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冷靜溫柔

  打破寂靜的是小二的敲門聲，聽到響聲後端著托盤進來，目不斜視，飛速退走，走前提醒一句：「剩下的菜會在一刻鐘之內送上來。」

  桌上已經擺了三盤菜，兩涼一熱，熱的是盤素菜，很快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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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欽將熱菜挪到陳清允面前。

  「……」盯著眼前這盤菜，陳清允忽然想起之前對方也是這樣，看上去再生氣，該結帳結帳，沒有傘還能冷靜的解下披風帶著人走。

  陳清允一時不確定他有沒有在生氣了。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確實對自己很上心。

  心內不可避免湧上一股熱流，陳清允低頭用手指摁了摁額頭，一時間更覺得焦頭爛額。

  深感這種對話再繼續下去也不會有結果，陳清允冷靜後抬頭道：「我的意思，你懂的，對吧。」

  那麼聰明，不可能不懂自己的意思。

  司欽：「呵。」

  「……」剛維持的冷靜瞬間破碎，陳清允：「能不能正常說話。」

  司欽很冷靜：「我在用情緒發表我的意見。」

  「不贊同？」

  司欽盯著她，眼珠子黑溜溜的。

  陳清允抬手示意：「你可以直言不諱。」

  司欽：「我怕我直說了你會打我。」

  陳清允挑眉：「我一直以為我是個冷靜溫柔的人。」

  「……」

  陳清允：「難道不是嗎？」

  司欽眼神飄忽一下：「你心中的你和我心中的你，不太一樣。」

  冷靜很多，但溫柔……姑且算有吧。

  陳清允不爽的嘖了一聲。

  沒有深究這個，司欽思考一下要不要直言，最終還是覺得需要一個引子，於是直白問道：「你未來的計劃里，有沒有我？」

  陳清允有片刻的卡殼。

  司欽見此當即冷笑一聲，咬牙切齒，覺得方才猶豫的自己簡直像個傻子。

  陳清允卻已經知道自己反應不對，當即補救道：「你問太突然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他不信，大聲道：「是真的！」

  司欽：「呵。」

  陳清允假裝聽不見：「是真的，我真的有想過我們的未來。」

  「是什麼樣的？」

  陳清允不太確定：「雞……雞飛狗跳？」

  司欽：「……」

  「沒有人的幻想自己婚後的生活會是這樣的。」

  陳清允：「歡喜冤家。」

  「我看是歡喜冤種。」

  「……」

  看著她咬牙切齒卻強行忍下去的表情，司欽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悲哀。

  「我原諒你了。」他說。

  不就是沒有想過嗎，「我給你一個機會。」

  司欽一臉倨傲：「現在，你開始幻想，一刻鐘後告訴我你幻想的結果。」

  「……」陳清允欲言又止。

  司欽立刻一臉氣憤：「你不願意？」

  陳清允立刻閉上眼睛。

  鴨子，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好心虛。

  打破寂靜的又是小二，一下來了兩個，兩盤葷菜一盆湯，來時戰戰兢兢，走時同樣戰戰兢兢，關門時小心翼翼，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司欽敲敲桌子：「時間到了。」

  陳清允沒有睜開眼睛，似乎沉溺其中，實際上大腦一片空白。

  她覺得自己是很愛蘇墨雲的，如果有人傷害他，她願意拼命報仇，如果他死了，她也會為其報仇，然後抱著那份註定沒有回應的感情度過餘生。

  但很奇怪，她很難想像與蘇墨雲在一起的未來。

  或許是……潛意識裡就明白兩個人身份差距太大，縱然她不覺得自己身份有什麼問題，但白身對上一國太子，差距太大了。

  雲泥之別。

  而且皇上都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蘇墨雲或許會好一點，但他能一直抵住不納妾嗎？

  還是落魄世子的時候，都有女人擁上來，已經成為尊貴的太子，如果能抵擋得住眾多追求者？

  縱觀中華上下五千年歷史，也只有一位皇帝真正施行了一夫一妻制，終身只有一位皇后，但那位皇帝自小經歷坎坷，引為戒心，蘇墨雲幼年雖也不受關注，但處境卻好太多了。

  他是泡在幸福灌里長大的，不同於那位帝王。

  所以不能拿來作例子。

  最重要的是，她一個崇尚自由的殺手，怎可被囿於宮廷呢？無異於被折去雙翼的雄鷹，比家雀還不如。

  陳清允終於睜開眼睛。

  司欽面無表情，眼神卻很期待。

  「對不起。」陳清允不敢去看司欽的臉色，眼神側過一邊，無人看清她的迷茫，「我幻想不出來那種場景。」

  「但是，我愛你。」

  司欽怔怔的看著她。

  由天堂落入地獄，一瞬間品盡萬般酷刑，再慢慢往上回升。

  司欽假裝清朗是笑了一聲，卻很難讓自己笑的開心。

  「沒關係。」他說，「我理解你。」

  陳清允詫異的抬眼。

  司欽儘量讓自己面無表情：「我需要你給我一個理由。」讓我去欺騙我自己。

  陳清允給了五個字：「自由很重要。」

  司欽：「我從未管制過你。」

  「做我的太子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沒有人能管你。」

  「不一樣。」陳清允緩緩搖頭，她天然抵制皇宮那個地方，光是呆上一陣，就感覺很窒息，想逃離。

  「你可能不太了解。」陳清允覺得蘇墨雲是不了解的，「但我……真的很不喜歡皇宮。」

  「不，我了解。」司欽說，「因為我也不喜歡皇宮。」

  陳清允詫異看他，半響，若有恍悟的點頭，「你該不喜歡的，在此之前，你從未受過優待。」

  不僅如此，反而因為身份，遭遇不少針對，險些丟了性命。

  他確實該牴觸。

  司欽低聲說：「所以我確實能理解你。」

  陳清允也低低嗯了一聲，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司欽看著她，只覺得心上像是螞蟻爬，爬著爬著啃咬一口，又癢又疼，極受折磨。

  等了好久也沒等來回應，司欽側臉，幾乎有些絕望。

  風卷著細雨打進來，涼涼的砸在臉上胡亂的拍，司欽驀地清醒，猛的抬頭。

  下一刻，他跑到對面，半跪在陳清允身側，拉著她看著自己。

  由上往下，陳清允有些怔然，臉上寫滿了茫然與哀傷。

  她情緒一向穩定，很少會露出傷心的神色，那張明媚如山野春花的臉，罕見的顯得脆弱。

  司欽心頭一揪。

  「對不起。」他下意識說。

  陳清允詫異的看過去。

  「你愛過我嗎？」

  「我一直愛你。」不存在愛不愛過，即便自詡冷清，自欺欺人，但心底始終有一片柔軟，一直未曾忘記，也未曾消磨掉。

  所以才能一開始就隔著層層面具認出人，若非極致熟悉，哪能一眼認出。

  「那就好。」得到這個答案，幾乎沒有心思去辨別真假，司欽就下意識笑起來，起身將人半抱在懷裡，低聲說，「我也愛你。」

  夏風總是匆匆，斜雨打濕半個桌子，噼里啪啦的，他聲音在無緒的音樂下，顯得溫柔至極，「所以我不在乎那些。」

  「你愛我就好。」

  頓了頓，謹慎發問：「你不會主動趕我走的，對吧？」

  「應當不會。」

  「應當？」

  陳清允有些猶豫，想說自己是個有原則的人，如果你惹惱了我，我可能不僅會趕走你，還想殺了你。

  比如他要是敢背叛什麼的。

  司欽已經憤憤的出聲：「算了。」

  或許是烏雲太多，他聲音也顯得有些悶：「我不同你計較了。」

  陳清允略有些遲疑的抬手，拍拍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