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關門聲啪的落下，傅雪的聲音隨之而起：「你的僕從，很有趣。」

  陳清允聲音森寒：「家門不幸。」

  「若非從小培養，很難如此默契。」

  陳清允：「默契？」

  傅雪頷首：「仆肖其主。」

  「多謝誇獎。」

  傅雪蹙眉，不明白她怎麼聽出自己誇獎的，半響想起自己說其僕從有趣，臉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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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官兵入道，開始疏通人群，不少人隨著退去，大部分人玩的正上頭突然被驅趕，只覺得摸不著頭腦。

  一片混亂。

  「官府的人。」陳清允目光奇異，「沒想到這裡的上巳節這麼熱鬧，連官府的人也來湊一湊。」

  蘇月心一緊，立刻跑過來道：「估計是來維持秩序的。」

  「是嗎，我以為他們在找人。」陳清允微微一笑，輕飄飄開口。

  蘇月卻是手指一緊：「能找什麼人，這麼多官兵出來，一看就是維持秩序的。」

  話落，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臉上，頓覺得有些灼熱，就聽陳清允道：「找你啊。」

  蘇月心一提。

  陳清允眨眨眼睛：「你不是城主女兒嗎？走丟了城主肯定會來派人找人的。」

  見她沒有多想，心中一松，蘇月往下看著，側臉長睫蓋住眼中神色。

  感覺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蘇月不著痕跡的蹙了下眉頭：「公子一直盯著我作甚？」

  陳清允：「等你開口。」

  蘇月一臉茫然。

  陳清允下巴往下努了努：「找你的人就在下面，你為什麼不出聲？」

  「……」

  虛弱一笑，蘇月心中暗罵一聲，往後退了退，心裡想著說辭。

  陳清允開始逼迫：「你不是想回家嗎？我們抽不上空，剛好有人送上門。」

  眨了眨眼睛，看著一臉虛弱的蘇月，似乎不解：「想回家剛好有人出來尋找，多好的事情啊。」

  蘇月勉強勾起唇角：「是，是啊。」

  「那你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蘇月還在思索應對的理由。

  忽然陳清允一拍手，啪的一聲將兩人目光吸引過去：「我知道了！」

  蘇月下意識接：「你知道什麼了？」

  不知道為何，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清允：「你是害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一直沒放鬆的情緒再次達到頂點，蘇月臉色難看，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那是我家的守衛，我為何要害怕！」

  陳清允重複：「是啊，你為什麼要害怕？」

  蘇月抬眼與她四目相對，面具遮蓋住漂亮的眼型，只瞧得見一雙似乎流轉無盡笑意的眸光，看上去美麗，卻又惡意滿滿。

  一條毒舌。

  蘇月頃刻間在心裡給陳清允打上標籤，今日從看到這人的那一刻起，運氣就沒好過。

  天生犯沖。

  害怕再留下來真的會被扒出來什麼，蘇月忽然冷笑一聲，手扶著窗戶邊往下看：「人的聲音高度是有限的，站在人群里，即便我喊的再大聲，他們也聽不見，倒不如等他們自己找到這裡。」

  說罷側頭盯著陳清允神色，以為她會失望，沒想到這人一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有理。」

  蘇月眉頭狠狠皺起。

  陳清允：「我還以為是你家守衛里出了叛徒，你害怕被害，所以才不敢出去呢。」

  手指一緊，蘇月忍不住斥道：「你在胡說什麼，我家守衛怎麼可能會有叛徒！」

  心裡卻是一凜，想到七叔的死亡，以及他走前說的那些話。

  他們計劃得當，本該天衣無縫，順利得手，但結果卻偏偏相反……莫不是出了叛徒？

  「出叛徒有什麼好奇怪的。」陳清允瞥了她一眼，一副不要大驚小怪的樣子：「而且即便不是叛徒，仔細想想，你一個弱女子走在一群男人里，空有身份沒有自保的能力，當然心慌。」

  「畢竟人心總是最難測的，是吧。」說著看向一旁始終不語的傅雪。

  見自己被扯了進來，傅雪神色不變，靜靜的喝了口茶，而後頷首：「不錯。」

  語義不明道：「相比正常的好人，一些敗類卻也不少。」

  陳清允總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若有似無看過自己，頓感冤枉，她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敗類這二字著實稱不上。

  拉開椅子坐到傅雪對面：「看來傅兄對此事很熟悉。」

  眯了眯眼睛：「莫不是以前經歷過此事？」

  頓了頓，不給傅雪反駁的機會，繼續道：「也是，傅兄生得如此好顏色，被輕薄倒也很正常。」

  「只是可惜那時不在傅兄身邊，不然還能幫襯一二，我這人最仇恨的就是對無辜女子下手的人了。」

  「……」面色森冷的放下茶杯，傅雪冷聲道：「你多想了。」

  「哪裡多想？」陳清允簡直就是胡攪蠻纏，偏偏聲音還很和煦，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樣子，實在令人如鯁在喉。

  沒想到她能這麼裝，傅雪有點想吐，還有點後悔，一開始不該趁著機會罵一句。

  罵一句還百句，這人偏偏還臉皮厚如城牆，惹不起。

  於是順勢道：「我是男子。」男子怎會被人輕薄。

  「男子更要防備了。」陳清允一副唏噓的樣子，「現在多的是人葷素不忌，就喜歡玩弄……咳，總之，男子出門在外，也要保護好自己。」

  傅雪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陳清允驚的往後一仰：「傅兄？」

  不知想到什麼，眼珠子一轉，頓時安慰道：「莫不是我隨口亂說戳到傅兄痛處了，實在對不住。」

  「……」一旁蘇月圍觀所有操作，看著陳清允的目光十分奇異，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

  從她的角度看，傅雪臉色緊繃，放在桌上的手上青筋凸起，微微顫抖，可見傅雪有多隱忍。

  怕是要忍不住出手了。

  打起來打起來，最好兩敗俱傷。

  面上不動聲色，蘇月心裡卻在吶喊，以圖告慰自己之前求助被拒絕的鬱悶。

  然而事情讓她失望，兩個人並沒有打起來，連傅雪也收了手，一副平靜之色。

  陳清允忽然側頭：「蘇姑娘該走了。」

  一秒鐘時間明白他指的是什麼，蘇月眉頭下意識擰起來，卻是笑了：「救我的人終於來了，在此之前還要感謝二位收留。」

  陳清允喝了口茶：「不必謝我，我也是來蹭屋子的人。」

  蘇月面上的笑容僵住，不由看向傅雪。

  這人這麼欠打，為什麼你就不出手？

  殊不知傅雪別的不行，感知十分敏感，直覺陳清允沒有看上去那麼好捏，萬一是個捏不動的硬柿子反倒會讓自己很尷尬。

  倒不如忍了。

  世家子弟，之後與自己應該再無牽扯。

  想到這裡，目光飛快在陳清允身上略了一遍。

  這人真是雲家的人嗎？

  幾乎想法剛落，門外傳開敲門聲：「我主，樓下來了一群官兵，似乎在找人。」

  傅雪忽然記起，這人不僅自己欠打，還有個欠打的僕從。

  風格這麼相像，一看就是從小培養的，世家大族培養僕從為了忠心與默契，基本都是找同齡人，陪其一起長大，導致仆肖其主的程度特別嚴重。

  心裡忽然有些放心。

  身份不一樣，以後再沒機會見到，今日也只是意外而已。

  想到這裡，傅雪站了起來。

  陳清允立刻看了過去：「你要走了？」

  傅雪頷首，這時候再看她，情緒就平復許多：「有緣再會。」

  陳清允叫住他。

  「怎麼了？」傅雪好脾氣的問。

  陳清允：「就是想問一句，帳結了嗎？」

  「……」溫和好脾氣的面孔幾乎破裂，傅雪眼神冷下來，轉身就走。

  陳清允大聲提醒：「多謝請客。」

  「……」走到門口的腳步忽然變快，而後猛的關上門。

  一旁蘇月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覺得自己偷偷走了就好，匆匆留下一句再會，逃也似的跑了。

  生怕被叫住。

  不一會兒，青落一臉納悶的走進來：「什麼情況啊，那兩個人身後有鬼追嗎？」

  陳清允：「身正不怕影子斜，多半是做了什麼壞事，心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