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天價鹽

  一門之隔，兩片天地，一地清涼悠然，一地熱的能曬死人。

  陳清允剛生產完不久，還不能喝太多涼的，因此只是端著茶慢悠悠的喝，掌心清涼，即便不入口，整個人也感覺清爽。

  她微微側眸：「聽說一些高溫的地方，不注意的情況下，每年都有曬死人的例子？」

  秦將軍手指一頓：「涼州也有。」

  「暑氣入體，被奪去性命很正常。」陳清允表情平淡，眼神幽幽的看著外面，「你們做過那麼多事情，按律法會判流放，可比這苦多了，只是曬一曬，你們該感謝我。」

  「……」一群人臉色扭曲起來。

  即便是秦蒙，也忽然有些慶幸自己並未得罪她。

  「我們都是朝廷官員，你們不能殺我們。」

  長史看向秦蒙：「秦蒙，往日我與刺史待你不薄，你怎能這樣對待我們？」

  陳清允手指撐著額頭，清凌凌的目光轉向秦將軍。

  

  秦將軍面色一色，當即表忠心道：「我雖感謝刺史厚待我，但我終究是朝廷封的將軍，自然是要忠於朝廷的。」

  「做人要忠君愛國，刺史大夫度，一定會明白我的選擇。」

  長史死死的看著他，半響冷笑道：「說的好聽，不過是個白眼狼罷了。」

  秦將軍未語，低頭喝茶，一時間除了近距離的陳清允，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我想喝口水。」暴曬下，終於有人開口，一臉虛弱，似乎下一秒就會倒下去。

  聲音也很微弱，但正在喝茶的陳清允還是清楚的捕捉到，立刻對他綻放笑容：「你想開了嗎？」

  那人遲疑一瞬，還是認命點頭。

  想不開，總不能就這樣被曬死吧，那也太遭罪了，他寧願被一刀砍死。

  陳清允當即將他扶進屋子，給他灌一口冷涼的開水，並笑眯眯的給他摸了脈：「暑氣入體，這才不到一炷香，看來你身體底子很虛啊。」

  縣令：「……」

  縣令瘋狂喝茶中。

  有人開了先河，後面的人也沒有多堅持，紛紛喊著自己有話說，大家都不是什麼很堅持真誠的人，要保密的也不是什麼違背內心良心的事情，所以掙扎一番，還是躺平了。

  總不能真的曬死吧。

  而且自己死了，還要連累家人，那也太……

  一炷香後，陳清允從內室出來，面上表情慵懶，白皙手指抬起，將夾著的紙張遞給秦將軍。

  「勞煩秦將軍了。」

  秦將軍沉默接過，只見上面幾乎一整張全是人名，他仔細找了一番，試圖對上名號。

  「不僅有我們這邊的，好像在玉門那邊的也有。」秦將軍不太確定的指著幾個名字，「這幾個，好似都是謝將軍那邊的人。」

  「無妨，去拿人便是，我已經給謝韻之去過一封信。」

  秦將軍頓時看她，昨夜城池已經徹底封住，一隻鳥都飛不出去，她能成功去信，看來還在之前。

  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

  「只是拿人，還是連同家小一起？」秦將軍多問了一句。

  「都拿下吧，免得誤事。」陳清允大手一揮，「不要傷到人就行，一些人必然是無辜的，還需要仔細查探一番。」

  秦將軍嚴肅應下。

  等人走後，陳清允拐進另一間屋子，此刻已經有人站在裡面。

  陳清允走過去，將紙張鋪開，用鎮紙壓住，而後往硯台里澆了點茶水，慢慢研起墨來。

  「你可以開始說了。」

  長史看著眼前女子，一身紅衣，頭戴金冠，玉質風華，舉手投足間動作優雅而慵懶，像是世家裡用金玉堆出來的貴公子。

  但卻是一個女子。

  長史對她拱手，微微行禮，不敢怠慢，畢竟已經決定投降。

  「大人，說起對那兩批官鹽的事情，沒有人比謝長風了解。」

  「你沒有參與？」

  長史便苦笑一聲：「大人，在下只是一屆文官。」這種力氣活，他一向只是知道，然後等著分錢，不管太多的。

  「文官看似不爭，真爭起來，比武官想要弄臣的下場，要嚴重的多。」陳清允慢悠悠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

  長史臉皮子一繃：「大人誤解，在下並非對朝廷有意見，只是上頭有人壓著，為了家小，不得不如此罷了。」

  「事實上，對於大人的到來，在下十分歡喜且期待。」

  他一臉感動歡喜：「郭刺史作惡多端，現在終於有人要收拾他了。」

  陳清允不置可否，示意他別說廢話。

  長史有些遺憾，但還是收起臉色，然後丟下一個大雷：「據在下所知，郭刺史與異族十二部的一個將軍有聯繫。」

  陳清允面色不變：「多久聯繫一次？」

  「少則幾月，多則一年，一年之內，必然會有人往異族通信。」

  「哪個部落？」

  「禿鷲部。」

  禿鷲部，異族十二部落中排行第十的，族人崇拜禿鷲，覺得禿鷲是神明使者。

  禿鷲是大自然的清道夫，最喜歡的事情就是不勞而獲，一向被其他部落看不起，覺得他們陰險狡詐，不像是草原人，但不可否認，這個部落人數眾多，人人皆兵，很是兇猛。

  野心也不少。

  「那人是誰？」陳清允直接問，顯然是篤定他知道對方身份的。

  長史心裡嘀咕一聲，還是說出他的名字。

  一個有些長，還有些拗口的名字，陳清允想了半天，仍舊沒想到這人是誰。

  或許是看出她的不解，長史善解人意的解釋一句：「他是禿鷲部前任部落首領的兒子，之前一直被打壓，平時並不顯山露水，很是低調，並沒有什麼人注意他。」

  「但你卻找到了。」陳清允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可見這人能力非凡。

  長史厚著臉皮道：「在下也只是偶然探得知，一切都是運氣使然。」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陳清允盯著紙上那個名字，沉吟片刻道，「郭刺史應該不止聯繫了這一個人。」

  郭季並非蠢人，既然有意搭上異族的線，就不會直搭一條。

  「大人果然神機妙算。」長史讚嘆一句，心裡有些唏噓，還以為能留一張底牌的。

  「另一個是鷹隼部落首領的二兒子。」

  陳清允看著這個名字，感覺有幾分眼熟：「黎星兒的情人？」

  長史表情一頓：「是有這個傳言。」

  「傳言。」陳清允抬眸，「難道此事另有隱情？」

  長史卻搖頭：「此事在下並不清楚，只知道這次郭大人那批鹽，就賣給了他。」

  「多少錢一斗？」

  「三百頭羊一斗。」

  陳清允拿筆的手抖了一下，墨汁大團抖落：「多少？」

  長史聲音壓低：「三百頭羊一頭。」

  三百頭羊……陳清允運了運氣，「換成銀錢呢？」

  「銀錢要少一點，一斗九千錢。」長史聲音更低了，他是知道朝廷這戲分發下來的鹽是什麼價的，郭刺史轉手賣出去，幾乎翻了十倍。

  因此，也格外心虛。

  咔嚓——

  筆斷裂的聲音響起，像是斷裂在心上，長史縮著脖子，幾乎不敢抬頭。

  那是筆啊，怎麼能一隻手就能折斷，她還是個女子嗎？！

  長史試圖補救：「在下也覺得這個價錢很高，也曾勸過刺史，但在下人微言輕，並未起效用。」

  九兩銀子一斗鹽，這是天價了，尋常百姓怎麼也吃不起的。

  而朝廷送來的鹽價，幾乎壓在了一兩銀子一斗上面。

  這個差價……長史咽了咽口水。

  「對於這些，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陳清允忽然問道，他不是只是一個長史嗎？

  長史身體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