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2024-06-08 19:29:56
作者: 撲街的小喵
葉襄的手指抓在張會胳膊上,但是張會完全沒有任何感覺,葉襄的痛苦也沒有半點緩解。
張會又朝葉襄手臂上抓了一下,心想:「看來傳出真力的辦法不是所有人都行得通。」
此時的葉襄心中充斥了戾氣,被張會這麼隨意一抓,便以為張會要和他對打,他本來恨張會騙他,這下對張會更有了殺意。
「嗚……」葉襄晃著腦袋,發出獅子一般的低吼,握緊拳頭伸開胳膊,眼睛死死地盯在張會身上。
張會看到葉襄胸口的衣服鼓脹得更厲害了,料想葉襄在發怒時那體內多出的真力便會亂躥得更厲害。
緊接著,葉襄又發出一聲低吼,那吼聲中所帶的痛苦情緒比之前更甚。
「葉襄,你冷靜一下,不然你會要害死自己。」張會大聲朝葉襄喊道,可是以他之力也沒法將葉襄制服。
葉襄聳著鼻子,又朝著張會齜牙,他聽到張會的喊聲,完全沒能夠將張會的話聽進去,反而是進一步激起了他心中對張會的恨意。
他揮著拳頭朝張會打去,可腳下已經不停使喚了,幾步踩空後走得有些趔趔趄趄。
張會感覺葉襄拳頭所帶的勁力朝他撲面而來,他彎腰一躲,另一拳又朝他胸口打來。
「早知道我就不來勸他了,讓他自己死去。」張會心裡罵道。
葉襄兩拳沒打中張會,怒氣又加了一重,只聽得他一聲大吼,那具身體晃了兩晃後,突然呆住了,隨後像是泄了氣一般,所有鼓脹的地方全都塌下去了,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張會趕緊上前查看,見葉襄趴在地上,臉扭向了一邊,眼睛微微睜開著,嘴角掛著血跡。
他將手指伸到葉襄鼻前探了探,已經感覺不到鼻息了。
「哎呀,就這麼死了。」張會手指往後一縮,頓時心裡嚇得直打顫。他沒想到葉襄出來情緒受到刺激後會連命都丟了。
他將葉襄的遺體扶起來,打算將他拖到外面交給那些北莽人。
這時,他聽到有些腳踩在樹葉上的嗖嗖聲,抬頭一看,這過來的卻是徐圭。
徐圭走到張會面前,結果葉襄的遺體放到一邊,仔細看了一遍後,又起身看了看那密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已經猜測到剛剛所發生的事情了。
他將石頭推回到原來的位置,又回到張會身旁,四處看了看,沒見有其他動靜,才看向張會說道:「等會兒見著那些北莽人不要說葉襄進過密道!」
「不說,那我如何向他們解釋葉襄的死?」
「就說你倆迷了路走到這裡,葉襄想殺你,你迫於自保,與他動手的時候,他發功失誤識脈全斷而死。」
「能行嗎?他們不會信啊。」張會疑惑道。
「你別管他們信不信,反正你一口咬定就是。千萬不能向北莽人說出密道的秘密,這關係到鹿山的生死存亡。」徐圭堅定地看著張會,囑咐道。
張會聽徐圭如此說,也覺得徐圭話的確有道理,鹿谷向來是不讓外人進的,而且鹿山密道向來也是不為一般人道的秘密。
徐圭皺眉嘆道:「只是這樣一來,為了給他們一個交代,就要委屈你一陣了。」
「徐先生安排就是,張會無怨言。」張會聽徐圭這語氣,猜想是徐圭可能接下來要給他懲罰做給世人看了。
兩人說定後,徐圭扛著葉襄的遺體沿著他來的方向走去。
徐圭邊走邊說道:「幸好我及時趕到,我聽說師叔將葉襄抓了,怕他鬧出事來,所以也跟過來找葉襄。要是我晚到一步,可就出大事了。」
張會心中也仍有後怕,現在想想他剛剛誘惑葉襄進那密道差點也闖了大禍。
他又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向徐圭說了,徐圭也並不怪罪他,只道:「葉襄心術不正,這也是自取滅亡,你出於自保才想出此計策,也不能怪你。」
徐圭和張會快走到大路上時,有北莽人看出來徐圭肩上背著的是葉襄,一群人一齊圍了過來,吆喝道:「葉護衛找到了,在這邊。」
徐圭將葉襄的遺體從肩上放下來,那群北莽人看到葉襄已斷了氣,都開始慌張起來。
隨後,隨葉襄一起過來的那外使也被人叫了過來,他一看到葉襄躺在地上,像是斷氣有一陣了,而且臉上脖子上還帶著傷,頓時臉色大變,站起來朝徐圭道:「你們鹿山人未免下手太狠,葉護衛不過就是曾經得罪過謝卓,謝卓竟將他給殺了。」
那外使本是和善之人,如今葉襄已死,他成了主事的,所以這會兒不得不強硬起來。
徐圭朝那外使抱拳道:「事情並非外使所想的那樣,我謝師叔因葉護衛曾欺騙他,所以擄走了葉護衛,但是葉護衛並非死在我師叔手上,乃是葉護衛對張會動了殺心,兩人在打鬥中葉護衛斷了識脈,所以才造成這樣的悲劇。」
葉襄貼身的北莽武士在葉襄遺體上查驗了一番後,向那北莽外使道:「大人,葉護衛的確是斷了識脈而死。」
「徐先生說葉護衛是和你們這個小後生打鬥所以丟了性命?區區一個後生能有這麼大本事?你這是在有意侮辱我們北阿門的護衛嗎?」那外使懷疑地看著張會,聲音提得越來越高。
徐圭道:「葉護衛是自己在發功過程中出現的失誤,並不是說他就輸在了張會手上。」
北莽外使稍作思忖,在這件事上也不好多作糾纏,如果將葉襄的死怪罪在張會身上,那麼就是承認了葉襄敗在了張會手上,這樣以來有失北阿門的顏面。
徐圭早就猜到了北莽人的這些心思,所以安慰張會即使他們不信,只要一口咬定葉襄的死是他自己導致的就行。
張會看到那北莽外使不說話了,這才想到徐圭的用意果然夠毒。
徐圭又接著說道:「這件事張會也有責任,我們會從嚴處理,會給北阿門一個交代。」
「行,那我們就先將葉護衛的遺體送回北阿門,至於事情要怎麼處置我現在還做不得主。」那外使袖子一揮,帶著眾北莽人朝鹿山下走去。
張會的眼光在北莽人群中搜尋著,硬是沒看到那蒙面女子的馬車,料想她已經早就離開了。
他還是將她當成了溫茹蕙,今日在此一別,兩人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從此可能再無相見的機會了,想到這裡,他竟有些黯然神傷起來。
北莽人的隊伍離開後,雲豆和謝卓追了過來,謝卓聽說葉襄死了,趕緊過來想看個究竟,結果屍體都已經被帶走了。
徐圭知道上次樊英進密道的事情雲豆也知曉,所以當謝卓問起葉襄的死因時,便讓張會說了實話。
謝卓聽罷,嘆道:「這幾條密道都是為了緊急時刻快速進入鹿谷而設計,是我和谷主共同布的陣,樊英和葉襄都是起了貪念,所以才自食其果。」
雲豆疑惑道:「那為何當時張會能夠救樊英,讓他將多出來的那股內力疏導出來,而這次卻沒能夠救葉襄?」
「因為樊英的識脈比葉襄強大,能夠用自己的意志來自救,而葉襄修為不及樊英,再加上對張會心懷恨意,亂了心志。」謝卓說到這裡,又嘆道,「哪知道葉襄這條命這麼不經折騰,還好我沒幾下就將他打死,不然這事就要算在我頭上了。」
「師叔祖倒是不用受罰,可張會就躲不了了。」雲豆朝張會看了看。
謝卓向來不喜歡徐圭,這下為了幫張會求情,也湊到徐圭面前討好地笑笑:「葉襄這人本來討厭,死有餘辜,張會這是為鹿山除了一害,你別罰太重了,意思意思就行。」
徐圭客套地回答道:「既然師叔吩咐,我自然要好生斟酌。」張會在知更院住處收拾著衣服被褥,因為徐圭和向衍商量了給他的懲罰,那就是讓他住到鹿呦堂後面的石洞去抄書。
張會本是打算向徐圭和向衍提出自己想上西摩山去打聽陸延消息的事,他從長都回來之後一直都在搜集關於西摩山和魔教的消息,如今能做的準備都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他想試著將這個打算說出來,希望徐圭和向衍能夠應允,可現在他要受罰,那便是無法推脫了。
雲豆在一邊看著,嘀咕道:「徐先生本來只說讓你去石洞反思,誰知又冒出個向先生,說你不能在洞裡閒著吃白飯,非得給你加上個抄書的差事,這向先生心腸可真夠毒。」
張會笑笑,心想連雲豆這麼沒脾氣的人都在說向衍狠了,可見這向衍還真是很不好對付。
他也發現了,在鹿山弟子們普遍心都想著徐圭,因為徐圭人和氣又仁慈,而且做事又不偏頗,而向衍卻是苛刻又古板,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但是張會感覺,徐圭對他表面看上去很關照,但實際上並沒有多看重,對他並不會像對袁知行和方竹那樣看成是自己精心栽培的首席弟子。
他猜想,徐圭對他的關照可能也是因為陸延曾為鹿山出戰的緣故,是出於照料英雄後代的仁道,但在徐圭心裡,他始終比不過他的父親。
張會到那石洞裡時,石洞裡已經有人將筆墨紙硯和要抄的書籍已經擺放在那裡了。
那石洞大小和他在知更院的住處差不了多少,有一塊平整的長石頭可以供他睡覺,又有一張舊方桌供他抄寫,看來這地方可能是這麼幾百年來專門給犯了錯的弟子過來反省的。
洞外也是格外清淨,要走一段小路然後拐個彎才到鹿呦堂。張會得了這麼一處地方,倒是有些樂得自在,他這段時間正好需要有這麼一塊清淨地方來反思最近所學的東西。
張會在洞裡呆了一天,只有吃飯的點雲豆給他送飯過來兩人能夠說上一陣的話,其他時候便只能夠自己和自己說話。
來鹿山這麼久,他從來沒這麼清靜過,如今一安靜下來,他難免心裡覺得孤單。
他將隨身攜帶的佩劍拿出來,那劍帶在他身邊有一些日子了,如果看上去好像都被磨得更顯光澤了,而且看過去的時候比從前更有一種熟悉感。
他開始想念起眉眉來,從都城回到鹿山的這段日子好像發生了好多吵吵嚷嚷的事,他雖然偶爾會想起眉眉,但好像都沒有一個機會能夠讓他這樣靜下心來長時間地想念她。
「不知道她現在跟著谷主走到哪裡去了?她很少出門,如今能走這麼遠的地方一定很開心。」張會想到這裡,腦子裡又浮現出眉眉笑的樣子,那一剎那,眼前好像就多了一片光亮。
張會坐在桌邊,大略翻看了他需要抄寫的那些書籍,足足有十七八本之多,他從前在臨水鎮時,有時苟心幫人寫文書也是他在一邊幫忙,寫字他已經算是寫得快的了,可這麼十七八本書也足夠他抄上一陣了。
他在看看那書上的內容,大體都是和劍有關,但又不是具體的劍法劍訣,像是鹿山先輩對各種劍法的一些心得和論述。
他隨手抓起一本,看到有吸引他的內容便沿著一直看下去,不知不覺就將一本看完。看完這一本之後,他又發現腦子尚存一些疑問,便想去翻翻剩下的這些書裡面有沒有談到這方面的內容。
連續看了近兩個時辰後,他累得在一邊的石頭上睡著了。睡夢中,他在酣暢淋漓地舞著劍,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麼盡情盡興和自信過,他感覺他手裡的劍就像是帶有了他的意志,他的心想到哪裡,他的劍便能到哪裡,這種隨心所向的感覺太好了。他周圍不是鹿山,更不是臨水鎮,而是飄忽的雲彩,而他腳下好像也是踩空了的,但是這時他心裡卻絲毫沒有恐懼。
當他心裡那種得意和美好的感覺上升到一個頂峰時,他突然從夢裡醒來,睜開眼睛一看,自己正處在幽暗的山洞中,眼前一眼看到的是逼仄的山洞頂,周圍是坑坑窪窪的洞壁,洞外冷冷清清,連鳥叫聲都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