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和離(四)
2024-06-08 17:42:01
作者: 藕花
尉遲圭一錘定音,大手一伸,將鄧旭抓了過來,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卻不留半分情面。
「兄弟,你也是個男人,痛快發句話吧。瞧你媳婦委屈得那可憐樣兒,都快沒個人形了,你還死扒著不放。是非逼著她在你這棵樹上吊死才甘心?」
「我……」
鄧旭滿心羞慚,直直的看著許桐,有愧疚,也有不舍。
「別你呀我的了。」尉遲圭將他拉到一旁,手一伸,許樵立即從袖中取出一份放妻書。
說義絕不過是給鄧家施壓,最好的結果其實就是和離。
真鬧到義絕,人家也得說許家逼人太甚了。
「這都給你寫好了,你摁個手印就得。我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可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強摁牛頭難喝水。你媳婦真是被你家傷透心了,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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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旭沒有去接,仍是直直看著許桐,眼中含淚懇求道,「若我能改,若……」
可許桐深深看他一眼,卻失去了所有信任。只鄭重施了個大禮,聲音哀婉,卻鏗鏘有聲。
「我斷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努力加餐勿念妾!」
這齣自兩首詩,一首《卜算子》,一首《白頭吟》。
「雙槳浪花平,夾岸青山鎖。你自歸家我自歸,說著如何過。我斷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將你從前與我心,付與他人可!」
「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絕!」
鄧旭心中絞痛,酸澀難當。
焦知府聽著都直搖頭,嘆惜道,「事已至此,罷手吧。」
如此決絕,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
許桐沒有說出最傷人的那幾句,但心意已經表明無誤。
鄧旭強把眼淚咽下,「好,我簽!拿紙筆來,我親自寫!」
這些俱是現成的,可在提筆寫下放妻書時,鄧旭的手,還是肉眼可見的顫抖了一下。
他再看許桐一眼,許桐卻已經紅著眼圈,扭過頭去。
他強咽下嘴裡苦澀的淚,一字一字寫了下去。
「蓋說夫妻之緣,恩深義重……凡為夫婦之因,前世結緣……若緣不合,比是冤家……似貓鼠相憎,如狼羊一處……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嬋鬢,美掃蛾眉……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更生歡喜……」
當他終於寫到最末,簽上日期,要提上姓名時,一陣嬰孩啼哭之聲傳來。
是府里的大奶奶,世子夫人丁大奶奶抱著孩子,被虞氏的人帶來了。
太卑鄙了!
許惜顏微微上挑的明眸一冷,看向許桐,卻見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虞氏勾唇,得意冷笑。
嘴上說不要孩子,就不信她真能忍得住。
就算忍住,也將成為折磨她一輩子的刺,讓她下半生,日日夜夜都活在痛苦的煎熬里!
鄧旭愣了愣,再看看爹娘祖母臉上怨毒,卻似下定決心一般,快速提筆寫上名字,交給許樵。
如今雖沒有許家長輩,但請了知府大人,也是能做見證的。
然後他大步上前,親自把孩子抱了過來。走到許桐身邊,卻沒有走到她的近前。
「你想看他一眼嗎?」
「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長大。」
「你說的對,我是一個沒用的人,但我會努力,當一個好父親。」
「你,放心!」
許桐全身劇烈顫抖著,伸出了手,想碰卻又不敢碰。
那個小小的襁褓,那個稚嫩的哭聲,快把她的心都揉碎了。
許惜顏伸手,果斷將孩子接了下來,遞到許桐懷裡。
「抱抱他吧,就算和離了,你也永遠是他的親娘。將來等他大些,未必沒有機會相見。」
許桐渾身一震。
還能有機會再見?
二妹妹眼神堅定,神色淡然,「便接來小住,也不是不行。等他長大了,自會諒解。」
是的,
只要大家都活著,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將來必定有機會相見。
許桐緊緊抱著孩子,流著淚,親吻著他的小臉,似要把他的模樣,一筆一划刻到自己的心裡。
丫鬟上前,交來許桐的嫁妝單子。
大半值錢物件都沒有了,餘下小半東西里,還有大半是不好搬運的家具那些。
許惜顏只淡淡掃了一眼,便將這嫁妝單子交到鄧旭手裡。
「我要清查大姐姐的嫁妝,並不是為了把東西帶走,只是跟鄧家查清這筆帳目而已。如今你既決意照顧好我外甥,這些東西就算我大姐姐留給孩子的日常使費。除了幾件隨身衣物,和我家陪嫁的下人,許家不帶走一針一線。知府大人,還請您作個見證。」
焦知府豎起大拇指,又拱了拱手,「下官明白。」
這事昇平郡主辦得當真漂亮。
將所有的嫁妝留下,淨身出戶,往後任誰也不能說許桐這個當娘的狠心了。
她已經給孩子留下了她能留下的一切。
這說明什麼?
這只能說明長興侯府欺人太甚,讓人家實在是忍無可忍,才會堅決和離。
義陽長公主母子三人面面相覷,有心說不要許桐的嫁妝,他們還當真捨不得!
所謂善財難捨。
就算錢交到鄧旭手裡,不也是自家占便宜?誰還會嫌錢多麼?
焦知府暗自搖頭。
有些講情面的人家和離,還要送媳婦些錢財,算是彌補她在婆家的花費,也是添個妝的意思。
可鄧家倒好,白得了一份嫁妝,半點表示也無。
這樣人家,怪不得人家呆不下去!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走吧。
正當許桐依依不捨,想把孩子還回去時,忽地大嫂丁氏撲通一聲,跪在了許惜顏的跟前。
「昇平郡主,您,您能救救我麼?」
虞氏顧不得被磕落露風的牙齒,厲聲嘶問,「你這是要幹什麼?」
丁氏抬臉,緊緊盯著許惜顏,「我,我也要和離!」
什麼?
鄧家人驚了。
鄧興都顧不上他那個痛腳,「你這婦人瘋了不成?你是什麼出身,不過是個商賈人家的女兒!抬舉你才做了正房,信不信回頭就叫你下堂!如今你爹都死了,看誰能給你撐腰?」
丁氏清瘦的面龐上,眼淚長流,她看著許惜顏,就象是看著一根救命稻草,「郡主,您能救你姐姐,也能救我的,對吧?求您了,行行好,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