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終局

  蕭家張燈結彩，好事連連。

  賀喜的故交親友，馬車堵滿了整條路，絡繹不絕。

  大堂上，大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十八歲的蕭映一身藍色錦袍，面色黝黑，頗為不好意思地站在她身邊，幾次想要告辭，卻被大太太攔住了。

  不少錦衣夫人，笑著向大太太道賀：「蕭夫人真是有福氣，長子接管了蕭老爺的生意，做得更加風生水起，京城裡誰不知道蕭家？二子中了探花郎，三子又得了武狀元，果真虎父無犬子，幸得蕭夫人教導有方。」

  身邊的夫人附和道：「看著三少爺一表人才，不知道定親了沒？」

  這話溢出，不少夫人掩著唇笑了，有人取笑道：「就你猴急，倒是問出了我們的心裡話。」

  堂上的夫人們都笑了起來，鬧得蕭映更加尷尬了。

  大太太抿唇一笑，搖頭道：「我這三子就是個皮猴，打小就是個不安分的。這娶妻當是要個懂事的，也能好好管住映兒，免得他老不著家。」

  

  「很是該如此……」在座的哪個不想跟蕭家結親，可惜不是家裡沒有適齡的姑娘家，就是自家女兒已經嫁出去了，不免遺憾。

  不少人便提起哪家的姑娘最是賢良，哪家姑娘知書達理，哪家姑娘大方得體，還有哪家姑娘好生養，蕭映終於受不住，匆匆告罪離開了。

  身後還有夫人笑說，三少爺這是害羞了，讓蕭映險些一個趔趄摔個狗啃泥。

  蕭映苦著臉溜到後院，這才鬆了口氣，還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三少？」

  他轉過頭，看見涼亭里喝茶歇息的徐靈芸，不由奇怪：「大嫂，你不到外頭迎客？」

  說罷，蕭映恍然大悟。這幾年蕭晗把徐靈芸藏在府里，幾乎是足不出戶，更加不樂意別人看見她。平日招待女客，都是大太太親自出門的。

  大太太好幾次說過蕭晗，後者就是不答應，加上徐靈芸又不喜歡熱鬧，便一直躲在內宅里，只推說身子骨不好，要照顧孩子，倒是越發少了在人前行走。

  徐靈芸不在意地擺擺手，問道：「過來喝杯茶？還沒恭喜三少得了武狀元，也是狀元郎了。」

  「謝謝大嫂，」蕭映不好意思地抓抓頭，一張黝黑的臉頰泛著紅。

  這兩年徐靈芸生下長子蕭鵬，又有女兒蕭胭，蕭晗一下子兒女雙全，讓大太太笑得眯起了眼。

  尤其這身段豐滿了不少，皮膚細膩，少婦風韻展露無遺，連蕭映也不敢多看幾眼。

  他又抓抓頭，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徐靈芸看著蕭映拘束的摸樣，哪裡像在外面風光的狀元郎，倒是像足了害羞的少年郎，便笑道：「大太太打算給三少物色夫人，不知道三少心裡有想要什麼樣的姑娘？」

  蕭映看了看徐靈芸，低著頭赧然道：「……像大嫂這樣就好！」

  徐靈芸聞言，不由一怔，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蕭映「嗷嗷」痛呼兩聲就跳起來，嚇了她一大跳：「這是怎麼了？」

  「沒事，可能是比武的時候傷著了，沒注意到。」蕭映含糊地帶過，疼得呲牙咧嘴，忙不迭地跟徐靈芸道別：「大嫂，我該回去了，丟下客人在大堂，我這個主人家實在不盡責。」

  「去吧，小心些。」徐靈芸望著蕭映逃也似的跑走，不由滿臉狐疑。

  等瞥見蕭晗從樹後走出來時，她不由好笑：「你又拿四少的小玩意來欺負三少了？」

  徐靈芸細細一看，蕭晗手裡拿著的，不就是蕭暄當初送她的銀鐲子？

  蕭晗把玩著手裡的鐲子，戴在她的手腕上。

  徐靈芸這才發現，這銀鐲子跟以前的不一樣，上面鑲了幾顆紅色的寶石，顯得更為華美漂亮：「這是四少新做的？」

  「不，我讓人重新打的，好看嗎？」蕭晗看著鐲子上的紅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卻遠遠不及徐靈芸袖子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肌膚來得誘人。

  「好看，」徐靈芸伸手撫了撫，愛不釋手地贊道：「勞煩晗哥了。」

  她知道，這東西蕭晗說是讓人打的，其實是自己躲在蕭暄的院子裡親手打的。連續幾晚，蕭晗半夜偷偷出去，素來睡得不沉的徐靈芸其實是知道的。

  「娘親，」五歲的紅衣小童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小臉紅彤彤的。只是看見蕭晗的時候，小身板一頓，繃著臉，老老實實給兩人行禮：「鵬兒見過爹娘。」

  「嗯，」蕭晗點了點頭，便見另外一個八歲的小童牽著一個小小的女孩，慢吞吞從後面走來，抬頭喚道：「大哥，大嫂。」

  「曦兒來了，」徐靈芸笑著招手叫兩人到身邊，一把攬住了他們：「胭兒有乖乖聽奶娘和曦哥哥的話嗎？」

  小女孩乖乖點頭，奶聲奶氣地道：「娘親，胭兒很乖。」

  徐靈芸讚賞地摸摸蕭胭的小腦袋，又問蕭曦：「曦兒上學堂可還好？」

  「還好，」蕭曦被她攬在懷裡，小臉有點紅，似乎害羞，又覺得高興。

  小時候，蕭曦總覺得徐靈芸就是他的母親，總是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只可惜等知事的時候，就被奶娘壓著叫徐靈芸做大嫂，再不能叫娘了。

  他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徐靈芸不是自己的生母，而是同母異父的姐姐。

  但是在蕭家，徐靈芸也是大嫂，叫姐姐不免亂了輩分，卻也感覺疏遠了不少。

  五歲之後從徐靈芸的偏院搬出來，又去學堂，見著徐靈芸的機會就少了許多，難得家裡有喜事，先生讓他提早回來，便急急往這邊趕。

  徐靈芸摸摸他的臉頰，憐惜道：「曦兒似乎瘦了，有好好吃飯睡覺嗎？」

  「嗯，」蕭曦下意識地把面頰在徐靈芸的手心蹭了蹭，瞥見蕭胭瞪大眼看著自己，不由臉紅：「大嫂，我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顧好自己。」

  八歲的總角小童說自己不是小孩子，讓徐靈芸聽著不由失笑，心裡也是憐惜。有了孩子後，她更能明白蕭曦尷尬的處境。

  庶出的孩子，又不被蕭老爺待見，大太太也是淡淡的，跟著她，懂事了又不能太親近，真是難為了他。

  蕭鵬見娘親的注意力又落在蕭曦身上，不高興地皺了皺鼻子。只有蕭曦在，徐靈芸就會忘掉自己，便不顧蕭晗在場，小身板一個勁地往徐靈芸懷裡鑽。

  徐靈芸被蕭鵬一撞，不由苦笑，摟著他道：「鵬兒這是怎麼了？」

  「娘親，」蕭鵬把小臉埋在徐靈芸的懷裡，偷偷瞪了蕭曦一眼。

  蕭曦繃著臉，眼神有些黯然，退後了一步。

  見狀，徐靈芸牽著蕭曦的小手，放在蕭鵬的掌心裡：「鵬兒，這是你五叔，不得無禮。以後要好好相處，保護他不給任何人欺負，好嗎？」

  「好，」蕭鵬雙眼亮晶晶的，這是娘親第一次請求自己，說明對他很有信心：「我以後也會長得高高壯壯的，比三叔還厲害，也會保護好娘親！」

  「娘親等著你，」徐靈芸點了點蕭鵬的小鼻子，見他扭捏了一下，還是牽住了蕭曦的小手，原本想要搭上蕭曦的肩頭，可惜個頭不夠，面色有點遺憾。

  「五叔，跟我一起去玩沙包。」

  蕭胭咬著指頭也想跟著去，被蕭鵬攔住了：「這是男孩子的遊戲，小姑娘不能參加。」

  聞言，蕭胭扁著嘴，雙眼淚汪汪的，下一瞬就要哭出來，嚇得蕭鵬手忙腳亂地安撫道：「別哭，別哭，我這就帶你一起玩！」

  「真的？」蕭胭眨巴著眼，嘟著嘴問道。

  「真的，比珍珠還真。」蕭鵬見她不哭了，又皺眉道：「小哭包，下回再哭就真的不帶你玩了。」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小帕子，給蕭胭仔細擦了臉，牽著她的小手，帶著蕭曦去涼亭旁邊的小樹叢里玩沙包了。

  時不時聽見蕭胭的驚呼聲，蕭鵬的阻攔聲，還有蕭曦的笑聲，徐靈芸抿唇一笑，扭頭道：「晗哥，鵬兒真是個好孩子，既是個好哥哥，也是個好侄子。」

  「嗯，」蕭晗緩緩笑開了，對這個兒子的品性很是滿意。蕭家什麼也不缺，缺的就是兄友弟恭，這一點蕭鵬做得很好。

  他斂了笑，低頭看向徐靈芸，蹙眉道：「今早大夫過府，怎麼匆忙走了？」

  要不是端硯從角門看見夏草送大夫出去，自己還不知道大夫來過：「可是哪裡不舒服了？」

  徐靈芸這幾年身子骨在藥膳的調理下越發好了，極少請大夫，讓蕭晗不免憂心。

  她笑著搖頭，抓著蕭晗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低聲道：「鵬兒可能又要多一個兄弟了……」

  「當真？」蕭晗滿眼驚喜，伸手就要把徐靈芸抱起來：「那趕緊回房，這時候可不能吹風。」

  「又不是第一個孩子了，緊張什麼？」

  徐靈芸瞪了他一眼，就見蕭鵬邁著小短腳跑了過來，氣喘吁吁道：「娘親，我有弟弟了？」

  蕭曦在後頭牽著蕭胭，蕭胭得意地仰頭：「真好，以後我就是姐姐了！」

  蕭鵬和蕭胭笑鬧成一團，蕭曦在旁邊看著護著，嘴角也噙著一分笑容，以後家裡可要更熱鬧了，真好！

  徐靈芸望著幾個小孩笑得小臉紅彤彤的，不由回過頭，一手撫著小腹，與蕭晗相視而笑。

  不遠處，她眼尖地望見隱在樹後的蕭老爺，就要起身，被蕭晗扶住了。

  蕭曦也看見了，兢兢戰戰地上前向蕭老爺行禮，低著頭，半天才憋出一句：「見過老爺。」

  「叫什麼老爺，該叫爹的。」徐靈芸見蕭老爺的臉色不變，有些忐忑地瞅向蕭晗，被後者安撫地摟住了肩頭。

  蕭老爺打量著蕭曦，這孩子長大了，相貌隨了他，眉宇間卻依稀分華月喜相像。他沉溺在華月喜去世的打擊中太久，這個當初瘦瘦小小的孩童，已經長大，個子已經過了自己的腰。

  「跟我去書房，到學堂幾年，得考考你學得如何。」他輕輕嘆了一聲，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因為眼前這個怯生生偷看他卻又滿眼儒慕的孩子。

  「是，爹爹。」蕭老爺沒有拒絕自己這樣叫他，蕭曦高興得兩頰紅撲撲的，忙不迭地跟在蕭老爺後頭。

  徐靈芸看得雙眼濕潤，嘴角含著一抹釋然的笑容。

  都說父子連心，蕭老爺終究過了自己那一關，開始嘗試著接納了曦兒了。

  她仿佛能看見華月喜美麗如昔的面龐，注視著這一幕，唇邊帶著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