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回來就好

  站在祖祠門口的那個老頭的這一句話，有多輕？有多重？

  對於在場的人來說，用力豎起耳朵，也不見得能聽的清楚。

  但是對於整個京津圈的權貴，卻無異於在耳邊響起了一聲炸雷。

  田子厚和秦舞陽，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

  只是，在那些頭髮絲都是空心的權貴心中，這兩個名字之間的差距，卻有天壤之別。

  田子厚，已經是拔掉牙齒的老虎，看著駭人，其實對他們而言已經沒有多少威脅了。

  

  不然，在納蘭王府，即便是有納蘭家的主人撐腰，那些跟在田書明背後的傢伙也不敢跳出來直面面對這個老頭。

  可秦舞陽不一樣，當這老頭自己將這個名字掛在自己頭上的時候，那就證明，三十年前的那個魔頭又回來了！

  世家之間的勢力縱橫交錯，別說秦家，就是現在如日中天的楚家當中，也有其他世家安排進來的眼線。

  所以，當田子厚在秦家祖祠門口自稱秦舞陽之後，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整個京津圈都知道了這個駭人的消息。

  最直觀的就是，那些站在秦家門外看熱鬧的傢伙，在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梅園，世家之間的差距不是很大，所以當田家出現變故的時候，很多人都大搖大擺的站在門外看熱鬧。

  秦家被趙御破門之後，照樣有不少的人來圍觀。

  可是，這老頭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撂下之後，門外的那些人連看熱鬧的膽子都沒有了！

  ……

  楚家老宅，楚長恨依舊躺在藤椅上，身邊站著那個如同傀儡一般的美艷女子。

  「真的？！」

  端起的紫砂壺放在嘴邊，茶水溢出落到胸前都沒察覺到的楚長恨，猛地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眼前的女子。

  這女子便是楚家培養出來的死士，她的話，不可能有假。

  只是那女子帶來信息，讓楚長恨太過震驚了。

  「是的，就在秦家祖祠外。」

  女子面上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輕輕的點點頭。

  「呼……」

  將手中紫砂壺放下的楚長恨，深呼一口氣擺了擺手。

  女子轉身離開了宅院。

  「呵呵，秦舞陽？」

  不同於其他權貴大佬聽到這個消息的畏懼，這老傢伙的眼中，似乎還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亢奮。

  「老小，去，給爺爺拿壺酒來！」

  重新躺回藤椅上的楚長恨朝著不遠處的書房吆喝了一聲。

  書房之中，楚風雲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的古籍，聽聞老爺子的吆喝，微微一愣。

  轉身進入宅院左廂的酒窖，滿目琳琅的各種名酒擺滿了整個酒窖。

  聰明如楚風雲，微微一思量，就走向酒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拿起一瓶上了年頭的光屁股酒瓶。

  裡面還有半瓶看著比較渾濁的酒水，一看這顏色，就知道不怎麼值錢。

  拎起這一瓶按常理根本不會出現在楚家的劣酒，楚風雲若有所思的走到自家老爺子面前。

  「嘿嘿，老子想這一口，想了整整三十年啊，都怪秦舞陽這個王八蛋，非要做縮頭烏龜……」

  楚長恨接過楚風雲手中的廉價酒瓶，眼神炙熱無比。

  一旁的管家立刻拿出一套精緻的景德細瓷酒具，一一擺在楚長恨的面前。

  而楚長恨拎著酒瓶，卻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示意管家收起這一套價值不菲的傢伙什。

  管家雖然疑惑，但是卻不敢多言，麻利的收拾完酒具之後，退出了宅院。

  楚風雲淡然一笑，從身後拿出一個粗瓷大碗來，放在爺爺的面前。

  「他的關門弟子是不錯，可我這孫兒，也差不到哪裡去！」

  楚長恨看著眼前出現的粗瓷大碗，哈哈一笑。

  自家這個嫡長孫，琢磨人心的本事，似乎是與生俱來的。

  小心翼翼的將那所剩不多的劣酒倒入碗中，卻也僅僅只剩下三分之二。

  「特娘的，咋少這麼多？！」

  盯著碗中的劣酒，坐擁豪富的楚家家主，卻露出了肉疼的臉色。

  「爺爺，都三十年了，能剩下這點就不錯了！」

  楚風雲苦笑的解釋道。

  「哼，還得給那老傢伙再記上一筆！」

  楚長恨冷哼一聲，隨即小心翼翼的端起粗瓷大碗。

  碗中，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刺鼻的味道讓一旁的楚風雲都微微一皺眉。

  可端著碗的楚長恨，卻露出了緬懷的表情。

  「這一等，就是三十年啊！」

  端著碗，看著院落當中那一棵已經蕭瑟的桂花樹，老頭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所幸，終究還是等到了……」

  說著，老頭端起粗瓷大碗就要豪飲。

  卻不想，粗瓷大碗剛剛落到嘴邊的時候，一隻手卻擋住了他。

  「爺爺，這一碗酒，換我來飲吧！」

  楚風雲看著自家老爺子，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楚長恨先是一愣，看著孫兒認真的神情，隨即朗聲大笑！

  這一碗酒，終究遞給了這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善飲酒，但卻從不豪飲的楚風雲，一口氣將粗瓷大碗中的劣酒幹了。

  辛辣的感覺貫穿了整個胸腔，比起那些價值不菲的名酒，這玩意說是糟粕都是抬舉它。

  可楚風雲，卻從這一碗劣酒當中，喝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氣！

  「終究是老了……」

  年過古稀，卻依舊神采奕奕的楚長恨，看到臉色漲紅的楚家嫡長孫，輕聲的自語道。

  楚風雲飲了這碗酒，那麼接下來的博弈，就是這後輩之間的較量了。

  從唐安翻來的那條過江龍，還有自己身邊這個連孔自如都稱作』小先生』的年輕人，以及古剎禪院當中的小和尚……

  接下來的京都，或許會熱鬧的多！

  ……

  秦家祖祠側門緩緩的打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走了出來。

  似乎是長時間生活在黑暗當中，開門走出來的那一刻，老者抬手，遮了一下有些刺目的陽光。

  「大哥……」

  看到這個老的已經不成樣子的老者，田子厚聲音多少都有些哽咽了。

  站在下方，原本已經嚇得不敢動彈的秦長陽，也在這個時候上前一步，輕喊了一聲』哥』。

  老人笑眯眯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田子厚，聲音溫和的說道：「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