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前世

  陳清允站在喧鬧的街頭，腳上鞋子盡破，身上是不知道從哪裡扯來的破布，與看起來繁華熱鬧的城市格格不入。

  腳有點疼，她撓了撓頭，繼續向前走，走向她也不知道往哪走的盡頭。

  不知道走了多久，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路邊是賣吃食的店，剛蒸出來的包子冒著幾乎沖天的熱氣，雖熱氣散開的還有一股濃烈的香氣。

  陳清允站到包子鋪前，這位看起來身形瘦弱，只有五六歲的少女，對著老闆伸出手，表情平淡，聲線也平淡：「請給我一個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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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看了她一眼：「先給錢。」

  陳清允：「沒有錢。」

  老闆：「滾。」

  陳清允也不在意，點點頭：「打擾了。」

  她繼續往前走，旁邊也是一家早餐店，陳清允停在門口，重複著同樣的話：「請給我一個包子。」

  老闆是個看起來有些活潑的少女，探頭過來：「有錢嗎？」

  「沒有。」陳清允很坦然。

  少女頓了一下，陳清允幾乎以為她也要自己滾。

  但她沒有，或許是出於同情，盯著她看了半響，從上頭拿了一個包子出來，還套了一個包裝袋：「有點燙，你小心。」

  陳清允：「多謝。」

  轉身的一剎那，有人停在她面前，陰影很高，那人也很高，她需要抬頭才看得清對方的臉。

  包子被拿走，那人：「小乞丐？」

  他似乎很驚異：「這年頭還有乞丐？」

  陳清允沒說話，朝他伸出手：「請還我包子。」

  那人盯了她片刻，似乎覺得有些莫名，但還是將包子還給她，卻沒走。

  並且跟在陳清允身後。

  陳清允有些遲疑，「你很餓？」

  那人點頭：「有點。」

  想了想，陳清允將包子掰過去一半遞給他：「別再跟著我了。」

  她拍拍褲兜：「我很窮，養不起你。」

  那人眼神莫測的盯了她半響沒說話。

  「吃不吃？」陳清允舉的手有點酸了。

  那人搖頭：「不了，你自己吃吧。」

  陳清允於是自己吃了，包子很香，她很餓，於是將另一半也吃了。

  空蕩的胃終於不再抽搐，她禮貌的將包裝袋裹在一起，等待看到垃圾桶的時候裝進去。

  見人還不走，沖他點點頭，自己繼續走。

  「你要去哪裡？」那人跟上她。

  「前方。」她只是習慣往前走而已。

  「前方……」那人沉吟片刻，「前面是死路。」

  「那就拐彎。」

  「往哪拐？」那人似乎覺得她很有趣，一直不停的問。

  陳清允覺得他有點煩，但還是禮貌的回答：「右邊。」

  「為什麼選右邊？」

  「因為石頭剪刀布。」

  「……」

  「算了，跟你說話好累。」那人說，「我年紀大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思路了。」

  他沖陳清允伸出手：「跟著我有吃的，你要不要跟我走？」

  陳清允看他一眼，轉身走了。

  騙子最愛說的話就是這一句，她是不會上當的。

  但那個人總是跟著她，陳清允很煩，只好跑了起來。

  腳步帶風，明明是小短腿，跑的卻很快，幾乎跑出殘影。

  那人眯著眼睛瞧了瞧，忽然勾起一抹笑意，提步跟了上去。

  或許是腿長短差距太大，也或許是真的速度有壁，就在陳清允以為自己將人甩掉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她。

  「你速度很快。」那人說。

  陳清允瞳孔地震，轉身就跑。

  再次被跟上。

  「你跑不過我的。」他帶著笑意，手指卻快速將陳清允上下摸了一遍，「絕佳的根骨，很適合習武。」

  「這麼好的天賦，不能浪費了。」

  「小姑娘，跟我走吧。」

  說吧，也不等陳清允同意，直接將她拎了起來，或許是怕衣服不結實人摔下去，於是改拎為挾——就是單手夾在腋窩下那個姿勢。

  特別狼狽，也特別輕鬆。

  以為自己碰上拐賣兒童的，陳清允瘋狂掙扎，恨不得將那人的臉撓爛。

  真撓爛了。

  手指劃破皮膚的觸感很奇怪，她抬頭，看到那人臉上的屁掉了一塊，整個人都呆住了。

  「秘密被你發現了。」那人忽然一笑，陳清允卻覺得很危險，一個瑟縮。

  但下一刻，她被人點暈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在一個很陌生的地方，上下床，被子疊的很整齊，被褥上一道痕跡都沒有。

  陳清允推門出去，趴在門前的陽台扶手上，看下面的一群和她差不多大小的人此刻正被訓的像孫子。

  「從今以後，你也是他們的一員。」冷漠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賜你名，此後，你就叫十六了。」

  陳清允：「我叫陳清允。」

  女人冷冷看了她一眼，那天，她挨了第一頓毒打，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那日後，她對外說她叫十六。

  十六，象徵死亡的數字。

  ——

  「她實在是個好苗子。」站在陰影里的女子即便是在讚嘆人，聲音也是全然冷漠。

  「必然。」男人笑道，「我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

  女子冷冷看他一眼：「從未好過。」

  「你這就是嫉妒。」

  女子並不提醒，只意味深長道：「天才大都驕傲，希望你下次拐人的時候，多看清楚對方的性子。」

  「這位也驕傲？」男人不以為然，「你不知道，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乞討。」

  「小乞丐心裡也長存傲氣嗎？」似乎覺得很好笑，男人笑了起來，聽起來有些神經質。

  女子並未再言。

  三年後，男人帶陳清允出去做任務。

  「今天你的任務就一個，那就是殺了他，不計手段，但最好不要引起他人關注。」男人聳肩，「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目光落在女子格外驚艷的臉上停頓一下，又笑了起來：「不過看在你是新人的面子上，我或許也可以幫你一下。」

  「不用。」陳清允垂眸，冷眼的臉上一片漠然。

  她長得太好看，即便面無表情，也能引來無數目光，自有人願意做她裙下擁躉。

  那個目標輕而易舉便上當。

  喝酒的時候，陳清允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目標臉色大變，看她的眼神驚疑不定。

  「信不信由你。」陳清允喝了口酒，表情仍舊冷淡，一副冷艷高貴的模樣。

  於是目標信了。

  當晚，任務失敗，男人受傷出逃。

  陳清允坐在車內，及時出現，將他接走。

  「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了。」男人說著，低低咒罵一聲，「狗東西，鼻子倒是挺尖，也不知道怎麼發現的。」

  陳清允並沒有回答。

  男人是個話癆，即便陳清允不接話，他一個人也能絮絮叨叨好久，等終於上好藥，他才發現不對：「你這是要往哪裡走？」

  陳清允：「送你回家。」

  她語氣太平淡，男人也並未發現不對，甚至笑了一下，「送我回家，你知道我家在哪裡嘛？」

  沒有回答，陳清允在一處地方停下車：「到了，下車。」

  男人看看四周，發現是總部的後門，也沒在意。

  陳清允下車，示意他把車開進去：「我要走了，幫我把車停進去，車牌記得換掉。」

  「你去哪？」

  「做任務。」暗夜裡，陳清允眼睛如倒映星河的湖水，「我任務還沒完成，你不會忘了吧。」

  「當然沒忘。」男人驚訝的挑眉，眼睛眯了眯，「不過都這個點了，你還要回去嗎？」

  「不然呢？」

  「祝你成功。」

  「多謝。」

  陳清允獨身走遠，高跟鞋的聲音清脆而有規律。

  男人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下意識叫住她：「你就這樣走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