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2024-06-08 19:29:59
作者: 撲街的小喵
張會想像了一下向衍和雲豆的樣子,覺得那個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張會將飯菜吃完後,碗筷往桌上一攤,站起來摸了摸吃飽的肚子,懶懶地就要躺回到床上去,他下巴朝著桌上胡亂攤著的碗筷努了努,用吩咐的語氣道:「這個,我就不管了。」
他已經在這種小事情上習慣了欺負雲豆,雲豆往往也會老實巴交地跑過去收拾。
他原本以為可以像大爺一樣地躺一邊看著雲豆收拾,結果雲豆一臉得意在原地擺起架勢來。
雲豆兩手手掌微微抬起,兩掌之間開始出現一道光符,在這石洞中甚為奪目,雲豆臉上的得意和這光符簡直有相映成輝的效果。
「喲喲喲,不得了,有人要顯擺了。」張會看雲豆這架勢,在一邊冷嘲熱諷道。
那桌上的盤子微微動了動,但很久都不見動靜了。
張會笑話道:「行了行了,還是用手直接收拾吧,比你這裝神弄鬼快多了,你這一個不小心打個粉碎。」
張會剛說完,那盤子竟離開了桌面懸在空中慢慢地朝著食盒中移去。他想不到雲豆還真成功了,這雲豆也就是經常在謝卓那兒去運運菜竟然就把謝卓利用符術隔空御物的本事學會了。
他剛剛數落了雲豆,這會兒又使喚他收拾碗筷,本來是想欺負欺負他,結果卻給了雲豆一個揚眉吐氣的機會。
雲豆隔空將食盒收拾妥當後,淡然將兩手放下,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神情肅穆又自信,道:「噫,一天不練就生疏了,趕明兒師叔祖檢查又要怪罪我咯。」
張會看著雲豆這得意的樣子心裡的確是有些酸了,雲豆這呆子竟然學本事這麼快!但是他還是不得不承認雲豆好像生來對符術和陣法就特別有天賦,註定了他要繼承謝卓的衣缽。十多天過去後,張會書才抄了不到一半,因為他抄書時會忍不住去想裡面的內容,看到有疑問的地方有時還會起身到處走走,一旦沒想清楚,他總感覺自己往下抄心裡都是亂的,會變得焦躁起來。
這些天裡,他全心投入到修行和練劍中,不被外界俗事干擾,而且又不停與先賢對話,他感覺到獲得了很大的提升。
這一日,他正在洞外走著,想讓自己腦子清醒清醒,看到雲豆朝著這邊快步走來。
雲豆平日行動緩慢懶散,突然之間走這麼快,張會一看就知道雲豆找他肯定是有事。
雲豆走近後,仰著臉看著張會,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來遞到張會面前:「有你的信,快看看,會是誰找你!」
張會一聽到有信,首先想到的是他父親,因為他經常想像著他父親回到鹿山來找他,或是在托人打聽他的消息。
但隨後一想,覺得更有可能是他師父苟心來的信。
他看信封上的字跡不像是苟心,心想苟心可能是出于謹慎考慮,故意找他人代寫信封,免得透露了自己的行蹤。
他一見到信中的字跡,立馬辨認出這果然是苟心的來信。
「怎麼樣?是不是你師父?」雲豆看張會的神情也猜到了個大概。
張會點點頭:「沒錯,我師父讓我後天去泯陽城,他要和我見一面,從信中語氣看,好像有重要的事。」
雲豆走後,張會將信又反覆看了幾遍,他有種不好的預感,苟心好像出事了!
兩日後,張會告了假來到泯陽城,找到了苟心在信上約定的那家客棧。
這家客棧的客人不多也不少,在泯陽城中格外不起眼,而苟心在信上稍微畫上幾個記號張會便能夠理解,很快地找過來了,這就是師徒多年所形成的一種默契。
張會到時,在門上敲了幾聲,苟心便能夠聽出來這肯定是張會來了。
他給張會開了門,趕緊又將門合上,將張會引了進去。
此時的苟心比在臨水鎮時更顯得瘦削,他穿了一身很普通的灰色袍子,頭上扎著頭巾,打扮得像個很常見的中原生意人。
張會朝苟心跪倒下去:「徒兒給師父磕頭,不知您這些日子裡一切可好?」
「起來說。」
苟心朝張會很淡然地坐了個手勢,示意他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張會看到苟心的神情極為嚴肅,根本沒有師徒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激動。
苟心在臨水鎮時還像個斯文的老書生,如今在外行走,面目上有些滄桑,扮作一個商人完全不顯得違和。張會在臨水鎮時看到的苟心從來都是悠閒自在的樣子,在臨水鎮被劫之前張會從來沒有看到過苟心為了什麼事緊張成這副模樣。
張會看到苟心這副模樣,開始為苟心擔心,很害怕聽苟心講下去。
「你聽好。」苟心不加任何寒暄,直入正題道,「這件事我必須親口\\交代,上次在鹿山腳下一別後,我去了太湖打聽周楚玉在臨終是如何交代這劍的歸屬的,最終找到他們家一個老僕,那老僕說她在臨終前給族人留下遺言,要將這劍贈與我。
現在我要將這劍交給你了,我知道你現在暫時無力保管,所以我將它埋在了泯陽城外東邊的杉樹村土地廟正對門五十步遠的那棵棗樹下,有朝一日,有能力保管了,自可以去取出來為你所用……」
「師父!」張會聽到這裡,心裡突然一陣痛,他感覺苟心肯定是遇上危險了,所以才過來向他交代這些事情,「你就別瞞我了,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苟心手掌在桌上一拍,像是做出了什麼艱難的決定,嘆道:「我本打算瞞你的,瞞得一陣是一陣,怕是瞞不住了。浣塵進入中原來了,他難得來一次中原,如今來了,目標就是將我捉住,只怕這次我是凶多吉少啊!」
「啊!」張會驚叫一聲,他望向苟心的時候,從苟心眼裡看出了無奈。
他早就聽說過浣塵的聲名,浣塵是葉襄的師父,是四大聖使中最讓人聞風喪膽的一人,因為他是已進入大覺境界的修行者,氣宗功法修為僅在北阿門大神座燕之南之下,而且浣塵性情霸道,做事果斷不講情面,極難對付。
苟心又接著說道:「浣塵早就派出了他的弟子葉襄在中原打聽我的消息,只可惜以葉襄的本事奈何我不得,這下葉襄沒了浣塵自己親自出山了,哎,外面都傳說葉襄是死在了你的手裡?」
張會也聽出苟心對這謠言有疑惑,便將葉襄是怎麼死的前前後後全告訴了苟心。
苟心聽後,嘆道:「事情的真相你是不能說出去的,這外頭都在傳,說葉襄死在了一個年輕的鹿山弟子手上。浣塵是要面子的人,只怕對你是早就記恨在心了,你一個資歷如此淺的年輕人竟將他的大弟子給打敗,只怕他來了中原也要會會你,不過你儘量躲著他就是。」
「師父,那你怎麼辦?」張會知道如果苟心落到了浣塵手裡,將他帶回北阿門以後會將他判作叛徒,苟心就算能留下一條命肯定也會生不如死。苟心是何等高傲又自由的人,怎麼會受得了在北阿門一輩子受拘禁、受奚落。
「你不用擔心我,我自有辦法。」
「不行,等我出山洞了,我下去幫你。」
「你幫不了我的,十個你都幫不了我。」
苟心隨意這麼一說,張會聽了心裡卻很是失落,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能夠像傳說中那樣,得了某種神藥或是得到某種巨大的力量,能夠迅速變得和浣塵匹敵。
苟心看到張會臉上失落的神色,安慰道:「你放心,天下如此之大,浣塵要找我也不是那麼容易,再說了,他這很少來中原,就算他本事再大,一下可能也施展不開。」
張會聽得出苟心是在故意安慰他,如果苟心真的有把握躲過浣塵的話,那麼他今天也就不會來這裡了。張會又和苟心講到樊英說在西摩山看到陸延的事。
苟心大驚,眉頭緊皺看了張會好一陣,才舒了口氣道:「哎,怎麼我就想不到這裡去呢?我們北莽人大多生活在西摩山西邊,西摩山附近雨水少,冬天又極冷,還多大風,所以北莽都放棄那塊地方了。正因為如此,魔宗殘留的勢力才能夠繼續在那裡生存,我聽你這麼說,樊英的意思好像是你父親已經和魔宗中人混到一起了?」
「他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張會說到這裡心中有太多疑惑,也不知道如果接著說下去。
苟心搖頭道:「不,我不信,我不信你父親會是這樣的人,這件事肯定有蹊蹺。」
「但樊英不像是說謊,我父親可能還真的入了魔宗。」張會說到這裡,突然覺得入了魔宗又怎樣,為什麼要把入了魔宗說成那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苟心長嘆一聲,看向窗外:「哎,正魔兩道的事情還真是說不清楚,不一定身在魔宗就是魔,北阿門這些年來都在和魔宗劃清界限,可這哪裡是隨便劃得清的,北阿門的起源就在魔宗,而且北阿門高手在突破五界時需要進入魔修池修煉,這魔修池不就是魔宗的地方嗎?」
「什麼是魔修池?」張會問道,他隱約在鹿山也聽到過這個詞,但是對它沒有具體的了解。
「魔修池在哪裡我也不知道,這是北阿門的一個秘密,只有當修行者達到歸真境界需要突破五界了,才會在大神座那裡得到這個秘密,前往魔修池修煉,那裡是魔宗先祖利用天時地利創造的一個力場,能夠幫助人提升迅速提升功力,突破身體中的限制。」
「那豈不是大家都想去這魔修池?」
「是啊,這種走捷徑的好事誰不想,所以才會是北阿門的一個秘密。」苟心說著,湊到門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回頭向張會道,「咱們早些散了,免得引起人注意。」
張會再次向苟心行禮道:「師父多保重。」
「行了,快走吧,你千萬記得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不要衝動,不要做無謂的犧牲。」苟心開了門,讓張會先出去。
張會知道苟心話中之意指的是如果苟心落到浣塵手裡,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他雖心中不忍,但是也只得聽苟心的快些離開客棧。
張會離開後,苟心收拾起貨擔,結了帳,挑著挑子離開了客棧。他站在街上,往後朝鹿山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張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這才放心地接著往前走。
苟心朝著城外走去,看著兩旁的行人和房屋越來越少,他突然間心裡有些空落落的,有種前路茫茫的心慌感。
這時,前方兩三步遠的地方閃現出一人,那種感覺就像是夢到了某個故人,熟悉卻又恍惚,他心裡之前的心慌感這會兒反而消失了。
苟心眼前的這人正是浣塵,浣塵真的像是出現在他夢裡一般這麼突然出現。
「苟心,別來無恙啊!」
浣塵的聲音渾厚而冰冷,在此處與苟心相逢完全不像是偶然撞見,就從這語氣便可聽出他跟著苟心很久了。
浣塵身材高大,雖然年過五旬,但是仍舊像青年人一般腰粗膀圓,挺胸直背,精氣神十足,光在氣勢上就要勝過苟心。
他生了一張方臉,麵皮是北莽人常見的黑中帶紅的顏色,眼睛細長,眼神冷峻犀利,面容看上去不苟言笑,不怒而威。
苟心和浣塵的目光相對時,這兩人都不露怯色,好像對這一場較量已經等待已久。
「你終於來了。」苟心將這句話講出來時,心裡竟是意想不到的釋然。
浣塵眼睛緊盯在苟心的臉上,微微點著頭,冷笑道:「我在這裡等你已久了。」
苟心聽浣塵這麼一說,這才知道自己中了浣塵的詭計,他是聽說三天前浣塵從北莽到中原來找他,所以他想在浣塵前面找張會交代完所有的事情。三天時間浣塵是不可能從北莽趕到泯陽來的,看來是早就守在這裡,因為他知道苟心有個徒弟在鹿山,然後推遲幾天將他來中原的消息散布出去。
浣塵看苟心恍然大悟的樣子,猜到他知道自己上當了,便得意地笑道:「狼到了安逸的地方捕獵的能力便會變弱,人也一樣啊,你在齊國多年,倒是和這些齊國人一樣變得文弱又愚蠢,我不過略施小計你就上當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