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三年一夢

  青落又走了進去，特意放輕腳步，眼見這貴公子動作優雅的將菜切好，一個個數著，似乎在對菜單。

  冷不丁開口：「你在做什麼？」

  似乎早有所覺，司欽並沒有被嚇到，只是手指一緊，平靜道：「如你所見。」

  青落：「這是我的廚房。」

  司欽頷首，並未有什麼反應。

  青落忍不住撓撓頭：「司公子，我們並沒有仇怨。」所以幹嘛來特意毒害人。

  不知道那根弦被戳到，司欽沉默轉身，盯著他道：「餘聲被搶走了，清允心情不好。」

  「所以呢？」

  「我在做飯，討好她。」青年說的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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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落卻聽的額頭青筋一跳，篤定這人是思及餘聲的下場，哀其不幸，忍不住出來報社了。

  沒有再說，青落只是無聲的退出去，腳步放慢。

  司欽果真叫住他：「你去哪兒？」

  青落老實道：「去叫主子一起去酒樓吃飯。」

  司欽眉頭一跳，冷冷的盯著他。

  青落努力忽視他的目光，勸道：「主子本就心情不好，您就別火上澆油了。」

  司欽：「……」

  冷冷注視他片刻，思及自己的廚藝，最終司欽還是將刀扔在案板上。

  萬一味道真的不好，估計會被打出去。

  啪的一聲，青落只覺得是自己性命保住的聲音。

  不用擔心受到毒害，青落也鬆了口氣，善解人意道：「主子一回來就鑽屋子裡了，估計這會兒正在生悶氣。」

  言下之意，快去勸勸。

  司欽蹙眉，主要是覺得陳清允怎麼都不像是會偷偷把自己關起來生悶氣的性子，她只會讓對方十倍奉還。

  但心裡卻有一道魔聲躍躍欲試——萬一呢？

  儘管性子有些不同尋常，到底是個女子，會哭會鬧也正常。

  這樣想著，心裡不知為何，有些蕩漾。

  腳步放輕，悄悄靠近木門，貼著耳朵聽了片刻，什麼也沒聽到。

  腳步一拐，來到院子裡。

  陳清允正坐在梳妝檯邊數錢，一萬兩銀票，一張一百兩，厚厚一疊，之前拿的時候竟然忘了數，實在不可忍。

  萬一少了豈不是虧大了。

  一二三四……數到末尾，確定沒有少，忍不住心滿意足。

  忽然發現哪裡不對勁，抬頭對上窗戶外一雙眼睛。

  黑白分明，逆著光，但離得近，可以清晰瞧見那雙眼睛是如何的清澈漂亮。

  「……」

  四目相對，陳清允默默收好銀票。

  片刻後，司欽從正門進來，站在陳清允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青落告訴我，你特別傷心。」說不定還在哭。

  陳清允正色，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我，傷心的都笑不出來了。」

  說著下意識眨眨眼睛。

  那雙眼睛格外漂亮，有些杏眼的弧度，卻是偏狹長的鳳眼，眸光清亮，看人時刻意微眯著眸子，眸中閃著朦朧的光彩，似乎藏滿愛意。

  司欽心頭一動。

  嘴唇紅潤，更顯膚色瑩白，比最好的玉石還要漂亮。

  司欽目光一頓。

  陳清允微眯著眸子，沖他勾勾手指。

  幾乎是不受控制，司欽微微彎下身子。

  快要碰到的時候，陳清允陡然出手，擰住他的耳朵，似笑非笑：「離這麼近，你想做什麼？」

  美人計。

  腦子裡閃過這三個字，暗嘆自己沒有忍耐力，目光卻忍不住在那紅潤唇上盤旋，流連。

  昔日有機會一親芳澤，沒有多珍惜，現在卻靠近都艱難，命運實在無常。

  正想著，耳朵一疼，陳清允擰著轉了一圈，冷笑一聲：「有本事繼續盯著看。」

  司欽猶豫一瞬，最終還是覺得先保住命重要，低頭：「對不住。」

  「只一句對不起就完事了？」

  「……」默默掏出錢袋子，剛想打開取一錠銀子，就見她目光牢牢盯著自己的手。

  左移，右移。

  片刻後，整個錢袋子被放在桌子上：「這些全是賠禮。」

  好處拿到，陳清允立刻鬆手，一張心機修羅臉也變得好說話起來，還幫著揉揉耳朵，而後笑眯眯道：「你說你，怎麼這麼不守規矩呢，竟然站在一個女子的閨房門口偷看，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司欽：「我錯了。」

  「下不為例。」

  司欽苦笑一聲，哪還敢有下次。

  飯後，司欽仍舊沒有走，似乎打定主意黏在這裡。

  陳清允沒有趕人，而是手指敲敲桌子：「買個消息。」

  司欽立刻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開頭寫著江海兩個字。

  陳清允大意看了一下，上面不僅有生平，連將江海三歲尿褲子的事都扒了出來，可謂是扒的底朝天。

  陳清允一嘆：「扒的可真乾淨。」

  司欽眉頭一皺，覺得她這話聽上去哪裡不對勁。

  「不過我要的不是江海的資料。」

  司欽示意她說。

  陳清允眨眨眼睛：「我要的是他姘頭的資料。」

  「……」司欽嘴角一抽：「城主愛女？」

  「然。」

  司欽不明白她為什麼將主意打在那個女人身上：「我可以幫你殺了江海。」

  陳清允驚訝的看著他。

  司欽一臉冷靜：「畢竟不是什麼好人，殺了也就殺了。」

  陳清允擺手，一臉無辜：「我們可是良民，不幹這種殺人的事。」

  司欽：「……」

  陳清允彎眼笑起來，而後笑容逐漸變淡，聲音也平靜下來：「幫我調查一下那個女人就好了。」

  刻意強調道：「尤其是喜好，性格，一定要調查清楚。」

  司欽冷臉應下，只當她想間接報復江海，沒有多想。

  三日後，陳清允來到小院子。

  書生今日態度格外友好，說話溫聲好氣的：「神醫，接下來就全靠你了。」

  陳清允走過去。

  屋子內放了兩張床，躺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全都閉著眼睛。

  陳清允難得換了套白色衣服，還套了白色大褂，手裡細長刀寒光凜凜，吹毛斷髮。

  她走到餘聲面前：「你要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身後書生臉色一冷。

  馮婆子一把抓住他，搖搖頭。

  餘聲睜開眼睛，往日淡如秋水的眸光此刻竟有些瀲灩，看著陳清允，帶著奇異的光彩。

  「我不後悔。」

  「愛我的人都留在三年前，我的心也停留在三年前，今日的臨江，已經不是我渴望的家鄉。」

  「三年一夢，終要醒了。」女子看著房梁，目中帶著幻夢般的神采：「我將要去見我的家人，回到我的家。」

  而後緩緩閉上眼睛：「開始吧。」

  陳清允沒有動，而是拿出一個藥丸子：「沒有找到強勁的麻藥，但是此藥可以讓你暈過去。」

  頓了頓，不確定道：「應該不會感受到太強烈的痛苦。」

  餘聲忍不住笑起來，笑容璀璨，與以往溫婉大方截然不同。

  忽然拉住陳清允的袖子，示意她低下頭。

  「我給你留了禮物，你走的時候，記得拿走。」

  「對不起啊，我要失約了。」

  「但是實在不想留在這裡，死前能救一個人，已經很滿足了，也算是給這世界留下貢獻。」

  藥性逐漸化開，女子緩緩閉上眼睛，有淚珠在眼角留下。

  「父親，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