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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尾(引子)

2024-06-08 08:38:06 作者: 貓子不二

  「黃小姐,您今天在這裡簽了字,『黃家山莊』從此就跟您,準確說,是跟您全家毫無關係了,」中介用原子筆輕輕點著合同的右下角,「我還得提醒您一下,您是否已經跟黃老爺子確認過了呢?」

  黃舒冷笑,「老爺子床都下不來了,你還提他?怎麼,你信不過我?」

  「怎麼會呢?」中介連忙賠笑,「這些年一直是黃小姐協助打理這家飯店,附近的客人都認您這位女老闆,如今您說店鋪要賣,我當然竭誠為您服務……」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發出「嗡嗡」的振動聲,黃舒迅速抓起手機背過臉去,「喂,鄭姐,我爸又怎麼了?」

  鄭姐是過去三個月間,請來的第四個保姆了。之前三個保姆,都被黃老爺子氣走了。走之前幾乎眾口一詞:從沒見過這麼難伺候的犟老頭!黃舒除了道歉也沒話說。

  半年多以前,妹妹黃珍在彭城離奇死亡,父親遭受了巨大打擊,接連兩次中風。如今六十來歲的年紀,生活已經無法自理。

  身體不聽使喚,心情也日益沮喪。在黃舒看來,曾經那個愛開玩笑的父親性情大變,徹底成了一個脾氣古怪的陌生老人。他拒絕跟黃舒交談,大部分時候只用幾個硬邦邦的字來表達意思。

  有時他會突然發怒,把手邊能碰到的東西盡數砸向地面。一陣陣的碎裂聲傳來,好像要把整個家拆散。黃舒哭著追問這到底是為什麼?卻只看到父親陰沉的目光,懸掛在一地廢墟之上。

  今天她出門來簽合同,臨走之前特意叮囑保姆鄭姐,如果不是太緊急的事,儘量不要打電話來,自己會儘快回家。如今電話一響,黃舒不免心亂如麻。

  「黃小姐,你爸爸他又發脾氣了……」鄭姐說,「他不肯吃飯,一直問我你去哪兒了?我怎麼勸也沒用,他還把飯碗都摔在地上,碎片都把我的手給割破了……」

  黃舒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見父親的吼聲傳進聽筒。由於中風的後遺症,他的發音跟咬字都顯得異常笨拙,但那種惡狠狠的、仿佛野獸一般的怒吼,還是讓人不寒而慄。黃舒聽得出,父親在質問自己,「你這個死丫頭,是不是要把我的山莊賣了?」

  「黃小姐,你還是快點回來吧……」鄭姐哀求。

  「你先給自己的手包紮一下,這個要緊,」黃舒深吸一口氣,盡力穩定心神,「我的事情已經辦好了,馬上回去。」

  不由分說,她掛斷了電話,賭氣一般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中介趕緊問,「黃小姐,您家裡有什麼事嗎?您看咱們這單合同……」

  黃舒不再猶豫,她抬起手刷刷幾下就簽好了名,把合同往前一推,「行了。」

  「好嘞,辛苦您!」中介眉開眼笑,「您等等,合同一式兩份,這份您帶回去……」

  黃舒走進家門。鄭姐正在廚房洗洗涮涮,客廳的地板上,傾灑出來的飯菜一地狼藉。再往前看,父親陰沉著臉坐在輪椅上,用審視的目光迎接她的歸來。

  「黃小姐,你回來了!」鄭姐招呼,「當心啊,那地面我還沒來得及打掃……」

  黃珍低頭換拖鞋,聽見父親的聲音,「去哪?」

  「爸,我早上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早上出去辦點事,」黃舒竭力讓語氣變得輕鬆隨意,「你怎麼又不肯吃飯了?醫生都說了,只有好好吃飯,身體才能有力氣恢復……」

  「你!」父親斷喝,固執地繼續發問,「山莊?」

  黃舒默然。「黃家山莊」確實是這些年來父親最重視的產業。

  十年前,黃門舉家離開彭城,來到此地,投奔了一位遠房的表叔。原本穩定的生活突然被打亂,父親又不肯對一雙女兒解釋原因,黃舒便日夜擔憂,生怕曾經在書中看到的寄人籬下的片段會在自己和妹妹身上上演。

  好在父親很快就擔起了責任。他發現離開彭城以後,風水的生意不好做,立刻決定用其它方法賺錢養家。大概籌措了幾個月,父親就拿著借來的錢,開起了一家小飯館。

  去預訂招牌時,父親讓小女兒黃珍來起名,黃珍說,「那就叫『黃家山莊』吧!」黃舒被妹妹的口吻逗笑,覺得「山莊」一詞太過誇張。可父親卻很滿意,摟著黃珍的肩膀說,「人就是要有志氣,就叫這個名字吧。」隔天真的就這樣打造了招牌。

  黃珍好奇地跑去看,回來後一陣風似的向黃舒衝來,「姐!爸真用了我起的名字!」黃舒笑笑沒做聲。父親一直偏愛這個小女兒,她作為姐姐早已習慣。

  大概是承了黃珍的貴言,飯店果然越開越大。父親做生意越來越熟練,逐漸變成了附近一帶有名的「黃老闆」。黃舒大學畢業後就來到飯店幫忙,她學會計專業,來了之後才發現其實飯店盈利不多。

  這些年物價上漲,各類費用也越來越高,父親卻堅持不肯漲價,最終吃虧的只能是他們。黃舒跟父親提過幾次,但父親不耐煩地搖頭,說她目光短淺,又說她不懂人情,說來說去難免要繞回到「比不上你妹妹機靈又懂事」。

  可惜黃珍對於飯店生意完全不感興趣,她總是一個人沉迷於網絡世界。黃舒早就知道,妹妹成了一名網絡「黑客」,還告訴她自己這是在網上「伸張正義」。

  父親大概一直都不知道黃珍在做什麼吧?黃舒想。直到那天,黃珍忽然跑來問父親,當年喜福會的命案是不是跟彭城的沈氏集團有關?她甚至還舉著列印出來的總裁沈西來的照片,讓父親辨認,問父親跟這個人還有沒有聯絡?當年,黃門有沒有幫過這個家族?

  父親抬手把那張照片打落在地,輕飄飄一張紙,落下來都沒聲音的。但對於一直以來都被百般寵愛的黃珍而言,父親的反應已經等同於雷霆萬鈞。她整個人呆愣住了,緩緩轉向姐姐黃舒,從眼神里流露出求救的信號。

  「爸早就說過了,過去在彭城的事,永遠都不再提,你怎麼今天又突然想起這件事?」黃舒走過來拉她,「什麼沈氏集團,什麼喜福會,都是過去的事了,跟我們又沒關係……」

  「我覺得他們在害人!」黃珍衝口而出。

  「誰在害人?」父親冷冰冰地開了口,「你們姐妹倆記住,不要隨隨便便給別人定罪,也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閒事,會招來災禍!」

  「這不是閒事,當年我們不也被牽扯其中了嗎?」黃珍還在堅持,「否則爸為什麼要急匆匆帶我們從彭城逃出來?我們也是受害者!如果不把害人者調查出來,那我們頭頂的危險就會一直存在……」

  「你給我閉嘴!」父親喝止了黃珍,隨即看向黃舒,「你把你妹妹領出去,我不想再說了。」

  黃舒明白,父親還是於心不忍,不想對自己的小女兒大發脾氣。然而妹妹也感到了憤怒,她甩開姐姐的手,一個人奪門而出。

  當時黃舒站在原地,感到左右為難,更覺得無言以對,就跟現在,她在簽訂了合同,將「黃家山莊」出兌之後,面對父親的質問,完全是一樣的感受。

  「山莊!」父親又吼了一次。

  「山莊已經賣了!」黃舒仿佛受到了刺激,忍不住大喊一聲,「已經虧了很多錢了!」

  父親的眼神中流露出一刻遲滯,仿佛沒想到黃舒會這樣回應。

  「本來就有很大虧空,一直拆了東牆補西牆,你還在外面借了債,」黃舒捂住臉,「你以為我什麼都不會知道?我看了帳本我就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我們的生活難道不用錢嗎?我們的房租,還有你的醫藥費,護理費!你現在質問我?你怪我?你以為我想嗎?」

  父親完全木然了,如同泥塑木偶一般端坐著。一時間,客廳里只迴蕩著黃舒哀哀的哭聲。

  「黃小姐,你這是怎麼了?」鄭姐從廚房跑來。

  「沒事。」黃舒猛抹了一把臉,飛快地重新穿上鞋,跑出門去。

  其實她無處可去,只想獨自在外面走走,以避開家中那恐怖的氛圍。徘徊在院子裡,她難免想起妹妹黃珍。如果妹妹還活著,是否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總之妹妹一直象徵著美好的、聰慧的、生機勃勃的東西,好像只要有她在,黃門就會有希望,黃家就不會垮。然而現在,黃舒明白:這可悲的現實,她必須自己撐過去。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黃舒整理好情緒,再次走回了家中。

  鄭姐已經將房間收拾好了,剛才的崩潰好像根本沒有發生過,但誰都知道,有深深的裂痕在看不見的虛空中。父親在臥室里靜靜躺著,床頭的收音機正在播放毫無感情的新聞消息,仿佛念咒。

  「對不起,爸。」黃舒站在門口,「我剛才有點情緒失控了,我不該那樣跟你說話。」

  「回家。」父親忽然說,語氣很平靜。

  「我們現在就在家裡啊。」黃舒回答,心頭卻湧起一陣不安。

  父親一字一頓:「回彭城。」

  此時,收音機里傳來男主播波瀾不驚的聲音:日前,彭城藝術學院的浮橋附近又挖出部分人體骸骨,經鑑定,證實是十年前失蹤的沈氏集團千金沈思月的肋骨部分。

  這已經是過去幾個月內,第五次挖出沈思月的遺骨。這名女孩當年的死亡案件仍舊成為謎團,值得注意的是,目前警方透露,死者屍骨仍舊不全,還有部分骸骨尚未發現,提醒廣大居民,一旦發現有關於此案的線索,請一定及時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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