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我分神啦(大章)
2024-06-08 15:34:15
作者: 白雲南山來
燕猗的烤串在煙火中散發著香氣,他小心翼翼地放進盤中,看向師尊的方向,又給烤串施了一個訣,便把溫度保持了,看樣子是要等她回去吃的。
在予靠在青黛肩膀,余情默不作聲地往柴火堆里加木材,他們大概也是想起了一些曾經的事情吧。
晚禾抬眼,看著天上聚攏過來的雲層,這是……
天道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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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道天雷沿著房檐蜿蜒而下。
「咔嚓」
將竹台上的小動物們嚇得四散逃竄,琴音悠悠,不絕於耳,就算天雷突降,也並沒影響到晚禾絲毫。
元神歸位,她的指尖泛著瑩瑩白光。
笛聲進入,將悠悠纏綿轉瞬化為悠揚的動聽。
抬頭三尺神明現,六道輪迴中盤旋,琴音是低訴,笛聲是高揚,琴音頓,笛音長,笛音停,琴音忙,琴音滑弦而出,笛音抑揚瀟瀟,高潮迭起,連綿起伏,兩者糾纏分離,分離貼合,貼合獨散。
你停我追,我歇你拉,仿佛兩隻迷蝶,纏繞翩翩,振翅往遠處而去。
笛聲托舉琴音,琴音附和笛聲,碰撞在一起,交織成絢麗的瑰畫。
可惜結界布下,欣賞到兩人臨時創作出來的新曲第一人,就只有松至一人。
不過,光是他一個,感受也不大好。
松至只想說,這分殊榮,誰愛要誰拿去好了。
松至捂著胸口,眼眶濕潤,而臉頰上早就是一片冰涼。
一把年紀,多年不流淚的人,竟然在晚禾和炎墨的合奏中,痛哭流涕,悔恨交加,折磨得他,大口呼吸都是罪孽。
「不……不要彈了,炎墨,陽阿盒中,供養的是,是阿絡,你真的,真的要……把她趕走嗎?!」
炎墨似乎早就料到,沒有任何驚訝和意外,笛聲依舊在,甚至吹的更為純粹。
松至被悔恨的情緒折磨得兩茫茫,他恨不能給自己腦門來一掌,劈開自己的頭。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蔓延開,才獲得了一絲絲清明。
「好,好好好,既然……既然你毫不在意她的生死,我也不再執著了。
畢竟……畢竟三百年過去,阿絡……阿絡要是能復活的話,早就聚齊了其他兩魂七魄,何至於陽阿盒搜羅天地三界,竟一點收穫都沒有……
阿絡……阿絡是鐵了心,不再復活了……
說來也是,當年蠻荒女帝散魂碎魄於天地間,就算白淵戰神通天本事,想要復活她都無濟於事。
一個陽阿盒,又怎麼能做到?
你想要……給你便是!」
晚禾正彈到興頭上,聽到松至鬆口,還有點意猶未盡。
炎墨看出來她的興致,天道祝福落下,沒有道理讓她在這個時候停下。
於是在晚禾就要停手的時候,他的笛音忽然高漲,晚禾側眸,看了一眼炎墨,二人眼神在空中交匯,她便領會了他的意思。
隨著笛音一點點放進尾調,對曲子做了一個完美收尾。
可憐松至,在尾調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等到他從無限悲痛悔恨中緩過來時,耳邊早就沒有了琴聲和笛聲的雙重奏,就連師徒二人何時離去,他都沒有察覺。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只有夜風從廊下而過,似乎這裡從來沒有人來過一般,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夢,一個錯覺。
一口鮮血噴出來,松至心痛如斯,滿身的青筋繃起,他沒有自救,也沒有調息和打坐,就那樣萎靡在地上,一灘死寂。
或許這種痛入骨髓的悔恨,讓他在情緒上可以得到暫時的慰藉吧。
對面的竹台上,炎墨面前懸浮著一個白色的盒子,質地是冰冰涼涼的,五彩光芒的盒子上有琉璃寶石,寶石中閃著淡淡的魂力。
他單手攤開,盒子落入手中,一點重量都沒有,他卻覺得重如千金。
他和阿絡,緣起於陽阿盒,松至和阿絡,也緣起於陽阿盒,三百年過去,兜兜轉轉,終於拿回。
故人已逝,物是人非,誰能想到,當年魔尊說的話,竟然一語成讖。
用來感謝他搭救之恩的陽阿盒,最後還是裝的他救的人。
晚禾扯起自己的袖子反覆觀看,看完之後,似乎沒有什麼發現,又低頭在身上到處看。
「小七,你在看什麼?」
炎墨目光飄過來,隔著一張桌子而已,卻好像隔了萬水千山,隔了十萬光陰一般。
可晚禾一點都沒預知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還在激動於自己修為的突破,和天道祝福。
「師尊,你看到沒有,我的修為,分神了。
我彈琴的時候,元神跑出去溜了一大圈,在發現天道祝福來的時候又及時回歸本體!」
炎墨淡聲:「出竅也是元神出去遛彎,你怎麼肯定是分神?」
「上次我已經出竅過一次,不可能還是出竅。
而且出竅時,我的元神只能觀察。
這一次,我的元神能夠拿起東西,我偷偷的把五師兄的烤串里加了兩把辣椒麵。
如果我選擇現身,他們肯定分辨不出哪個是我!」
晚禾激動的說,她想起來,除魔大會秘境時,她差點墜入岩漿之中,炎墨及時出現,將她救回。
能夠實質性地現身,並能像本尊一樣按照心意在一個他沒去過的地方展開行動,這就是分神。
下一步就是合體,進入到合體,修煉就會輕鬆許多了,先利用分神分開修煉,相當於一個人拆成兩個人學習,各學各的,再合體時,所獲變成一個人所得,叫做事半功倍。
炎墨的反應淡淡,這讓晚禾有些遲疑:「不對嗎師尊?」
炎墨:「對,你分析的很對,現在的你,是分神初期。」
晚禾高興:「那剛剛我彈琴時,得到天道祝福,師尊你也看到了吧?
原來我天賦那麼好呢?
做音修也可以得到祝福呢?」
早知道,她就早入音修了,每次彈琴時的感觸都不一樣,但都是極為舒服的,身心愉悅,渾身輕鬆。
「看到了,我們小七,一直都是聰慧的!」
炎墨的目光似乎帶了一絲期待,又帶了一絲猶豫,混雜在一起,竟然有些蕭瑟和荒涼。
晚禾的目光這才落在陽阿盒上,這麼一眼,她便本能地蹙眉,一股莫名的心痛陡然出現,她禁不住晃了一下。
「小七,假如,假如你有前世……」
晚禾聽著炎墨問。
「師尊,假如弟子以前是一個三界喊殺喊打的人,你希望我找回前世嗎?」
晚禾忍住心口的酸澀脹痛,反問炎墨。
炎墨袖子一揮,他和晚禾之間的桌椅完全消失,再無障礙隔閡。
頎長的身形來到晚禾面前,晚禾的鼻尖湧進熟悉的梔子香,清幽淡然,不濃烈,卻雋永得強烈。
炎墨低頭,她仰頭。
「三界喊打喊殺,本尊可滅三界,這,不是因素!」他說。
晚禾眼睫微顫:「可師尊你,只是一個修士……」
怎麼滅三界?
人界上面是仙界,仙界下面還有魔界,人界是三界中,最弱的。
炎墨瞳孔跟著她的睫毛顫動移動:「你可願,等?」
晚禾忽然覺得呼吸不暢起來,等?
等多久呢?
等到最後,是什麼結果呢?
「師尊,你想要弟子找回前世嗎?」
炎墨遲疑了,他不知道!
「師尊,你希望弟子找回前世,是希望弟子變成前世那個人,還是想要弟子繼承前世的能力呢?」
炎墨在認真思考晚禾的話。
晚禾:「如果是變成前世那個人,那麼這一世呢?
這一世的小七,就不算數了嗎?
這一世的小七,也是一個很鮮活的她啊?
如果你只是希望小七繼承前世的本事,沒關係的,師尊,你也可以等。
給小七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比前世還要厲害!」
炎墨緩緩搖頭:「我什麼都不希望,我只尊重你的本心選擇。
我以為你在洞月湖和騷狐狸說的話是你的困擾,我以為你在找……」
「那麼,這裡面,是什麼呢?
地魂還是命魂?」晚禾打斷炎墨的話,側眸,看著靜靜停留在耳邊的陽阿盒。
從看到陽阿盒的第一眼開始,熟悉的感覺縈繞在心頭,伴隨著至親的離去,和無限的悔恨,沉痛交織,竟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複雜感來。
而陽阿盒似乎也感應到昔日故友的氣息,它震顫著,發出低沉的蜂鳴,在催促,在歡呼,在喜迎,在等待她開啟。
「地魂!」
炎墨手伸出去,指尖輕輕一彈,陽阿盒發出機闊轉動的聲音。
「咔噠咔噠」
就像是秒針,一點點逼近最後的刻度,某個重要的時刻在一點點接近。
「地魂?」
晚禾笑,地魂原來一直被松至束縛著,他竟然只有地魂?
她以為,一個陽阿盒,怎麼都該承載更多才是,竟只住了一縷地魂。
高射炮打蚊子,實在是大材小用了三百年。
「你不必顧慮,找回魂魄,和你成為誰是兩回事,全都在於你的選擇。
沒有人可以逼著你去做不喜歡做的事情,和成為不想成為的人。
這一次,我會,一直護著你!」不管你是誰!
炎墨手指一繞,金黃色的地魂緩緩成為一縷煙,圍繞在晚禾的周身。
這一次,炎墨沒有說「為師」,也沒有說「本尊」,他說的是「我」。
晚禾抿唇,真的擔心地魂進入體內,她就變成阿絡,變成阿絡,她該怎麼面對炎墨,炎墨又怎麼看待她?
「師尊,你不會覺得我前世是個戀愛腦吧?」
炎墨抬眼,對上她的視線,有一瞬的困惑,之前倒是聽晚禾解釋過戀愛腦的含義,他忽而一笑。
「戀愛腦是腦子裡只有戀愛,忽略事實,忽略既定存在的外在因素,拋卻所有,愛情至上的思維模式。
一戀愛就把所有精力和心思放在愛情和喜歡的人身上。
你,是嗎?」
晚禾當真認真思考起來,她不是,那子兮是嗎?
那必然不能是,子兮雖然喜歡白淵,可她從未因為這份喜歡辜負子民,讓出蠻荒絲毫。
而是最終選擇戰死在白淵面前,用自己的死,綁架白淵一生,護蠻荒千年無虞,這怎麼能算戀愛腦?
戀愛腦不得是雙手奉上蠻荒?
還談什麼以身殉國?
子兮始終選擇的都不是愛情。
相反,白淵的修羅城到底是怎麼沒的,還有待考證,保不齊,真正戀愛腦的是白淵也說不定。
那麼阿絡呢?
阿絡的記憶有個片段始終沒有補齊,那就是離開青丘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在去青丘之前,又是如何受的傷,一直是空白的。
目光一頓,既然炎墨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魂魄回歸,記憶找回,成為誰,全都在於她自己。
他永遠不會逼著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和成為不想成為的人,假如有人因為她的選擇,找麻煩,炎墨會一直站在她身後。
有如此強大的後盾,還有什麼猶豫的?
晚禾雙手慢慢抬起,目光凝著炎墨,神色恬淡:「那就,讓它回來吧……」
她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淡金色的光芒一瞬間沒入眉心,一聲痛苦的呻吟,瞬間在腦海里炸開,讓晚禾的頭皮跟著一麻,接著是沉重的心痛,絕望的感覺感染了她整個人。
「阿絡——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籬笆牆外站著身材頎長,氣質清冷矜貴,舉手投足月華而至的男人,他的笑,似春風迎面,眉眼似遠山含情又深邃,長睫濃密,竟也染了幾分春秋的多情。
紅楓裙少女轉身,光是看他一眼,便覺得帶什麼都是好的。
男子從身後拿出一把桃枝,上面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等到有空,我要把這籬笆牆外全部種上桃花!」
他牽著女子的手,走進房內,花枝插入花瓶,接了山泉水,放在窗邊。
接著他又看到桌上的畫,是還沒有畫完的他。
「這是在畫我?」
女子大大方方拿起畫作和他比對看:「怎麼不是很像啊?」
男子微頓,神色倉促了一瞬,淡笑道:「沒有的事,很像!」
此時的阿絡,還在狐疑:「不對,總覺得差點什麼,你不在,我只能按照記憶中的樣子畫,我的記憶里,你在崑崙雪域的模樣,始終是遙遠的。
你很少對我笑,也很少來看我,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關心著我的情況,你總在記憶石外面看我對不對?
所以現在,我還是很恍惚,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你到底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或者,你根本就不是真的阿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