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 如煙似霞

  秦將軍在郭府是貴客，管家親自領著人去見人，一路聽著兩個人互夸，嘴角瘋狂抽搐，都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好。

  這也太……

  果然，能跟秦將軍相處融洽，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將人帶進去，管家飛速溜走，一秒都不敢留，生怕自己忍不住偷偷笑出聲。

  郭刺史正在屋子裡坐著，今日是他的四十五歲壽宴，穿著相當嚴肅富貴，墨綠色緞子裹在身上，像是裹著一個超大型圓球，胖胖的臉上一雙小眼睛，看人時自帶一分亮光，令人想起偷油的老鼠。

  平添幾分滑稽。

  壽宴還未開始，秦將軍來得早，這會兒被請來這裡，算是說說心裡話，畢竟是自己人，不管心裡咋樣，外人面前也要表現的和諧一點。

  但郭刺史一點兒也不想跟秦將軍說話，他怕被氣死。

  略小但很圓的眼睛定格在陳清允身上，自她進屋後就一直挪不開目光，驚艷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

  身後是萬丈陽光，陳清允向來敏銳，抬腳進屋子的那瞬間就感覺到一道不太友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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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情一頓，陳清允有種想出去的欲望。

  「快進來。」即便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但注意到她停下了，郭刺史也感覺不對，當即從大椅子上滑下來，挪動胖胖的身子。

  「……」陳清允轉身就走。

  「你走什麼？」郭刺史立刻追上去，「姑娘既然上門，就是我府上的貴客，當迎上座。」

  「姑娘，莫走。」

  陳清允腳步飛快，不一會兒就不見了影子。

  郭刺史矮胖胖一個人，身體本就不靈活，等走出門，已經不見了蹤影，痴痴望了幾番，胖臉上滿是失望。

  秦將軍：「……」

  郭刺史遷怒道：「秦將軍，你帶來的這個客人，好不知禮啊！」

  秦將軍：「……」

  秦將軍淡淡道：「陳大夫膽小，又為女子，郭大人如此熱情，應該是嚇到她了。」

  郭刺史一嘆：「我明明如此友愛親切。」

  秦將軍盯著他胖胖的臉，不說話。

  這張臉很胖，像一張蓬鬆的大餅，五官都被擠沒了，雖然不黑，但絕對稱不上好看，甚至因為縱慾過度，眼下青黑，眼睛渾濁，看起來很猥瑣。

  就這，還親切？

  秦將軍不想說話。

  「罷了，總會見到的。」反正就在府里，管家最知他意，會幫忙攔住的。

  雖然心裡痒痒的，但郭刺史並沒有很失望，畢竟總能見到的。

  重新挪到椅子上坐下，看著一旁表情嚴肅的秦將軍，郭刺史再度擠出親切的笑容：「秦將軍吶，多謝你來為本官祝壽，這個情本官記下了。」

  「聽說那小娘子醫術了得，現在貴夫人身體如何了呀？」

  「多謝大人關心。」秦將軍表情冷硬，糾正道，「但陳大夫已經嫁人，並非小娘子。」

  小娘子都是稱呼未嫁姑娘的稱呼。

  「都差不多，差不多。」郭刺史不在意的揮揮手。

  秦將軍表情一頓，認真道：「不一樣。」

  郭刺史笑：「都是沒有夫君的人，將軍說，哪裡不一樣？」

  秦將軍表情茫然一瞬，這才明白過來他是什麼意思，頓時表情一皺：「大人的意思，是說陳大夫是寡婦？」

  郭刺史很驚訝：「難道不是嗎？」

  秦將軍靜靜的看著他，人家有說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洞悉了他的想法，郭刺史擺手道：「一個姑娘家的帶著一堆手下出門，若是真有夫君，她能出門嗎？」

  「想必是那沒有福氣之人早早逝去，這才讓陳大夫解放了。」

  秦將軍嘴角一抽。

  郭刺史才不管他心情如何，拉著他繼續打聽。

  ——

  郭府自然是很大的，陳清允從正廳出來，便瞧見許多匆匆路過的端著酒水的姑娘。

  起初不以為意，直到發現這些姑娘接年齡青蔥，模樣水嫩，穿著也有些清涼，才發覺不對勁。

  這郭四……

  陳清允走到無人處，從袖子裡摸出一份地圖來，這地圖畫的簡約而潦草，但大致是沒錯的，是青雲門的人混進郭府摸出來的。

  陳清允琢磨了一下，最終選定了一個方向走。

  時下尊左，右邊是花園，書房就在左院裡，陳清允狀似隨意的走過去，還沒走近，就瞧見門口站了兩個人。

  沉默的盯了半響，陳清允思考著怎麼進去。

  青雲門的人已經混進來有倆月了，但仍舊沒有摸到書房的門，可見郭刺史這人雖然看起來像個萬事不管的色中餓鬼，但其實也算粗中有細。

  最起碼書房的門便守的很好。

  前面進不去，陳清允試圖悄悄溜到後面，看看有沒有窗戶。

  但她運氣不太好，那兩個守門的眼神尖的很，陳清允只是路過，便警惕的喊了一聲。

  陳清允：「……」

  陳清允索性走過去：「我是今日來參加宴會的人，有些迷路了，我要回去，該往哪走？」

  守衛目光在她臉上悄然過了一瞬，語氣瞬間溫柔下來：「夫人，您走錯路了，我們家今日在前面的園子裡辦宴，您順著門出去，往右去邊行了。」

  陳清允要求：「帶我一起。」

  守衛有些猶豫。

  陳清允也不說話，只清冷冷看他一眼。

  目光清冷而不含感情，守衛只覺心中一凜，下意識點頭應下。

  於是，守門的便只剩下一個人。

  守衛甲在前頭帶路，表情十足謙恭，他不認識陳清允是哪位帶來的夫人，但看這氣勢，也知道她身份不簡單，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還有這張臉……深知自家主子本性的守衛甲覺得要是讓大人知道院子裡還有這樣一個美人，肯定顧不上什麼宴會，早就過來找美人了。

  於是也不敢不客氣。

  「剛才那是什麼屋子，你們為什麼要站那裡守著？」陳清允氣質仍舊慵惓，聲音漠然，看上去很不好接觸。

  守衛甲倒也沒隱瞞：「是老爺的書房，今日宴會人多，也是怕人誤闖了進去。」

  陳清允也不回答。

  守衛甲也不敢多問，將人領到地方，就要退走。

  陳清允也沒叫住，隨手拉了個椅子坐下，因旁邊有林木一叢，正在角落裡，倒也不顯眼。

  沒多久，一身新衣的江琛走過來，小聲：「夫人。」

  陳清允應了一聲，端杯喝茶時杯子擋住口鼻，低聲道：「我方才去後面瞧了一眼，書房門口站著兩個守衛，不僅如此，院子外時不時有過路人，十分警戒，不好混進去。」

  江琛：「如果是晚上呢？」

  「試一試。」

  江琛點頭，沒有多留，在她不遠處找了一個位子坐下，不動聲色將在場的人掃了一遍。

  片刻後，不知道看到什麼，表情僵硬一瞬。

  下一刻，飛快別過臉去，用袖子擋住臉，悄悄溜走。

  遠處，有人目光一定，眼睛瞪大，怒氣沖沖的走過來。

  但江琛已經走了。

  這一片幾乎沒人坐下，那人停到陳清允面前，一臉倨傲：「你，我問你，方才坐你旁邊那個人去哪了？」

  陳清允抬頭，露出一張如煙似霞班艷麗精緻的臉。

  對方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