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骨(二十)
2024-06-08 08:37:25
作者: 貓子不二
今天下午「天堂谷」的培訓課,沈天青昏昏欲睡。他只想找個理由耗在這裡,在白朗那邊尚未查清線索前,能多盯一會兒是一會兒。
這堂課仍舊由魏明親自教授,周群英也落座聽課,同時在教室里還認識的就只有第一次課堂上結識的「大鱷」。
他看到沈天青後喜出望外,「上次課後在酒吧,我看你好像意興闌珊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看來你果然還是有興趣。怎麼樣,『天堂谷』培訓確實有用吧?」
此時魏明又開始拿他最喜愛的亞當夏娃的「肋骨」故事來舉例,請各位學員分享自己應用這個套路的經驗。
有學員說,自己這樣對一個女孩說了,那女孩說這是「土味情話」,雖然有點土氣,但卻很有意思,總之起到了良好的搭訕效果云云。大家齊聲鼓掌,大鱷更是對著沈天青擠眉弄眼。
魏明看到這一幕,意味深長地說,「下一位有請我們的新朋友,代號『瘋子』,給我們講一講他的撩妹經驗。」
沈天青也不推辭,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撩妹經驗我是沒有多少,只是我還從來沒有用過這個『肋骨』的典故,老實說,我對這個故事很懷疑,你們真的認為它聽起來很浪漫嗎?」
一時間,學員們都安靜下來,周群英皺著眉頭看向魏明,而魏明抱緊雙臂,面無表情。
沈天青把所有人掃視了一遍,接著說,「我在網上查閱到一篇文章,其實早在幾年前,馬里蘭州猶太大學的一位教授就已經表示,所謂的『肋骨』很可能是因為翻譯錯誤才衍生出來的故事,其實原本那個單詞指的是像手或腳一樣從身體伸出的肢體。如果對應到男人的身體上,指的就是生殖器官。」
有人發出驚呼,也有一些細碎的笑聲。魏明咳嗽了兩下,仍舊抱著雙臂。「天青,你有這樣願意探求的精神是可貴的,如果能用在學業上恐怕更適合,但在『天堂谷』里,我們探討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歷史典故,我們強調的是情商。」
「打著情商的幌子就可以信口胡謅嗎?」沈天青露出無辜的笑容,「無意冒犯,我純屬好奇。」
「如果說我們浪漫的話術在你看來是胡謅,那我只能說,很遺憾,因為它們才是我們在生活中與別人建立關係的有效方法,」魏明語帶嘲諷,「而你剛才的這番發言,恰好是『情商低』的表現。我希望其他同學都能引以為戒,不要為了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就故意說出一些令人感到不適的話,這樣只會帶來糟糕的結果。」
沈天青沒再辯解,靜靜落座。他發覺周群英正用異樣的目光注視著他,那目光里似乎帶有一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旁邊的大鱷湊過來,「哎,我剛才聽見魏明老師好像叫你『天青』?這個名字我覺得有點耳熟,我就去網上查了一下,結果……」說著他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赫然出現了沈天青站在沈西來旁邊接受媒體採訪的照片,「沒想到你居然就是彭城首富!」
「我不是,我爸才是。」沈天青哭笑不得。
「這有什麼區別!你爸的還不就是你的?」大鱷低聲歡呼,「想不到我居然碰上了一個這麼厲害的同桌!看來『天堂谷』的宣傳沒錯,果然來這裡結交到的都是上流社會精英!怪不得魏明老師說,一定要竭盡所能地積累人脈……」
「你現在還只是在校生,不管怎麼積累,也都只是身邊同學吧?」沈天青好奇,「難道你們學校還有其它途徑?」
「我們藝術院校畢竟不一樣,平時舉辦一些演出活動,總會有投資商登門的。」大鱷說,「比如前些天的校慶演出,魏明老師就說,那是個絕佳的、擴大交際圈的場合!」
「那你擴大了多少?」沈天青問。
大鱷一時有些尷尬,「我還是學藝不精……還是應該向魏明老師多多學習。他還特意讓我帶他去看校慶表演,為的就是結識人脈呢。」
送算挨到了課間休息,幾個還有意要「加深交流」的學員將魏明團團圍住。沈天青起身望見周群英向教室外走去,推開了門上貼著的「展示面專用」的另一間房,他索性快步跟了進去。
周群英似乎並不驚訝沈天青跟著自己,回過身來語氣平靜,「你來了?」
沈天青也故作輕鬆,沒話找話,「啊,這地方到底是幹嘛用的?『展示面』又是什麼意思?」他一面說,一面四下打量,這房間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個攝影工作室。
牆上懸掛著不同背景紙的捲軸,還擺放著相機、三腳架、補光燈。此時周群英就在三腳架後面的椅子上坐定,悠然地轉動著身體。
「這是『天堂谷』為學員提供了另一項訂製服務,學員們想要打通人脈,就意味著要塑造個人形象,這裡就是專門幫他們拍照的地方。不管是『精英范兒』,還是『花花公子』,都能通過照片體現出來。只要報班了就可以在這裡拍一次,額外增加費用,還可以去外景拍攝,比如游泳池,高檔花園酒店等等。」
沈天青覺得新奇,伸手去拉背景紙的捲軸。只聽周群英問他,「你應該不需要拍這些吧?畢竟你本來就是有身份的人,不像我們,得硬造。」
「我算是什麼身份啊?沒用的富二代?」沈天青自嘲,「說實話,我還真沒拍過什麼好看的照片,應該在你們這裡搞一張。」
「你根本信不過這裡,對吧?」周群英的語氣忽然變了,整個人仿佛瞬間黯淡下去,「雖然你跟魏老師是同學,但我覺得你根本不相信他說的話,你的眼神,就好像在等著抓他的把柄……」
「我嗎?」沈天青有些尷尬,暗想這個周群英看人還真准,嘴上只能說,「我只是不喜歡他誇誇其談的樣子,與人交往根本沒什麼法則,他說的話怎麼就成了金科玉律?」
「人在很迷茫的時候,是很需要這樣的老師來指引方向的,」周群英說,「他會耐心地告訴你,有這些套路、這些方法,拿去進行實踐,這樣你就覺得不慌了,心裏面也不會那麼自卑了。好比他幫我們設計的『展示面』,把那些拍出來的照片發到朋友圈裡,就算是虛假的,也會讓一些學員覺得自己好像在某一刻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心裡充滿了新生的希望。你想必一直都沒有這些需求,所以你不能理解我們。」
「兄弟,我並沒有看不起你們的意思。」沈天青坦誠地解釋。
周群英點了點頭,他說,「我知道,你最多是不屑與我們為伍罷了。但你還堅持待在這裡,我想你應該有其他目的,是不是跟冰玉的案子有關?」
沈天青瞠目結舌,萬分驚訝周群英居然看出了自己的盤算。
「你總是動不動就故意提到她,我想一定有原因,況且你似乎跟警察還有聯絡,」周群英對他露出一個憂傷的笑容,「說起來也是奇怪,其實你剛剛講的那個關於『肋骨』被翻譯錯誤的事情,之前冰玉也給我講過。因為我最初跟她搭訕時就講了這個故事,她一直記在心裡,後來自己去查了資料,就跑來告訴我。她跟我說的時候,表情還一本正經的。只可惜這些回憶,現在想起來都是痛苦了。」
「你對陳冰玉,還是有感情的吧?」沈天青看出端倪,「怎麼你們後來會走到那一步?」
周群英用一隻手捂住了額頭,那一瞬間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告解什麼。沈天青靜靜等待著,以為他會說出一番肺腑之言。
不料時候不巧,休息時間已經結束,教室里傳來了魏明招呼大家的聲音。周群英便起身徑直往回走去,在經過沈天青身邊時,他低聲說了一句,「其實我也希望冰玉不要枉死,我已經向狐仙大人許願了,祈禱這個案子能儘快找出真兇。」
白朗看著彭城藝術學院發回來的參與校慶人員名單,只感到一片茫然,毫無線索。小凱在一旁念叨,如果要逐一排查下去,真有如大海撈針,「按照校方保衛處的說法,如果是由本校學生親自帶進來的,可以免予登記,這麼查起來,範圍恐怕就更大了。」
正在苦思,手機突然振動,白朗低頭看了一眼,是沈天青發來的消息:校慶當天,魏明可能也在彭藝。
白朗急回覆:「是周群英帶進去的?」
「是其他學員,魏明說要在那個場合積累人脈,」沈天青迅速回答,「周群英似乎對這件事並不知情,而且他也希望能儘快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