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三）

  東門市集，鬧市繁華。

  下午四點，三流廣場上的夜市已經開張準備，一個個攤位整裝待發。羊肉串點上了爐子，冰鮮水果也開始剝殼，各類毛絨玩具、手機殼、塑料飾品像糖塊似的都灑出來，賣玩具的人順著風吹起了肥皂泡泡，空氣甜美宜人。

  十三仙也坐在自己的攤位前。

  跟別人相比，她的攤位明顯要精緻一些：這是一座小小的鐵皮房子，之前做過簡易書報亭，上個月被張白想辦法租了下來，外觀漆成了暖洋洋的乳白。上方釘著木質招牌「十三仙靈氣小站」，前方開小紗窗，可以拉上拉下。窗下還有展示台，擺放著精巧的護身符和一隻碩大的銅鈴。

  有人舉起銅鈴，輕輕搖了兩下，鈴聲清脆。

  十三仙隔著紗窗向外看去，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帶著滿臉疑惑彎下腰來，是白朗。

  「仙姑，有顧客來了。」張白提醒。

  「這還沒到營業時間呢，」十三仙故意抬高音量，「特別是對於那些光問事兒不消費的，恕不接待。」

  請記住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窗外傳來白朗的聲音，「行，我消費，這護身符怎麼賣？」

  十三仙抬手拉開了紗窗，「三百一個，不講價。」

  白朗就勢一把抵住窗口，「仙姑，都是老朋友了，這麼不講情面嗎？」

  十三仙冷笑，「我可不敢談什麼情面，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被人安排了DNA採樣。查完沈天青又來查我，原來白警官喜歡用DNA交朋友？」

  上次安排夏天恩對她做採樣，只是想驗證她的瞳孔異色症，DNA根本還沒做。白朗定了定神，乾脆破釜沉舟，「所以你願意親口告訴我，你是林春山的女兒嗎？」

  「白警官！」忽然張白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對峙。只見他胖大的腦袋也擠到窗口，不顧氣氛就向著白朗熱情揮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今天來一卦？」

  十三仙抓准機會，徹底忽略掉白朗的提問，「算卦一百五，護身符三百，加八十多送一句今日運勢，自己看著辦。」

  白朗深吸一口氣，「行，仙姑，勞煩您給算算，西城花園的雙屍案是怎麼回事？跟風水有關係嗎？」

  案子是早上曝出來的，到中午各大媒體平台推出的消息已經有一籮筐了。只是眾說紛紜，很多細節難辨真假。十三仙示意張白在面前攤開一張彭城地圖，提起桌上的毛筆在西城花園所在位置畫了一個圓圈，舉起來給白朗看，「這一帶地勢有點特別，西城花園的位置，又剛好占據了一個角，跟其它幾個方向呈現對沖之勢。從風水上看，四面八方的氣都會在這裡撞擊在一起，所以很兇險。這叫三方煞氣衝鋒，按照過去風水先生的說法，是一定要用風水陣來壓的。但是如果能好好運用這股撞擊的勢頭，也許能一飛沖天也說不定。」

  白朗點頭，「我今天去看過了，那地方的房子顯然也是經過了一番琢磨之後建起來的。居民樓全都是三個方向開門，顯然就是為了疏通那些可能會對沖的煞氣，以一擋三，富貴險中求，這還真是彭城特色。」

  張白聽得愣了，「白警官，原來你也懂風水啊？」

  十三仙莞爾，「人家白警官家學豐厚，比我懂得更多。」

  「不管怎麼說，死的是兩個明星，」白朗沉吟，「還有一人疑似失蹤，不知道是死了還是……」

  「對不起，我對明星沒什麼興趣。」十三仙利落地收起地圖，「風水我就講解到這裡，至於別的，我就幫不上了。」

  她的冷淡反應倒是讓白朗意想不到，「你不打算查這個案子嗎？」

  「嘿，我又不是警察，」十三仙氣定神閒，「只要白警官你們盡職盡責，我們這些良好市民自然可以安居樂業。看在咱們也算老相識的份兒上，我免費送你一句忠告：管好自己的事，別總想著讓別人幫你破案！」

  一句話把白朗噎住。回想一下，的確在過去的幾樁案子裡，不管是故意還是無意，十三仙都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如果沒有她，單憑自己去查案，只怕不知道還要走多少彎路。

  但換句話說，之前的案子十三仙自願來調查，無疑是因為那些案子的發生地點剛好都跟十年前流傳下來的風水密語重合；而現在這一樁就不同了。之前他問下一句風水密語是什麼，沈天青跟十三仙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沈天青說「西城看柳走斷腳」，十三仙說「東門看柳走斷腳」。現在西城出了雙屍案是不假，但十三仙關注的顯然是隱藏在雙屍案背後的東西：西城花園的地下，會埋藏著沈思月的殘骸嗎？如果沒有，那麼西城的案子就只是普通的殺人案，十三仙作為普通市民，不聞不問似乎才是正當。

  想到這裡，白朗恍然大悟，這就是為什麼十三仙這段時間把擺攤的地點移動到了東門——她仍舊認為正確的密語應該是「東門看柳」，所以她懷疑東門一帶還會有大案。

  趁著白朗愣神這工夫，十三仙伸手就要去拉紗窗。白朗連忙回過神來，使出最後一招：「你知道那兩名死者同屬於一個偶像組合吧？」

  十三仙皺眉，「我說了，我對明星的事不感興趣。」

  「那是個四人組合，叫STAR，裡面有一個成員，是富豪林春山的兒子林泉，」白朗語速飛快，「這你還不感興趣嗎？」

  十三仙一怔，眼神有些許遲疑，「你想暗示什麼？」

  「四個人里，兩個死了，一個失蹤，現在確認安全的只有林泉，因為他在國外。」白朗緊盯著她的眼睛，「我是想告訴你，等他回來，他很可能也會成為兇手的目標。他很危險！」

  如果是自家兄弟，總不會見死不救。白朗滿心等著十三仙改變主意，沒想到她倒是乾脆利落，「唰」一聲拉下了紗窗，「送客。」

  「哎你！」白朗急了，「那個林泉……」

  話剛說了一半，忽然身後傳來一聲驚呼，「大叔！請問你也是林泉的粉絲嗎？」

  白朗聞聲回頭，只見身後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聚集了五六個眼睛紅紅的女生。剛剛說話的那個個頭最高，綁了個馬尾，臉上有點點雀斑。白朗注意到她們手上都綁著金色的絲帶，忽然回想起今天方舟告訴過自己，金色是STAR組合的應援色，不由得恍然大悟，「你們是STAR組合的粉絲？」

  「我們屬於STAR的彭城粉絲後援會，我是會長袁靜，」高個女生指了指旁邊幾個人，「她們都是會員。大叔你想要參加也可以現場報名哦。」

  正想查一查粉絲，沒想到居然得來全不費工夫？白朗來了興趣，「據我所知，STAR已經解散兩年了，你們後援會居然還在？」

  「我們永遠不說再見！」一個穿背帶褲的女生情緒激動，「就算人死了，化成灰了，我們對STAR的愛也不會變！」

  「慶慶，冷靜點。」袁靜輕聲提醒，「我們作為粉絲，就是哥哥們的門面。如果我們太激動，給路人造成不好的觀感，那就糟了。」

  白朗抓了抓臉，「不好意思，你說的哥哥，指的就是STAR的成員吧？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今天早上……」

  袁靜擺手制止，「聽到噩耗，我們都崩潰了，一上午我們都聚在一起抱頭痛哭，但是後來我們意識到，不能就那麼消沉下去，畢竟還有兩位哥哥需要我們的守護。」

  說這話時，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顯得格外動人。白朗忍不住想，自己之前常聽別人吐槽所謂的「飯圈女孩」，現在自己親眼見到了，跟想像的還真不一樣。

  「我能不能問問，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守護？」白朗好奇地問。

  「林泉哥哥在國外，小白哥哥卻失蹤了。我們必須先幫助警方找到小白哥哥。」那個叫慶慶的女生吸了吸鼻子，「網上說，彭城十三仙算卦最准了，我們就想找她算一算。」

  白朗故意看了看手錶，「噢，也許現在還沒到營業時間……」

  不料又是「唰」的一聲，十三仙利落地拉開了紗窗，自己伸出手來抓過銅鈴，負氣似的上手狠搖了兩下，用她那特殊的沙沙的嗓音開口，「十三仙靈氣工作室，開始營業。」

  袁靜拉著兩個女生的手立刻湊到了紗窗前，幾個人親密無間地圍在了一起，徹底把白朗隔絕在視線之外。十三仙看在眼裡，覺得有些滑稽，臉上已經帶了三分笑意。

  剛回過神，就聽見袁靜說，「十三仙，我們小白哥哥在微博上@過你兩次，他還轉發過你的許願微博！現在他失蹤了，你一定要幫幫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