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鄙夷(二)
2024-06-08 17:45:21
作者: 藕花
尉遲圭痛快大笑,他就喜歡媳婦這麼張揚霸氣,又跟他心有靈犀。
故此田鞏雖是一片好心,可他卻半個字都不肯聽。
這等小人,遭遇了一些挫折,就覺得自己被辜負。既不肯檢討,也不肯努力,成天攻擊別人,來凸顯自己。幹啥啥不行,耍嘴第一名。
尉遲圭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麼?要去找這種人囉嗦。
有這工夫不如陪小媳婦吃個飯聊個天,就光看著小媳婦這張臉,都不知多開心呢。
但他樂意看許惜顏,許惜顏可不樂意看他。
因為江廉多事,如今她還要多寫道摺子解釋,實在是討厭得很。
尉遲圭一看小媳婦不高興了,馬上來搶活,「那你別寫了,我替你寫摺子,你替我寫幾個字唄。」
什麼字?
尉遲圭道,「就寧州書館,你來提字。哼,說本侯好色,那本侯就好色到底了。連這牌匾都讓一個女子來寫,看以為這些說閒話的人,羞也不羞!」
許惜顏微怔。
她一向只做實事,從沒想過博這些虛名。
可尉遲圭理直氣壯,「這書館是你提議蓋的,且你跟岳父學習多年,字也極好。岳父書畫,可是整個大齊都是有名的,你又為何不能?」
「侯爺說得有理。」
琥珀都忍不住插嘴了,「奴婢雖沒讀多少書,可成日看這些公文往來,也略瞧了幾眼封皮。不是奴婢自誇,再沒一個字比郡主更好。聽說從前大少奶奶在閨中時,也常幫人題字寫匾,我看郡主的字,也不比大少奶奶差,為何不行?」
她說的是顏真。
顏真因自幼有才女之名,自然得更加勤奮苦練。但許惜顏也有自信,並不比她差。
小太監阿織也勸,「郡主就寫吧。奴婢從前在宮中,就時常聽人贊駙馬的字。連皇上都說,是一等一的好。郡主寫得跟駙馬幾乎一樣,埋沒了實在是可惜。只要您肯掛出去,一來給駙馬公主爭口氣,二來恐怕還能替書院招幾個女學生呢。」
正是正是!
若有個女子的字掛在書館上,往後對寧州,甚至對天下女子不也是一個激勵?
尉遲圭大笑著,另給許惜顏鋪了宣紙,擺上筆墨,「既是眾望所歸,你就快來寫吧。那個江里鯰魚的破事,為夫去替你擺平。」
好吧,這般霸氣外露的金光侯,也是昇平郡主極其滿意的。
那她就認認真真,題好寧州書館這四個大字。也讓人知道,世間女子只要能有機會,不會比男人差!
壽城縣衙。
只是一處破落的小院子,前衙後府的格局,巴掌大的一塊地。
雖在城中心,卻極不起眼,走過路過就錯過了。好些在本地生活了一輩子的人,不打官司都搞不清這縣衙在哪裡。
縣衙後堂里,就這麼點小的地方,都好久沒收拾過了,四處糟污得不象樣,塵土飛揚。還有蒼蠅螞蟻圍著地上吃剩的骨頭,嗡嗡爬得噁心。
如今已是正午時分,但後堂里唯一還能睡人的榻上,正鼾聲大作。看那袍服,正是本地縣令江廉。
老胥吏苦著臉,將江廉推醒。
聽說這位也是進士出身,才遭貶謫,剛來邊關時,也是位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怎麼這麼年,活得越來越象圈裡的豬?
「大人,大人醒醒,醒醒……哎,您聞聞,這燒雞香不香?」
「好你個老刁才,竟敢背著本大人偷吃……」
江廉總算是打著哈欠,伸著懶腰醒來了,「又有什麼事呀?是誰家丟了雞,還是婆媳打架了?」
老胥吏道,「沒有,都沒有。是京城來消息了。」
江廉一下清醒過來,臉孔發紅,神色激動,「京城?可是有聖旨召我回京?那,那我得趕緊去梳洗——」
「不是,是關於金光侯和昇平郡主的消息。」
「那是不是皇上要處罰他們了?罰了什麼?」
老胥吏無奈搖頭,「皇上罰沒罰金光侯小人不知,但皇上又賞了昇平郡主兩根樑柱,說是給郡主蓋房子的。」
什麼?
江廉怪叫起來,眼屎都快瞪出來了,「本官參了她,皇上居然沒罰她,還賞了她?你會不會聽錯了?」
老胥吏委屈道,「別的敢聽錯,此事怎敢聽錯?城中好些大人,都往元家賀喜去了。金光侯說,等到賞賜下來,新居落成,還要擺酒請客呢。大人,要不您也去送份禮吧。大家都送了,您——」
「休想!本官豈是那攀龍附鳳之人?」江廉氣得臉通紅,「這,這定是京城有人蒙蔽了皇上。要麼,就是皇上老糊塗了!」
「大人!慎言!」
老胥吏急得差點上前把他嘴捂上。
你不要命,他還要呢。
好在江廉一語出口,也知不妥,不再多說,只是忿然在屋裡發火。
「奸臣當道,女子禍國!」
老胥吏正想勸,有人來了。
也是一個被發配到邊關的文官,他好歹還是個知縣,算一個主官,此人卻只能在軍隊裡當了個小文職,更加受氣。
因此二人惺惺相惜,總在一起大倒苦水,平素倒是關係不錯。
江廉眼前一亮,才想訴說心中憋屈,誰知來人張嘴卻是勸起他來。
「如今整個寧州,大概都知道你那奏摺之事了,不過你也別往心裡去。皇上這不沒降罪嗎?想來也無事。不過你也別這麼拗下去了,到底是皇親國戚呢,咱們這小雞蛋,何苦去撞那石頭?且還是個女流之輩,你就爭贏了,很光彩麼?」
老胥吏聽得不住點頭,可不就是這話?
公事上說說金光侯倒也罷了,何苦還要捎上昇平郡主?
之前郡主才進城,給老人孩子發糧食,他今年五十八,沒輪上。可家裡幾個孩子,著實是受了恩惠的。
這是消息沒傳開,要是傳開,只怕好些鄉親都要罵江廉,往縣衙扔臭雞蛋了。
江廉卻只覺這話刺耳,忿然道,「我看你是看人家有權有勢,就骨頭軟了!」
來人一噎,心中來氣,可想想這麼些年的交情,還是苦口婆道,「我是骨頭軟了,可你也不想想,你我都多大年紀了,難道想一輩子呆在這邊關終老么?難道就不想能風風光光,榮歸故里?你那老母,就不打算回去盡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