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進門(一)
2024-06-08 17:35:25
作者: 藕花
許桐頭回發現,她一向溫柔賢淑的親娘,竟然也有這般狠心。
或許,尹二奶奶的溫柔賢淑只不過是沒觸動她利益的假象,真正觸怒她的時候,所有深宅後院裡的婦人,估計都差不多。
那自己呢,也會變成這樣?
不……
她想張口說話,但牙齒似都凍得發僵。
許太夫人,安撫的看了這個善良的大孫女一眼,開口了。
「我覺得這倒不好,鳴翠再如何,也是許家的人,哪好送回親家照顧?且樵兒桐兒都大了,得你幫著說親,還得打點樵兒的前程學業。如今樵兒他爹回來,也不知皇上是個什麼安排,許多事也要你費心。哪裡還顧著上一個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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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尹二奶奶正想打斷,老太太抬手,「你等我把話說完。我的意思是,我年紀大了,成日閒著發悶,正好想個小娃娃來鬧一鬧。不如叫鳴翠帶著孩子,住我院裡吧。」
「那怎麼行!」
尹氏即刻黑了臉,許太夫人也有些不悅了,「你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許桐幾乎是哀求的拉了拉尹氏的衣袖。
娘這樣,真的太難看了!
尹二奶奶勉強低了頭。
許太夫人平復氣息,方忍氣道,「我既養這孩子一場,總得管他周全。當初二房分家,長津也不過是拿二百畝田地,一千五百兩銀子。七哥兒便也從我陪嫁里,分這些東西過去,日後便不給他分許家家業了。頂多將來大了,你們瞧著,給些東西就是,也當是彌補你的委屈。如何?」
尹二奶奶,再說不出話來了。
如果一個庶子,連家產都不分,她還有什麼權利,阻止他進門?
尹二奶奶腦筋急轉,忽地想到一個藉口,「可,可這樣不好吧?畢竟,畢竟是老太太的私產呢。」
許太夫人道,「這點不用你擔心,你大伯那裡,我去說。我就不信了,我這個老娘,就算偏心一回,他還能說什麼?」
眼看老太太的話里也帶著賭氣了,尹二奶奶也不想偽裝,索性拉下臉冷道,「老太太都這麼說了,讓孫媳還能怎麼說?」
許桐哭了,「娘,您怎麼這樣?老太太分明是一片好心……」
「真要一片好心,就不該這麼合著伙兒欺負我!」
許桐沒想到,自己的話,卻給了尹二奶奶一個爆發的藉口,她哭著跪下了。
「老太太,我自進許家門,沒做錯什麼吧?為什麼非要逼我咽下這口氣?您要問我怎麼打算,那我就不樂意讓她們母子進門!您要分田地分銀子給他們,孫媳也不能多說什麼。那讓他們到莊子上去,別進許家門。我一輩子看不見,眼不見為淨!」
許太夫人,給氣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這尹二奶奶平素看起來還好,怎麼關鍵時候這般狹隘自私?
那還裝什麼賢良大度啊,你自己給丈夫挑的通房,養下孩子能怪得了誰?
許家的孩子,又不是沒爹沒娘,硬逼著人家到鄉下去,還一輩子不許進許家門,那孩子又做錯了什麼?
許太夫人顫微微起身,已經不想跟尹二奶奶談下去了。
這分明就不是個願意談的態度,浪費口舌做什麼?
可尹二奶奶不幹了。
抱著她的雙膝,不讓人走,「老太太,您說了要替我主持公道的,您可不能不管!」
許太夫人呵呵一笑,「我倒是想管,可有心無力。你說的我做不到,我說的你不樂意,你讓我怎麼管?」
「那您,您就算看在樵哥兒和桐姐兒的份上,就成全了孫媳唄!」
老太太真是忍無可忍了,抖著手指著她道,「我若不是看在樵哥兒和桐姐兒的份上,我何至於此!可你說的那叫什麼話,我好好的許家孩子,難道一定要扔到鄉下做個農夫,你才罷手?你可別說你不知道在鄉下讀書和城裡讀書,有什麼區別!」
尹二奶奶不服,「那家裡有樵哥兒光宗耀祖了,還不夠麼?何必多他一個?且賤婢生的,又能有多大出息?」
許太夫人給氣笑了,「你可能還年輕,體會不到。我這一把年紀,倒是奉勸你一句,莫欺少年窮!又有一句,叫英雄莫問出處。有出息的子孫,誰家會嫌多?再說了,這丫頭可也是你自己給你丈夫挑的。你嫌她不好,置你丈夫於何地?又置你自己於何地?」
老太太差點就罵出口了。
跟個賤婢共享一個男人,你就很光彩麼?
她怒氣沖沖,就要往外走。
偏尹二奶奶攥著她的衣角不放,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紀,手腳不便,一下沒走穩,整個人就往前摔了下去。
「老太太!」
許桐快嚇瘋了,顧不得受傷,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抱住了曾祖母。
而尹二奶奶這才如夢初醒,幫著來扶,嘴裡卻嚷,「老太太,您怎麼就摔了?快來人,快請大夫呀!」
明明就是她幹的好事,還賊喊捉賊了。
許太夫人再看尹二奶奶一眼,一口氣噎著,生生暈了過去。
這下子,好好要迎接親人歸家的黃道吉日,許府裡頭,一片兵荒馬亂。
京城門口,一騎白馬,等候多時。
顏真依舊穿著她素愛的青衫,只外頭罩著件男式玄色大氅,越發顯出蜂腰鶴背,風流肆意。
頭髮卻未用簪子盤起,而是梳了個半披散的姑娘髮式,插著許惜顏臨行前送的那隻青金石釵。
「惜顏妹妹,見你平安歸來,我就安心了。」
許惜顏是真沒想到,她居然親自前來迎接了。
這份友情,還是少女第一次遇到。
她很珍惜。
可今日回府,是斷沒有時間與顏真寒喧的。
顏真笑得風流,「我知道你近日定是忙的,所以特特先來見你一面,好叫你感動,覺得虧欠我的。須得記得我這頭上,還等你捧簪呢!」
許惜顏慎重回禮,「必不敢忘。」
顏真一笑,下馬給許家長輩施了個禮,「改日再正式前來拜訪。」
然後翻身上馬,瀟灑離去。
許潤好多年沒見她了,眼中滿是讚賞,「這丫頭,真不負顏太傅當年盛讚。」
很多人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如果能堅持,一定在背後下了不為人知的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