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小定(二)
2024-06-08 17:41:27
作者: 藕花
聽著蕭越漸漸尖銳起來的聲音,白秋月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自成親後,為了這個事,兩人私底不知道吵過多少次了。
起初,她解釋,蕭越還肯聽一聽。
可後來,她漸漸發現,其實她的解釋,蕭越從來就沒有聽到心裡去。
無論她怎麼說,白守中要是顧念父女之情,就不會把她們姐弟擱在鄉下十幾年。但蕭越總以為,在這件事上,她自己也有責任。
為什麼她這個姐姐總能想到白秋雨,時常記得給他打點針線飲食,卻想不起來在白守中跟前盡孝?
但凡她要是肯在父親身上多用些心,白守中何至於對他這個女婿,始終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有好多回,白秋月差點忍不住吐露實情了。
可她知道不能。
因為她看出來了,蕭越遠沒有他那個「種田皇子」的名頭,來得雲淡風清。
他當初娶自己時有多歡喜,在夢想破滅時就會有多憤怒。
倒不是白秋月貪戀他的情愛,不捨得告訴他實情。
而是白守中壓根不會顧念父女親情這種事,說了蕭越也不會信。
她也拿不出白守中害死生母的證據,就算說了,蕭越還會覺得是她小孩子心眼太多,想太多。
在這一點上,蕭越有種不諳世事的天真。
又不是皇家,民間骨肉,怎麼可能會互相殘害?
所以現在,白秋月能理解許惜顏為何不肯選蕭越了。
怕是早就看出他的秉性,才冷靜的一直保持距離。
而蕭越對於青梅竹馬的許惜顏,是求而不得,才會多了一層憤怒。
尤其是在每回聽到她和金光侯的好消息時,格外控制不住情緒。
白秋月暗吸口氣,讓自己冷靜。然後從炕上下來,重新帶著溫柔笑意,拉著蕭越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們大概,快要做爹娘了。」
她差不多,也該要個孩子了。
也許有了孩子,能讓丈夫學著長大一點?
可蕭越顯然不是這麼想的,先是一怔,隨即一喜,「那還等什麼?趕緊回你娘家報喜啊!然後趁你父親心情好,告訴他,我要渠州做封地。」
你瘋了麼?
白秋月簡直不敢相信,他能說出這般幼稚的話。
「那渠州剛打下來,如今朝廷上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你要?憑什麼給你?」
蕭越振振有詞,「就憑我是唯一的皇孫啊,早年太祖有言,令皇子皇孫們鎮守四方。只這些年太平盛世,只怕皇上忘了,得你父親提醒一下。如今諸位皇叔是皇上絕不肯用的,除了我,還有更合適的人選麼?退一萬步,就算給不了我這個西瓜,也得給我個芝麻。」
天真!
白秋月簡直不知該怎麼跟他說。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
對於一個權力欲極強的帝王,所有成年的皇子皇孫們,都是他的威脅。
哪有隨隨便便忘記的事?只有他不願意去做的事。
而白守中身為皇上心腹,要是這點眼力勁都沒有,能爬到這個位置?
可白秋月不能把這些告訴他。
因為人如果選擇裝睡,是沒辦法叫醒的。
她只能換了個說法,「皇上若真心想用你,也不會讓你無所事事了。你是不是,被郊外的那些人鼓動了?」
她還沒瞎,就算招待那些江南來客的米糧,是蕭越在京郊買的,但銀子總是從王府拿出去的。
「王爺,妾身必須勸你一句,這事連我也瞞不住,如何瞞得過皇上?」
蕭越越發憤怒,「那就讓他知道好了!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麼?反倒是他,說好了母親留給我的東西,為什麼不還?總之你別管這麼多了,你到底回不回娘家,幫不幫我?」
白秋月笑容微苦,「如果,我幫不了呢?」
蕭越寒著臉,盯著她那件做了大半的那件坎肩,「王妃既有了身孕,不宜操勞,這些事,往後就別做了。來人,把王妃這裡的針線全都收走!」
他怒氣沖沖的走了,丫鬟們白著臉進來。
白秋月閉了閉眼,滿心疲憊,「我沒事。行了,你們收拾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看看這滿身的孩子氣,一言不和就任性發脾氣,還想爭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別做夢了!
相比起來,倒是那位冷靜又機智的昇平郡主,似乎才是更可靠的盟友。
許家。
小定的熱鬧還在前堂繼續,但尉遲圭背著人,偷摸去到岳父書房,在小媳婦跟前,說出一個名字。
「荀雍。」
他的手下在禮部查到,當年與許觀海一併購買犯官女眷的官員,正是在和州企圖拿美色引誘尉遲圭不成而交惡的那位知府大人,荀雍。
後來袁姨娘進了許家,荀雍也另外買了一個獲罪官員家的女兒,似是掩人耳目。
如今,在尉遲圭告了荀雍一狀之後,荀雍雖丟了和州知府的官職,卻沒有獲罪。
被皇上不輕不重的斥責幾句之後,如今正「居家反省」,等著候補。
而尉遲圭還打聽到一個小道消息,「聽說吏部尚書白大人,舉薦他去渠州為官,戴罪立功。不是知府,同知就行。」
許觀海的眸光,頓時冷了三分。
這招苦肉計用得好啊,明貶實升,以退為進。
如今渠州就是塊大肥肉,白守中不爭主官頭銜,只爭一個輔官,還是自貶身份,皇上豈會不同意?
而大肥肉總是招人覬覦,到時那個主官一旦出錯,荀雍這個「任勞任怨」,又有了治理經驗的同知,豈不正好上位?
許惜顏忽地問,「那你呢,對渠州如何打算?」
尉遲圭喝了口熱茶。
還是小媳婦好,知道他不勝酒力,早準備了香噴噴的熱茶,還有他最愛的甜點心。
剛好裹腹。
小媳婦問什麼,他自然就說什麼,「我打算把向鼎擱那兒。」
許惜顏輕輕點頭,這也是個很聰明的選擇。
向鼎生性平和,家世不弱,卻並不爭先。
且在宮中還有位不爭不搶的向良妃,以及打小體弱多病,註定與皇位無緣的廿七皇子,比較能得皇上信任。
給他討一個渠州武官副職,皇上應該會給這個面子。
至於那邊的主將,還是由皇上定奪吧。
在這點分寸的拿捏上,尉遲圭別看年輕,卻跟白守中這老狐狸,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