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侯夫人算無遺策,卦斷乾坤(23)
2024-06-08 09:45:44
作者: 河伯獻神魚
「咣當」一聲,在寂靜的內殿顯得如此突兀。
殿外伺候的侍女聽見聲響,隔著門試探著問了一句:「陛下?」
片刻後,謝璟低啞的聲音在殿中響起:「無事,你退下吧,這裡不用伺候。」
「是。」
「嘶——」
侍女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謝璟捂著後腦勺,緩緩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側過頭,斜倚著床腳,注視著床上裹著被褥的邵棋,微微笑了起來,唇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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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醒了?」
「太醫說你身體虧空,需要靜養補補身子。我發覺你手腳冰涼,就用被褥給你捂了一夜,現在感覺怎麼樣?」
少年披散著頭髮,一雙黑眸微微發亮,語氣溫柔繾綣,整個人的氣質也更加柔和。
「謝謝,現在感覺身上都快燒起來了。」
被窩裡暖烘烘的,邵棋還能隱隱嗅到枕上散發的淡淡清香,像是青桔,和謝璟身上是一個味道。
等等……這是謝璟的床?龍床?
下一刻,她猛地坐起了身,環顧四周,擺設莊嚴肅穆,貴氣典雅,不乏有金龍式樣的裝飾,身下的床榻周遭也處處雕刻著金龍和祥雲紋理。
這裡是乾清宮,皇帝的寢殿。
「現在是什麼時辰?」
「未時。」謝璟盤腿坐在地上,眉眼含笑,「睡了這麼久,阿姐餓了嗎?我讓人將膳食端進來?」
邵棋眉心微蹙,她現在就住進乾清宮,那宮人們怎麼想?要是傳進孟雲聽的耳朵里,他還不得活活氣死?
咳,雖然能把他氣死,她會很滿意,但這著實有點高調。
「陛下,這不合規矩——」
然而謝璟仿佛沒有聽出她的話外之音似的,又笑著補充了一句:「阿姐喜甜,我吩咐小廚房做了些新的糕點樣式,還有江南菜品,阿姐不妨先用膳?」
邵棋卡殼了一瞬,殿內應和似的響起了幾道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謝璟看著她面無表情,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眼睛彎了彎。
「……那還是先用膳吧。」邵棋冷漠點頭。
她從來不會跟吃飯過不去。
……
乾清宮的小廚房做的菜真的很香,比御膳房的手藝還要好。
邵棋咽下第五個糯米丸子,在心裡讚揚地點了點頭。
她伸出筷子,準備再夾一個,美美享受,然後就被攔下了。
謝璟坐在她身旁,不贊同地搖了搖頭:「阿姐今日食了太多糯米,有損脾胃。」
一邊說著,他一邊又認真地夾了一些藥膳到她碗裡。
「這是太醫調的方子,滋補益體,阿姐每日都要用的。」
說罷,他一雙黑眸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隱隱帶著監督之意。
旁邊侍候的宮女低著頭,不可置信地聽著兩人的對話,看陛下像守著珍寶似的守著文平侯夫人,她眼神里滿是駭然驚色。
她是在陛下身邊侍候的老人了,第一次見他對女子這麼上心,然而對方竟是臣妻……
她正想著,突然手臂被人觸碰了一下,一抬頭,才發現是掌印太監張福。
他給她使了個眼神,兩人悄悄退了出去。
「怎的今日如此沒有眼色,愣頭青似的,站在那裡礙陛下的眼。」
宮女和他也算故舊,一聽這話,大著膽子問道:「公公,這陛下和文平侯夫人……」
「哎?打住,」小福子瞥了她一眼,好心提點了一句:「在陛下面前,莫要提文平侯這三個字,稱呼貴人邵夫人就是了,明白了嗎?」
「謝公公教導,那這邵夫人……」
「莫多看,莫多聽,莫多問。」小福子抱著拂塵,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你要是聽我的,伺候時警醒著點,別招了邵夫人的不快,日後她……你也算是在她面前混過幾分眼熟。」
宮女隸屬於乾清宮,按理來說,即使是高位嬪妃,也管不到她頭上去,真正值得讓她奉承的,也就是那麼幾位能入宗廟的貴人了。
比如,皇后。
聽出他的未盡之意,宮女頓時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而殿內,兩人還在邊用膳邊閒聊。
「恭王謀逆一事,陛下都處理好了?」
「有關的犯人都收押了,交給大理寺審,」謝璟頓了一下,忽然側過頭看向她笑了起來,「阿姐那日在金鑾殿中說的話,是在為我抱不平嗎?」
邵棋面不改色地咽下一塊爆辣的燻肉,眉梢微挑:「誰跟你轉述的這些?」
「事後,張德稟報給我的,我還賞了一袋金葉子,看來他也是心裡明白得很,這些話能討我歡心。」謝璟視線落在邵棋臉上,目光柔和。
「康得全太偏心眼了,」邵棋按照心裡所想,實話實說,「我看了卦象,就差不多清楚了當年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孝賢太子之死與你無關,康得全是不敢面對,所以才會都怪罪到你頭上。」
「但我的那一封奏摺,也確實把皇兄逼向了死路。」謝璟眼神晦澀,聲調壓得很低。
「但若是你不上奏,那孝賢太子就要把整個邊城給逼到死路了。康得全到底是怎麼教的他?在皇位、儲君名聲面前,好像其他所有東西都無足輕重,可以被捨棄掉,不管是邊城之人的性命,還是他自己的性命。」
邵棋自己沒什麼兄弟姐妹,不是很能共情有關親情的情愫,但是她這個人很惜命。
她與一切不敬畏生命的人天生為敵。
就像她和君鈺。
「況且,謝璟,你活得太憋屈了,太后娘娘那時候還是個妃子,你們母子倆在宮裡四面楚歌,步步小心,若你為儲君,你們才能真正安身,可你那時候放棄了,說出了什麼志在沙場的屁話。我問你,無論是康得全還是孝賢太子,有人在意你的讓步嗎?」
殿內靜默了一瞬。
謝璟的臉色平靜得如一潭湖水,再開口時,聲音卻有些啞了:「皇兄和世叔,曾經是除母妃之外,對我最重要的人。」
「父皇天生寡情,對我有幾分偏愛也是因為我自幼行事張揚、特立獨行,他想讓我要麼成為儲君,要麼成為儲君手裡的一把刀,我之前選擇的是前者,後來和世叔與皇兄相處久了,看出他們所謀,就選擇後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