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求醫(二)
2024-06-08 17:35:56
作者: 藕花
少女明眸靜靜,「方才,老爺子在說起可以針灸時,府上小姐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在嬸嬸拒絕後,她顯然失望了。若是男子,必不至此。只有女子,才捨不得這樣的機會吧?」
孫老太醫大為驚嘆,「郡主真是好眼力!我這孫女,若論起行醫天分,真不在她幾個兄弟之下,且最是勤奮,肯下苦功。甚至為此不願早早說親,想留在家裡多學兩年。偏偏投了個女兒身,也只好在閨中給親近家人看看了。」
許惜顏道,「既有天分,又願上進,為何要被埋沒?這世間不明理的人多,但明理的人也不少。」
她轉頭看向小杜氏,「三嬸,你想要什麼?我送你。只當我請你讓孫小姐醫治。不管治得好與不好,回頭我都會再送你一份厚禮。你也只當做件善事了,將來孫小姐磨練了醫術,能救到別人,不也是你種下的福因?或許上天會因此垂憐,給你一份福報?」
小杜氏,被感動了。
明明是她要治病,還得許惜顏求著她,給她送禮。
她再糊塗,也不至於到這般地步。
「不必不必,那我就治吧。只萬一我命中無子,日後被你三叔或是妾室孩子欺負時,二姑娘你也肯跟管四弟這般,管管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好!」
許惜顏與她一言為定,「這話今日聽到的,俱是見證。日後三嬸要是因此受了欺負,儘管找我。我若食言,也讓上蒼罰我無子。」
這個誓言立得很重了,可見許惜顏的決心。
但更加被觸動的,卻是孫老太醫祖孫。
不是行醫的人,不知道給女子看病的難處。
都說母親生孩子,是一隻腳進了鬼門關。
可這些進了鬼門關的婦人,真的都救不回來了嗎?
不,
她們當中有許多都是被世人,甚至自家親人的偏見,生生耽誤的。
孫老太醫親自經歷過,也是飽讀詩書的富貴人家,可媳婦生產都快死了,也死活不許大夫進去,只准在門外聽著。
可光聽動靜,他們又不是神仙,哪能聽出究竟?
就算知道接下來應該施針,艾炙,靠那些穩婆又怎麼可能做得到?
只能白白看著一條又一條的人命故去。
就他親身經歷過的,就曾有個女子難產時,丈夫倒是同意大夫進去了,可公婆卻死活不肯。嫌這樣傷風敗俗,到底鬧得一屍兩命。
還有一個重病女子,求得丈夫公婆同意,讓大夫針灸,看了她的身體。其實也不是什麼私密地方,結果反倒是親爹親娘嫌丟人,大罵女兒,跟她斷絕關係,逼得這女子最後鬱鬱而終。
醫者父母心。
無論男女,在醫者的眼裡,都是一條命啊!
所以孫老太醫從不反對家中女孩學點醫術,哪裡就會一點皮毛呢,若將來能因此救助一兩個女子,也算是不枉她們投胎到醫家一場了。
許惜顏不僅要給孫小姐提供行醫的機會,還問,「日後我或我家中女眷有身體不適,也想請小姐來看看,可以麼?」
自然可以。
簡直太好了!
孫小姐上前,深深一禮,「郡主這般宅心仁厚,日後必得蒼天庇佑。白芷願盡全力,不負郡主信任。」
原來她叫孫白芷。
真好名字。
白芷活血止痛,袪病除濕,是個好藥材。
孫白芷,也是個好姑娘。
少女明眸微垂,回了一禮。
其實她有些不慣被人這麼誇獎。
她只是想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信蒼天,信鬼神,也信自己。
更信人間種下的福因,終會結出善果。
尉遲將軍府。
蕭氏早早就開始準備,卻沒想到,等了那麼久,才聽說昇平郡主上門。
尉遲海還嘮叨著,「她是不是記怪我們之前得罪了她,故意這麼擺譜?」
蕭氏沒好氣,「就不興人家家裡有點事?再說她要誠心擺譜,就不會早早打發人來說一聲了。爹您要是不樂意,就別見了。」
尉遲海這才不吭聲。
他當然還是樂意見一見的。
上回給許觀海送了兩口燒豬,過了許久,他才知道自己鬧了一個大笑話。
後來端午,許家倒是也送了個禮,只許觀海就再不見上門了。
哎,
老頭的寂寞,如窗外皚皚白雪。
實在是很想托人帶個信,再請這位妙語連珠的探花郎,上門喝個小酒呀。
所以等到許惜顏一進門,他還挺熱情起身問好。
「郡主來啦,這麼大冷的天,可是辛苦了。快坐快坐,上茶,上好茶!」
看來蕭氏治家,卓有成效。
如今的尉遲家,看起來有氣象多了。
許惜顏剛回府,蕭氏就打發人來請過安的。聽說許家女眷得了嘉獎,更是送了厚禮。
今兒上門,一路就見門戶嚴謹,再沒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人,都跑出來迎客。在廳堂里來見她的,也不過尉遲海,蕭氏及尉遲秀三人而已。
兩個女眷,一個老太爺,都很合乎禮節。
丫鬟替許惜顏解下斗篷,少女上前微微一福,尉遲家連忙還禮。
嗯,也有模有樣了。
再次坐定,縱尉遲海不識貨,也瞧出許惜顏身上這件葡萄紫繡如意蟠桃紋的襖子很是貴重。
且那領頭袖口的雪白狐毛,襯得少女越發眉目軼麗,連他這樣糟老頭子看得都心動不已。
這小禍水再大幾歲,可真真是要男人命了。
「郡主生得越發好了。這趟出門,可還順利?」
蕭氏如今對許惜顏,也只敢遠觀了。
請她坐下,尉遲秀又指揮著丫鬟,在她腳下放上踏腳取暖的小熏籠,溫婉羞澀的笑了笑。在她手邊擺上茶點,就靜靜退回到母親身後。
許惜顏挺大方的,舒舒服服坐下了,也告訴她們。
「我在渝州見到了尉遲大將軍,人雖累壞了,卻立一大功。後又在沂州見了幾次,還是那般機敏爽利……」
到底是征戰在外,當娘的不可能不掛心自己兒子。
早想請許惜顏來坐坐,打聽打聽了。
雖然也有書信,但不知為何,還是少女親自說出口,才更有說服力。
蕭氏只聽得容光煥發,連連點頭,「他來信也說了,虧得郡主幫襯,許多事才辦得容易。至於打仗拿賊,本是他份內之事。知道他平安,我們在家也就放心了。」
彼此又客套幾句,許惜顏也喝了茶,嘗過茶點,便單刀直入,說上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