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鬧大(一)
2024-06-08 17:42:03
作者: 藕花
從許惜顏一進門,幹了什麼事,丁大奶奶全打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冷著臉的少女,絕不象她表面這般柔弱冷漠。
還有許桐進府這幾年,妯娌倆雖無深交,可許桐是個怎樣的人,她心知肚明。
這樣好人家的姑娘,都是好人。
尤其如今許桐看著她二妹妹的眼神,就如看著山巒般可靠。
那麼這樣的貴女,她為什麼不信一回?
反正她爹都死了,她已經無依無靠,再不拼死一博,真是死路一條!
義陽長公主眼神一眯,掩去那抹厲色,隨即若無其事道,「旭兒,你去送客吧。昇平,看在親戚一場的情份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們走吧,我也不追究了。」
您也沒什麼可追究的呀。
不過說個硬話,強撐個面子而已。
焦知府沒嘲諷,到底他還要在本地當官的,便也跟許惜顏說了句好話,「郡主,這到底是長興侯府的家務事。要不,咱們先走吧。」
他真是一番好意,清官難斷家務事。
許惜顏幫許桐和離雖有些逾矩,到底還能說是姐妹情深。再多管丁氏的閒事,只怕就要被人詬病了。
老話說的好,寧拆一座廟,不毀一門婚嘛。
可許惜顏眸光微動,卻是看向了尉遲圭。
卻見他摸摸下巴,光明正大給未婚妻遞個秋波,老神在在道,「世子夫人,您這豈不是為難我家郡主麼?您要和離,該找宗族長輩出面才是。我們郡主別說不是官員,就算是官員,也管不著你們的家務事啊,是不是?」
「就是就是。」鄧興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趕緊吩咐下人,「還不快把大奶奶扶屋裡歇著?趕緊請個大夫,我怕她是腦子有毛病了。」
「我沒有毛病!」丁氏嚇壞了。
偏偏義陽長公主也道,「我看你就是瘋了!還不快把她給我關起來?」
這下子,丁氏徹底嚇破了膽。
鄧家連許桐這樣的名門貴女都敢關,何況她一個家中破了產的皇商之女呢?真要將她當成瘋子關起來,她可怎麼辦?
「我要說的,不是家務事!我要檢舉世子,他,他才是個瘋子!」
「你胡說,胡說!」虞氏瞪大眼睛,想要親自上來堵她的嘴。
可丁氏死死攥著許惜顏的斗篷,痛痛快快把話說了出來,「我才沒有胡說!弟妹沒說錯,他,他們兩兄弟早就給你們養成了廢物!連人道都不行,只會虐待人!」
她猛地鬆手,將自己的衣袖一擼到底,「你們看,這就是他咬的!」
丁氏蒼白細瘦的胳膊,遍布著牙印。青紫交錯,新傷老傷,看得人觸目驚心。
如焦知府許樵這般的讀書人,都趕緊轉過臉去,非禮勿視。
可尉遲圭在隨他們一道轉過臉去之後,卻緊接著追問了一句,「可漢子打婆娘,也沒法定罪呀。」
「就是就是。」鄧興汗都快急出來了,「小兩口打打鬧鬧,那不是尋常事麼?」
許惜顏眸光微沉,「你聽見沒有?光是虐打,定不了罪的。」
丁氏真急了,「可他不止是虐打,他,他還傷了人命!」
「你胡扯!」義陽長公主都坐不住了,「你們都死的嗎?還不快把她的嘴給我堵上!」
可事涉人命,就沒這麼容易善了了。
許惜顏垂眸,問丁氏,「你可有證據?」
丁氏猛地點頭,「有的有的!我陪嫁來一共八個丫鬟,生生被他弄死了七個!只剩最後一個,還給逼瘋了。然後鄧家人就說她意外跌到井裡,也死了,倒是送出去埋了。至於死的那七個……」
「丁氏,你想滅族嗎?」義陽長公主的臉色極其難看,簡直是要吃人了。
丁氏悽厲笑了起來,「我爹娘將我送到這府里來活受罪,我就還了丁家的生養大恩了。如今,我只想為我自己活!」
啊!
她忽地驚叫一聲,眼睜睜看著一枝冷箭,從鄧家家丁方向射來。
可半路上就被人輕輕鬆鬆,一把抓住。
尉遲圭將箭枝遞給段猛,「這可是想殺人滅口的罪證,收好了。」
「人證也抓到了!」
另兩個侍衛押著那個放冷箭的家僕,捆了起來。
義陽長公主反倒笑了,「不過是打殺幾個奴婢,就算我孫兒有錯,也不是什麼大過。交些銀子,就能贖身。倒是你,丁氏,本宮的話擱在這兒了。你就等著千刀萬剮,被凌遲吧!」
可許惜顏淡然出聲了,「說,說清楚。我保你無事!」
丁氏重又鼓起勇氣,「我那死的七個丫鬟,有一個就埋在侯府後花園的牡丹花底下。我有一回,在那裡撿到了她的耳環!至於還有沒有埋其他人,我不知道。但那片園子裡的花,不用施肥都總是開得特別好。長公主和侯夫人最喜歡在那旁邊宴客,只她們的房中從來都不肯插那片花園子裡的花,更不會戴。開得再好,也從來一朵不會戴!」
許桐聞言臉都白了,「怪不得,怪不得府里總是往外頭買花……後花園裡插了瓶的,也只送我和丫鬟們……」
再想起這花的來歷,她簡直想要乾嘔!
丁氏道,「那時你剛進門不久,我是不是提醒過你,後花園的花開得太艷,只宜遠觀,叫你挑些自己院子的來戴就好?」
確實。
好在許桐本就素淡,極少簪花,但想著日日供在房中花瓶里的花,竟是人血養出來的,叫她怎麼好受?
這回事情徹底鬧大了。
焦知府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尉遲圭拍拍他肩,「焦大人哪,朝廷屢次禁絕私刑,尤其是主人打殺奴僕,那個是怎麼判來著?這些個律法條文你比我熟,挖地的粗活就交給我了。來人,咱們去挖開侯府的後花園看看。」
「不行,你們憑什麼去?」
鄧興母子三人,肉眼可見的慌了。
可金光侯無賴的一攤手,「要是沒有,不也剛好給你家洗清冤屈麼?知府大人,本侯去了!」
他一聲令下,親自帶人去了。
鄧興母子癱坐在地,跟爛泥一般,扶都扶不起來。
此事他們嘴上說得要強,但實際上,卻是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