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看到未來

  被怨恨與委屈裝滿了的腦子終於清醒過來，司欽眼睛猛的一睜，有些不可置信：「你……你說什麼？」

  不等人回復，就確信的，淚眼朦朧的將人一把抱住。

  「我沒聽錯吧。」他說，「我應該是沒聽錯的。」

  「清清……」

  一隻手捂住他的嘴蓋住他的激動，陳清允一臉平靜，用眼神詢問冷靜下來沒有。

  司欽立刻沖她比了一個沒問題的動作。

  心中仍是一片激動，像是翻滾的春潮海嘯，正在經歷一場無法阻擋無法壓制的颶風，海浪撲騰，席捲。

  

  「我好愛你。」司欽低聲說。

  「……」

  「我也是。」好久，陳清允輕聲開口。

  好心情是阻擋不住的，但凡見過司欽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整個人高興的都快要飄起來。

  「怎麼了這是。」青落一臉茫然，「撿錢了？」

  「撿錢有什麼好值得激動的。」司欽自覺面上一片平靜，殊不知眼角眉梢全是流竄的笑意。

  他不算是很溫柔的人，往日一向是清冷漠然的，熟了還好，不熟的人根本得不了他一個眼風，氣質矜貴優雅，不可攀折，現在卻笑的春光融融，令人忍不住側目。

  一邊好奇，一邊驚訝。

  沒有多解釋，司欽點了一桌子菜，全是陳清允愛吃的，施施然又走了，好似一陣風。

  青落一臉茫然的撓了撓腦殼。

  出門時遇見橫風，想起早上的事情，橫風頓時腿一抽筋，有點腳軟，還想轉身就走。

  司欽卻沒詰責，走過來，一臉笑意的拍拍他的肩膀，施施然的又走了。

  橫風也是一臉懵逼，打了個哆嗦。

  等人走了，才爆了一句粗口，只覺得滿頭小問號：「什麼情況？」

  青落倚著門，隨手將茄子的葉柄掰掉，恭賀道：「恭喜。」

  橫風：「什麼喜？」

  「不知道。」

  橫風頓時投過去難以言喻的目光。

  隨手將青色葉柄捏成兩半，聯想今日那聲慘叫傳來的方向，青落淡淡道：「想必跟我家主子有關係。」

  橫風頓時眼睛一亮：「難道是終於修成正果了？」

  「想得美。」不陰不陽瞥了他一眼，青落表情漠然，「頂多得了些好處而已。」

  但這好處對於司欽而言，顯然是很夠的，高興的走路都帶風。

  橫風也明白這個，頓時手一拍：「原來是這樣，我說他怎麼不跟我算帳了，虧我還提心弔膽的！」

  「你月銀還有的扣？」青落迷惑的看他一眼。

  據他所知，橫風今年的月銀好像已經扣的差不多了。

  橫風：「已經扣到明年六月了好像。」

  「……」

  沒有看到他一言難盡的神色，橫風興高采烈：「主子終於往前邁了一大步，這是大喜事，值得慶賀的，等等，我要去恭賀一番。」

  然後討個彩頭。

  說著腳底抹油一般溜了，速度快的青落根本叫不住，於是只好停聲看他離去。

  為他祈禱，阿門。

  論對人情緒的把控，殭屍王是其中好手。

  一個照面就分析出對方腎上腺素飆升，心情處於絕對暢快的領域，殭屍王眼睛眯了眯，隨口叫住司欽。

  「昨日你喝了不少酒，醉了一夜，現在已經大好了？」

  「完全好了，不勞您擔心。」

  目光落在他笑出弧度的眼睛上，殭屍王：「你很開心，看來今日有喜。」

  司欽沒有否認：「大喜。」

  殭屍王靜等片刻，等他展開一談。

  然而司欽連愁悶都不願與他分享，何況是喜悅，只是顯擺一下自己有好事發生，很開心，便快速溜了。

  殭屍王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響，倏然腳步一拐，去了陳清允的屋子。

  虛掩著門，他伸手敲了敲。

  「進。」

  很輕易就在陳清允客房門前找到人，正站在門口似乎等人，見他臉色如常，橫風眼睛一亮，小跑著湊過去。

  聽到動靜司欽轉眸，一臉嚴肅的比了個不要說話的動作。

  橫風驚疑不定的放輕手腳，就見他主子將耳朵貼著門，一副偷窺的模樣。

  「……」

  「我挺怕有毒藥。」將門推開，殭屍王沒有進去，而是示意陳清允自己出來。

  「我的毒藥對人有用，你又不是人。」這樣說著，陳清允還是走出去。

  殭屍王一直盯著她的臉看，待人坐下後冷不丁開口：「方才瞧見你那情郎，他十分愉悅，像是中了大獎。」

  「中大獎對他而言可有可無。」蘇墨雲某種情況上是個很仙氣的人，從來不看重身外之物。

  殭屍王表示這只是一個形容詞，繼續盯了她一眼，道：「來時有些猜想，跑來印證，沒想到真印證了我的想法。」

  陳清允抬目看著他。

  「昨日還在搖擺，只是過了一夜，怎麼就改變了主意？」殭屍王直來直往，一點也沒有繞圈子。

  昨日那司欽還在為感情之事所愁苦煩悶，蓋因為青雲一副不主動不拒絕無動於衷的架勢，今日卻像是變了天。

  他好奇青云為何忽然改變了主意。

  沒有回答，陳清允下意識仰頭，眼睛微眯，回憶昨晚早上所發生的事情。

  場景一幀幀滑過，最終停留在青年紅著的眼眶上，失落，複雜，更多是茫然。

  像一個找不到路的孩子。

  陳清允一瞬間想到了自己，孑然兩世，一生都在追尋，一生都在半途而廢。

  「可能是因為……」像是回憶起什麼，女子聲音有些輕，「我也害怕寂寞吧。」

  「明明相愛，為何卻不能相守？」

  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刺眼，哪怕已經是意料之中，心情還是有些酸澀，殭屍王聲音清涼刺人：「已經堅持這麼久，為什麼不肯繼續堅持下去？」

  頓了頓，覺得自己情緒有些失控，挽回道：「你之前不是這麼想的，不明白你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

  「我以前只是不夠勇敢而已，總是害怕得不到好結果。」

  「現在就不怕了？」

  「現在也怕。」陳清允忽然笑起來，「但誰還沒有青春呢，怕也要賭一把，年輕時候失意，總好過老來後悔。」

  這一笑猶如灼灼春花，殭屍王無端覺得有些刺目，下意識眯了一下眼睛，晚上變紅的眼睛現在已經恢復原狀，略淡的瞳孔里一片冷漠。

  「恭喜。」殭屍王不咸不淡吐出三個字。

  「多謝。」陳清允沖他一笑，看上去心情更好。

  「……」眸中黑意翻湧，明明是該很開心的事情，殭屍王卻擠不出一個笑容。

  「為什麼？」他還是將疑問問出來，「之前你只是看著猶豫，但實際上十分篤定，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

  突然，十分突然，讓他想破腦袋都不明白。

  「因為你。」陳清允回了三個字。

  殭屍王一怔，一時不明白。

  陳清允臉色一正：「本來我覺得沒什麼，只要我拖的足夠久，此事就不用我煩惱思考。」

  「直到我看到了你。」

  眸光虛虛看望外面，漂亮的眼睛裡似有一片嘆息，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你看著……」反覆在心裡措辭，最終還是用了三個字，「不大好。」

  殭屍王現在的臉色也不大好。

  「像是提前看到了自己的老年生活，我實在沒辦法接受。」

  孤寂，落寞，壓抑。

  陳清允很難接受自己的晚年是這個樣子。

  借屍還魂，重來一次，得盡上天眷顧，她活的每一天都是多出來的，更應該熱愛生活。

  哪怕註定結局不好，她也不該裹足不前。

  如果殭屍王的現狀就是她未來的樣子，那也未免太過悽慘。

  握成拳頭的手指鬆了又放，沒敢去看殭屍王的臉色，陳清允像是想通了一般，驟然鬆口氣：「我總要勇敢一下的。」

  不管未來是什麼樣子，她總要勇敢一下的。

  下一刻，摔門聲而起，殭屍王甩袖離去。

  陽光透過門扉照射進來，空中浮現無數微粒，陳清允輕輕嘆了口氣。

  嘆自己，也嘆殭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