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相忘

  「罷了，隨了她的心愿吧！」雲溪長長的呼了一口氣，現在的阿瑤應該並不想被其他人打擾。她和齊衛之間，最終走到了這一步，雖然難過，但其實也是早有預料，只希望下一世，阿瑤不要再遇到齊衛，而是找一個愛她的夫君，生幾個孩子，平平安安的過一生。

  齊衛回到院子，便撞撞跌跌的向側院跑去，明明早上他們倆還好好的，明明這幾天阿瑤好像原諒了他，每日給他準備膳食，準備衣物，等他回來，伺候他吃飯更衣，又或者幫他磨墨，洗筆，就好像尋常夫妻一樣親昵。甚至前面幾天他因為他夫人被抓，有些難受，她也不吵不鬧的，半點不怪罪，甚至還出聲寬慰他，那樣子和年少時幾乎一樣，溫婉美麗。

  不，不一樣，她看著比年少時還要美，一張臉燦若桃花，如出水芙蓉，美的讓人心驚。他以為是她高興與自己獨處，才會容光煥發，卻不想都是假的，他知道了，那是美人枯的藥效，美的越驚人，便代表人要死了。

  別院內的軟塌上，阿瑤的目光望著窗外的落葉，恬靜美好。才剛入秋，可是她感覺很冷，比三九寒冬還要冷，那種冷深入骨髓，似乎全身都要麻木了，不過意識還是很清醒，就好像在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如花兒一般綻放後，慢慢枯敗一樣。她知道這是那位齊大夫人故意的，那位恨她，所以想讓她崩潰。不過她沒覺得不好，甚至還有些感謝那位，若不是那位，她都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這麼美。

  看著衝進來的人，阿瑤沒有回頭，只是輕笑著打了一個招呼，「回來啦，怎麼這麼早，錢莊不忙嗎？」語氣和這幾天一樣，讓人覺得只是極為尋常的一天。

  「我回來了！」齊衛看著床邊的人，一時之間不知道下人說的是真是假，眼前之人和他早上出門時一樣，不，看著比早上還要美，尤其在陽光的照耀下，似乎要羽化升仙一般。

  看著那近乎透明的臉，齊衛心底不由一慌，伸手握住阿瑤的手，臉色不由不變。到了這一刻他才清晰的感覺到，眼前之人竟然瘦的皮包骨頭了，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對，好像從他饒了夫人開始，眼前之人便不肯與他肢體接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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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不知道那樣做不對，但如今的齊國公府早就不似從前，他怕將夫人送出去，會讓依附國公府的臣子寒心，最後牽連到府里。她怎麼就不明白呢，若是沒有齊國公府，他如何能護得住她，如何照顧得了她！為什麼不能體諒他一次！可他不敢說，他怕她真的丟下他走了，現在他只剩下她了。

  「我沒事！」阿瑤抽回手，用帕子將手指一根一根擦乾淨，隨後目光看向，語氣輕柔的道：「我身體不舒服，今日就沒有給你煮飯，不過我交代了廚娘，他們會送過來！」那自然的樣子，讓齊衛再次恍惚起來。

  「你還好吧？」齊衛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外面只剩下幾片枯黃葉子的桃樹，不解道：「這有什麼好看的，明日我讓人移栽一顆桂花過來，下個月便會開花！」

  阿瑤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看向外面，輕聲道：「不用了！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便是在一棵桃樹下，如今我們分開，同樣在桃樹下，很好！」最後一句的聲音太輕，即便齊衛坐的很近，也沒能聽清楚。

  「你可想過來世？」阿瑤的目光轉到齊衛臉上，從那熟悉的側臉上，尋找著以前的痕跡，隨後似乎有些失望的將臉轉了回來，目光再次看向那顆桃樹，「我想過，若是還有來世，我希望從未遇見過你！」

  齊衛心中大驚，剛想說些什麼，便見她好似看到什麼，微微彎了彎唇道：「看！我娘來接我了，我要回去了！」低低的聲音，帶著幾分輕快，好似在那一刻，脫掉了身上所有的枷鎖，那張天仙一般的容顏，露出孩子般的童真，隨後一口血噴了出去，緩緩的倒了下去。

  齊衛被眼前的情景鎮住，好一會都反應不過來，身邊的丫鬟微微顫顫的摸了摸阿瑤的鼻息，隨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愣了一瞬，便大哭了起來，「主子她去了！」

  齊衛被那哭聲驚到，慢慢伸出手來，將毫無聲息的人抱在懷裡，瞪了那丫鬟一眼，怒道：「胡說什麼呢，你主子只是累了，睡一覺就好！」話雖這麼說，可眼淚卻是不斷的涌了出來，這一次她真的不要他了！

  這一切雲溪並不知道，待她知道消息時，已經是七日後了。原本要去見的人，並未見到，因為李智太忙了，那位『王爺』沒了，太后瘋了，不少大臣紛紛入獄，李智和柳行之等人，都在幫著處理，壓根顧不上其他。

  而就在這最忙最亂的時候，齊衛病倒了，高燒遲遲不退，雲溪不得不出面，幫他管理錢莊。至於去救人，除非齊衡下旨，否則她是不會去的。好在齊衡也知道一點阿瑤的事情，並未喊她，而是將幾個太醫派了過去照顧，又過了三日，燒才退掉，只是整個人傻呆呆的，好似沒有了靈魂。

  太皇太后一倒下，受到影響最大的，便是齊國公府。當初太皇太后和先太子設計的時候，並未瞞著齊家，所以這個局齊家有參與。因此先太子妃的去世，齊家同樣沾滿了鮮血，待證據送到齊衡面前，那一點點血緣關係，根本抵消不了殺母之仇。再加上，這些年齊家雖沒鬧出太大的么蛾子，可私底下的腌臢事，做的也不少。

  強搶民女，迫害官員，一時之間，各種各樣的摺子，如雪花一般飛入了皇宮。齊衡在御書房了關了半日，最後將齊家人除了齊衛之外，全部流放西北。雖然保留了他們的命，但這一路流放到艱苦之地，又能活下來幾人！

  齊衛雖然沒有被處理，但眾人都知道，他再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日子，再加上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也無法再上朝，再加上他無子嗣，等他一死，從此齊國公府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