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記憶

  「要去醫院麼？」余與看沈湛西的症狀已經緩解了很多，試探性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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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綺蹲在沈湛西的身邊，心裡一顫，想起那個人，心裡驚的不得了，但是轉念一想，那人既然都死了。

  沈湛西就算想起來那個人，又能改變什麼呢。

  死人永遠比不過活人。

  壓下難過，再開口又是平日裡的溫婉模樣，「你怎麼了，怎麼忽然不舒服？」

  他卻恍若不聞，拼命地想要站起身，

  急切對著余與問道，「你上來的時候有沒有遇見一個下樓的人，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

  余與腦海中忽然閃過片刻之前，和自己迎面過去的那個人。

  他上樓。

  她下樓。

  余與愣了一愣：「您說的是一個眼睛很大的女孩？」

  「是。」

  余與看著華綺逐漸冷下去的臉色，心裡一跳：「我……」後面的話倒是沒說了，

  顧止聽得不清不楚，

  過了一會兒，沈湛西眉間鬆開。

  對著余與道，「待會婚禮結束，你就去調監控，把剛剛那個人查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

  這個自稱是蘇可可前同事的女人，

  好像存在於自己的記憶中。

  雖然想不起來她的名字，但是沈湛西敢肯定的是，自己以前和她肯定是認識的。

  停頓了一下，又立刻改口，「你現在就去查。」

  余與很難見到沈湛西的態度這樣急切，也不敢吭聲，趕緊去查。

  華綺問他：「你讓他去查誰？

  不過是一個一面之緣的人，有必要去查麼？」

  「有必要。」他看了一眼華綺，聲音很輕，卻非常堅定。

  失去的兩年三個月的記憶，逼得他快要崩潰發瘋。

  「沈湛西，我才是你的未婚妻，」華綺忍著淚意。

  他沉默了幾秒，繼而轉身看著她極其認真的，似笑非笑地問：「那是你家和我家商量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一句話，

  死局。

  華綺不敢再吭聲了，她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眼神，

  沒了溫和，儒雅，只剩下不想掩飾的冷漠，厭惡，

  所有人都知道，沈湛西討厭一個人，又懶得發作的時候，就是這表情。

  一陣讓人心悸的沉默。

  「我是你的未婚妻，不管是你家還是你，都得認。」華綺望了他幾秒，然後燦爛一笑。

  她笑著，可是眼睛是紅的：「我說過的，我耐心好，等得起。」

  沈湛西打量她，「華綺，話說的多了就沒意思了。」後退一步，眉眼冷漠，沒有絲毫笑意。

  顧止冷靜的看著，把手插入口袋，低頭，半晌，卻笑。「華綺，他要查便讓他查，你又何必怕一個死人？」

  華綺被人戳中心思，臉色大變。

  「什麼意思，」沈湛西皺起眉看著顧止，

  「沒什麼意思，等你想起來再問，」顧止笑了下，只是眼裡卻沒有任何的笑意。

  延善並沒有直接返回法國，她還得完成自己的實踐作業，

  黃昏時分，

  鍾溫暘正坐在書房裡，翻看著公司的季度報表，

  她暫時還沒想到自己要去哪裡做下一個實踐作業，打算在鍾溫暘這裡借住幾天。

  「哥，我餓了，有吃的沒？」

  「我來準備，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

  鍾溫暘笑著搖搖頭，小孩子脾氣，起身去廚房，

  「聽說你之前去了蘇可可的婚禮。」鍾溫暘率先開口。

  延善咬了一口子蘋果，跟在他身後：「是啊？」

  「有沒有遇見誰？」

  「他，」

  鍾溫暘切土豆的手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延善一眼，揚起嘴角：「然後呢。」

  「他看見我了，問我是不是新娘的好友，我說我是新娘的前同事，後來我就走了啊，」

  「他沒認出我。

  大哥，

  沈湛西不記得我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陌生，就像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樣。」

  鍾溫暘笑了笑：「所以你失落了？」

  「說實話麼？」延善看著面前的半個蘋果，「是有點，不是有點，是特別，」

  「我以為自己可以很大度的接受這個現實，但是真正發現他一點也不記得我的時候，忽然有些難過，」

  「那要我找個機會狠狠揍他一頓麼？」

  「好啊，」

  兄妹兩人相視哈哈哈大笑。

  幾句玩笑話，一筆帶過所有的難處。

  「聽說你去了西藏。」鍾溫暘想起半月前延善給自己郵寄來的明信片。

  「是，為了完成我的實踐作業。」

  「曬黑了不少，」他回頭看了延善一眼，揚起嘴角：「不過比起來之前看起來倒是也成熟了。」

  延善癱倒在沙發上，

  「有什麼計劃，畢業之後。」

  延善隨手拿起一本財經雜誌，翻了幾頁發現自己看不懂之後就放在一邊了，問。「什麼計劃？」

  「畢業之後，去哪裡工作，什麼樣的工作。」鍾溫暘走過來，把手裡的咖啡遞給她，

  延善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笑了笑，說不如回來。

  你也不是個多喜歡接收新鮮事物的人，去一個新的地方還要重新適應，不如回來南川，起碼你生活那麼多年了，

  延善也笑，只是沒給任何的肯定性答覆。

  入夜，

  沈湛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邊，他的半邊臉陷入月光的晦暗中，看著窗外，仿佛在出神地想著些什麼，

  華綺看得入神，走過去。

  她從身後環抱住他，湊在他耳邊：「要不要喝點酒。」

  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你怎麼會有這裡的密碼。」

  沈湛西不記得自己把雲水灣房子的密碼告訴任何人，

  「沈伯父給的，」

  沈湛西微微笑了一下：「你想要什麼？錢還是其他？」

  華綺的臉色瞬間一變，纏繞著他的手滑下。

  她明明也是富家女，雖然比不上沈家家大業大，但是華家在南川也沒那麼差。

  可是自從在他身邊以來，他總是瞧不上自己，

  華綺有時候不高興，想發怒，又不敢，

  畢竟父親耳提面命，眼前這人的身家背景，實在惹不起。

  「你先提解除婚約，華綺，我給你選擇權，」

  他聲音清冷，甩下一句話就去了書房，

  電腦屏幕已經自動變成鎖屏，

  滑鼠一點，

  就是余與那天拿來的監控視頻，

  沈湛西忽然停止了一切動作，屏幕中的那個戴著棒球帽只露出下半張臉的姑娘，進門之前似乎有些無措，猶豫著好一會終於才走進去，最後出來的時候，倒是像慌不擇路的逃走，

  一分二十六秒。

  她存在於監控中的畫面只有一分二十六秒。

  畫面戛然而止，屏幕全黑。

  沈湛西盯著看了整整幾分鐘，握緊滑鼠的手又漸漸鬆開。

  一定是忘記了什麼，

  她到底是誰？

  客廳傳來啪嗒一聲響，

  他出去的時候就看見客廳書架邊，華綺蹲在那，捂著手指，還有一個摔下來的相框和玻璃碎渣。

  華綺蹲在那，將相框扶起，卻在看到照片的一剎，神情怔住。

  這照片顯然是抓拍的，畫面很模糊。

  那女孩只留下一個背影。

  華綺聽見腳步聲落在自己身後，「不好意思，我並不是有意的。」她解釋，「剛剛不小心撞倒了它。」

  沈湛西伸手直接拿過那照片，忍不住微微皺眉。神色漸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