉了一片葉子，微不足道！

  要知道，圍在她老娘身邊的老蒼蠅老蜜蜂要是一打一打嘀，要是她老娘如果心血來潮或心腦血管阻塞，順手的從其中逮它個一隻兩隻還真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呸！」鄒芊芊毫不客氣的啐了鄒奕冰一口。「我想告訴你的是，呃，女兒啊，我覺得你還是有個心理準備比較好，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隨的起那樣的打擊，但是無論如何，你都要相信，老媽和你爺爺外婆們是愛你的，我們那麼做完全是為了你好，你一定要體諒我們，你明白吧？你答應我們，你在聽到後，一定不會暈倒，一定不會生我們的氣？」

  鄒奕冰目瞪口呆的看著老媽那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

  心裡的疑惑感更濃，到底是一件什麼的事？！會把她氣暈倒，會讓她老媽如此的支支吾吾？

  難道，難道是……

  她刷得一眼看向一邊同樣驚呆了的趙洛珹。

  趙洛珹接收到了鄒奕冰的目光，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同時舉手作明誓狀，「我沒有做任何背叛你的事！」

  鄒奕冰點了點頭，一臉的悲痛，「我知道，我也相信你，但是，我，我不相信你爺爺啊！」

  「什麼？」在場幾個當事人都被她給嚇得肝膽俱裂。

  趙洛珹的臉更是剎間變白，聲線直下，「你，你是說我爺爺……他老人家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且不說他爺爺的為人是否正派，就憑對方那年過七十的高齡，就是有那個心也沒那個力啊！

  「，你說那個老渾蛋是怎麼欺負你的，我找他拼命去！」鄒澤成氣得鬍子一翹一翹，挽起袖子。

  鄒奕冰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的看著大家那一副想殺人的神情，然後轉身看向外婆水玲瓏，慢慢的開口，「外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我很早以前就想問了，趙洛珹的爸爸是不是您當年遺棄的那個孩子？」這個問題梗在她心裡已經有些時日了，卻一直沒有勇氣問出口。

  「啊？！」趙洛珹被嚇了一跳，手中酒杯險些摔落。

  老天，這個玩笑可不能亂開啊！

  他怎麼可能會和鄒奕冰是兄妹？！這太狗血，太不科學！

  一定不是，不是！

  「你怎麼會這麼問，你都知道了些什麼？」鄒芊芊愣了愣後，脫口問出。不過她所指的這事是大家曾經懷疑秦風是水玲瓏遺棄的那個孩子的事。

  她記得在確認這事的時候一直都在保密提前下進行的，鄒奕冰怎麼會知道？

  她沒有注意的到是自己的這句問話讓趙洛珹的整顆心臟驟停，有種五雷轟頂的昏眩感。

  老天，你怎麼可以這麼調皮！

  不對，如果這事是真的，那麼鄒澤成水玲瓏以及鄒芊芊怎麼還會同意自己和鄒奕冰結為夫妻呢？

  「媽，這事一定是個誤會，是吧！」趙洛珹儘量平下自己的心情，整理了思緒後，他謹慎的問著。

  鄒芊芊點了點頭。

  「不瞞你倆了，實在之前你爺爺與我爸他們是有懷疑過你爸是我媽當年遺失的孩子，但是慶幸的是，經過親子鑑定後，得知，你爸與我媽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也就是說你與之間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當時想到你倆快要訂婚了，不想讓這事影響了你倆的情緒，所以也就瞞著沒有告訴你們，只是不知道這丫頭是從哪知道的。」鄒芊芊一口氣將話說完。

  她知道趙洛珹此時的恐懼的心情。

  如果在結婚當天得知自己的新娘是自己的妹妹，恐怕天底下沒有幾個新郎會淡定的了。

  不過，慶幸，這一切沒有發生。

  趙洛珹輕吁了一口氣，剛剛嚇死他了。

  「既然如此，那麼外婆當年遺棄的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現在在……」急忙閉了嘴。

  他想到一個人了！

  然後慢慢的轉身看向正坐著品名酒的蕭嵐，她有著一雙與鄒奕冰幾分神似的眼睛……不會吧？

  水玲瓏似乎也注意到了正在偷茗的蕭嵐，有些渾濁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激動的光芒。

  遠處的蕭嵐似乎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似的，慢慢的抬起對看向這邊。與水玲瓏的目光不期而遇。

  這一秒對水玲瓏而言，世界是靜止的。

  她似乎看到了另一個年輕的自己。

  一直糾結於老媽未說出口的小事的鄒奕冰此時並沒有注意到水玲瓏的反應，她眨撲著眼看向鄒芊芊，訥訥的問，「既然珹哥與我沒有什麼血緣關係，那麼還有什麼事會讓我暈倒，會讓我生你們的氣。到底我的那座森林裡掉下了一片什麼樣的葉子，媽，你倒是快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