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千年緣(二)
2024-05-01 09:56:25
作者: 木人高秋
連貫的幻境到這裡便結束了,接下來的時間回溯就像是受到了嚴重的信號干擾,畫面開始不斷閃回,變成了各種零散的靜態圖片。
不過,從這些靜態的圖片閃回中也可以看出個大概。
那個站在湖邊的少年,顯然就是張霆。
他在生活中是個不怎麼受歡迎的人,父親酗酒,母親賭博,他受不了家裡的環境,一個人逃到縣城裡住校,勤工儉學。
或許是因為成長環境的影響,張霆十分自卑,沒有自信,甚至明知道小薰只把他當成提款機,張霆也心甘情願往上貼,因為他覺得這是自己唯一有價值的地方,如果不被人利用,自己就什麼也不是了。
然而在潛意識裡,他卻有著別人無法知曉的一面。
在鬼屋裡,他不是被嚇暈了,而是受不了孫奕峰、小薰、大齊對他的冷嘲熱諷,最後一怒爆發。
而他爆發的方式便是自己昏過去,然後在夢境中干涉孫奕峰、小薰他們的精神世界。
在密室逃生的工作人員眼裡,那三個人是自己走出去的,估計只有鬼才知道,那三個人在死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或許是洪水滔天,或許是巨獸來襲,總之,他們在迷迷糊糊中跳進了小北河,把自己活活淹死。
在得知三人的死訊之後,張霆在震驚之餘並沒有感到任何悲傷,反而陷入了無盡的空虛當中。
他意識到,自己似乎並沒有那麼喜歡小薰,他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精神寄託,一個棲身之所。
現在,那個棲身之所沒有了,自己又要去往哪裡呢?
他思考了好久,最後他想到了湖邊看到的少女,於是他再次來到雲湖邊,然後和少女手牽著手,一起走進雲湖……
漣漪快速回收,幻境消失不見,我依然站在張霆的家裡。
袁飛也看到了剛剛的回溯幻境,十分驚訝地看著我問:「剛才那是,記錄在這石頭裡的記憶?」
「差不多吧,一段延續了兩千年,或者更久的記憶。」
我沒有在忽悠袁飛,因為從回溯的內容來看,我已經大概知道那白衣女子的身份了。
鼉,曾經出現在山海經中的怪物。
有傳言說,鼉便是古時的揚子鱷,但從我所見到的鼉來看,這種說法顯然是不準確的。
所以比起在現實動物中尋找原形,我更願意相信鼉的另一種說法——龍子。
龍本身就是傳說中的生物,是人們想像出來的。
按照「精神污染」這個理論,那麼龍,便是可以造成精神污染的一種源頭,作為龍子的鼉,也可以在人的精神世界中呈現出各種各樣的形態,比如變成美貌的女子。
在姥爺的手記中也有關於鼉的記載,在魏晉時代,在宋朝,都有過鼉龜報恩的記載。
剛剛的時間回溯中,白衣女子便是鼉龜。
在兩千年前,鼉龜遇到了一位日後宰相。
宰相為報鼉龜的救命之恩,為鼉龜修築廟堂金身,這便是給了鼉鬼一個遮風擋雨之處。
兩千年後,宰相輪迴轉世成為了一個名叫張霆的少年。
鼉龜一眼認出了少年便是當年宰相,於是為報答宰相遮風擋雨之恩,願意幫少年實現心愿。
鼉龜本是妖物,而妖物並沒有善惡之心,只知道有恩必報。
從過程來看,鼉龜在報答宰相的時候,殺了一隊刺客。
而在報答張霆時,殺了他在心底里厭惡之人。
從我們的視角出發,救宰相,殺刺客,是善舉。
幫張霆報復殺人,似乎有些過頭。
但在鼉龜看來,同樣都是殺人,對它來說兩者並沒有任何不同。
這便讓我再次回想起姥爺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鬼怪因慾念而來,又報因果而去,這來去之間道的皆是人心善惡。
是呀,鬼怪為報因果,道的卻是人心善惡。
從樓里出來之後,我們沒有去找張霆,而是直接返回了雲湖釣魚度假村。
在回去的路上,我把關於鼉龜的一切和袁飛進行了說明,也把時間回溯時看到的那些告訴給了羅胖子。
程晗是把熱鬧當成了連續劇在看。
前面懸念拉滿,眼看大結局了,他也不想回家了,於是又跟著我們一起回到了雲湖。
在度假小屋裡,袁飛盤膝打坐,閉目凝神。
兩次在精神污染源上留下標記,再加上對目標有了清晰的認知,尋找起來就事半功倍了。
只用了不到十分鐘,袁飛就明確了目標方位,接著如法炮製,在我眼皮上輕輕按了一下。
等了幾秒,我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土黃色的光點,同樣只有模糊方位,沒有具體地點。
讓羅胖子他們留在屋裡,我自己出去,朝著光點的方向走出一段。
很快我便發現,光點所在的位置並不在湖上,而是湖對岸的山裡。
所謂望山跑死馬,看起來明明不遠,但實際走過去卻要很久,現在便是如此。
足足走了兩個小時,我才終於靠近的光點,而此時在我面前的是一個位於半山腰的巨大凹洞,而且洞穴很深,裡面黑咕隆咚,手電光根本照不亮裡面,只能看到反光的漆黑岩石。
黃色的光點就在裡面,聯想到時間回溯中的所見,那鼉龜似乎很喜歡利用地下水道找洞穴棲身,而這座位於半身腰的凹洞看起來就很附合它的要求。
我沒有貿然進去,而是站在洞口朝裡面喊了一聲:「鼉!我找到你了!」
洞中一遍一遍地迴蕩著我的喊聲,直到聲音漸漸變小,最後徹底消失。
沒有回應。
我又喊了一聲:「鼉仙娘娘,能現身一見嗎?」
回聲開始在洞穴中迴蕩,而這一次沒讓我等太久,一個白色的身影緩緩從漆黑的洞穴之中走了出來。
那是個看起來十幾歲的少女,最開始個子很矮,只有一米左右,可當她走到我面前時,已是正常人的身高。
她的模樣和我在幻境中所見的一模一樣,面容清冷,沒有表情,但又好像少了些什麼。
稍一思考,我便知道缺少的是什麼了,是那份寄宿在靈魂當中的愛慕,即便經歷過數次輪迴,再次見到依然有那種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