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這山，有些崎嶇

  三十三內，道衍真人所說的天，自然另有所指。

  整個天下，能夠參與這個話題的修行者寥寥無幾，道宗內，原本只有四人。

  如今多了一人，道凡真人此刻也清楚掌門話語中的意味。

  只是這種虛無縹緲的大道之爭對他來說太過於無情。

  這世間，有同門，有弟子，有敵人，有血有肉才是真正的人間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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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外，誰又能知道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宋怒在十年前看到了那場雨，我也看到了，道玄師兄甚至親自去了那座城，與千年前的血雨相比，那場雨沒有半分特殊，但整座靈荒中，超脫了仙境的強者都看到了…」

  道衍真人負手而立，平靜的望著遠處雲海。

  任何人都知道，站在他這般高度的人，不會隨意說一些沒有任何用處的話。

  道凡真人微微皺眉。

  道衍輕聲說道：「這座天不在那麼高了。」

  話語落下，道凡整個人露出難以置信神色。

  這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境界，大道隱晦，當天不是眾人想像中那般高的時候，誰也預料不到會不會有更加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

  修行界無數年來，有太多的人飛升。

  然而這些人所謂的飛升，卻從沒有任何證明，甚至道宗數十位掌門都沒有留下任何飛升的異象。

  只是這件事，是哪些超脫仙境的存在才會在意。

  很快，道凡便徑直說道：「天塌了，自然由你們這些個子高的人頂著，你們的眼光只會看天，那些生存在地下的螻蟻，或許只配成為你們的棋子。」

  道衍沒有說話。

  到最後，道凡忍不住繼續說道：「沒話說了？掌門師兄，向師弟當年天資比之我們三人強上數倍，可那些聖地見不得我道宗興盛，設局讓向師弟殺了十萬眾，惹得天降神罰，險些讓他死在酆都城，難道那些人還不願意放過他嗎？」

  道衍望著道凡的眼神，平靜說道：「我若出劍，那位殿主，宋怒，還有老君觀那個謫仙人齊至，這座天下又會出現哪一種結局。」

  天下第一。

  但不是天下無敵。

  靈荒之中，超脫了仙境的存在不多，但也有一些。

  那位天道化身的神殿之主，青帝宋怒，老君觀內的謫仙人，還有閒雲野鶴的書院院長。

  這些存在同樣都站在山巔之上，俯瞰著整個人間。

  坐看雲起雲落，互相制衡。

  道凡心中清楚。

  場間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道凡眼前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此時已經位於飛來峰的竹林之內。

  他抬起，望著那浩瀚天空久久不語。

  到最後，一聲嘆息。

  道玄師兄為何一定要讓向師弟現身？

  為何還要與青城劍派聯手？

  這許多的問題，掌門都不願意說，如他那般境界的存在，或許早已經看到了結局。

  對於道玄師兄，他從不認為這位道宗輩分最高的人會是千川，又或者某個不存在的反派。

  哪怕在前些年，那座三十三天傳出劇烈震盪，很有可能是兩位道宗最為強大的修行者之間發生爭鬥。

  道凡都不會懷疑。

  至於青城劍派的那位道劍尊，他曾經見過，修為境界確實不錯。

  若不是礙於身份，道凡甚至會親自提劍殺上青城，將那老傢伙的人頭斬下。

  因為六十年前，在酆都城。

  就是這個卑鄙的傢伙從身後一劍刺穿了向師弟的心脈。

  飛來峰上，鳥語花香。

  楊柳輕哼著某種不知從哪裡聽來的曲調，整個人明媚陽光。

  但是在竹林之中，道凡所在的位置沒有半分光明，濃郁的殺意化作實質。

  這位數百年未曾下山的道人，身形一動。

  有微風起。

  只有一道細微的身影在天際划過。

  …

  千柳城外百里。

  沈玉走的很慢。這是一條小道，微風和煦，讓人很舒服。

  楊盼兒在出東海前，便交給了幾名道宗弟子。

  小姑娘雖然未曾立下劍意，但心中早有屬於她的信念，只需要一個契機而已。

  而道宗內，靈劍子，豆芽兒與她都是同齡，想來不會太無聊。

  最重要的是，楊柳在飛來峰。

  當年從妙華指骨之中得來的神念與小姑娘天生親近，或許在妙華看來，楊盼兒才是真正傳承她的那個後來人。

  一路前行，沈玉並不是御劍而行，先是在東海坐船來到祖洲，然後步行從海港東行。

  十多天後，便來到了千柳城外百里的地方。

  東祖洲是道門聖地，沈玉來過一次，瑤池，歸雲仙宗，還有千柳城都有過他的痕跡。

  甚至某些地方還留存有戰鬥過後的廢墟。

  當然，很多消息也傳入了沈玉耳中。

  千柳城內，青山被千川之地排名前二的兩名殺手追殺，然後莫名失蹤。

  青城劍派那位新的掌教與十天前去了崑崙。

  東王島有一位島主在歸雲仙宗講道，期間，許多散修紛紛前去。

  一時間，原本平靜的東祖洲熱鬧許多。

  甚至有人還看見天空之中曾經划過數道極為耀眼的光芒，有人推測是劍仙城的某位劍仙也來到了這裡。

  對於這些紛雜消息，沈玉不置可否。

  因為世間事，從來都會有關聯，就如同西洲的某隻蝴蝶煽動一下翅膀。

  然後東祖洲很有可能便會出現一場劇烈風暴。

  沈玉只是平靜而隨意的往前行去，當走到某座冰冷大山前，望著高聳入雲，如同利刃倒插地面的巍峨刃山。

  沈玉眉毛微挑。

  斷刃山。

  一些混雜記憶湧入腦海，當年千柳城內的三刀，讓沈玉倒飛三千里。

  若不是遇到向蒼穹，不過是洞真境的他或許會真的死在那位女子刀聖手中。

  而一切，不過是一場毫無來由的婚約。

  儘管蘇陌曾經替自己出過三劍。

  而且那柄傳承自道衍真人的誅天劍甚至讓那女子刀聖險些就此死去。

  沈玉停下腳步，靜靜望著那柄斷了的刀山。

  天地間，仿佛有一絲細微的沙沙聲響起，在某個裸露的山石之上，有細沙掉落。

  片刻後，幾個字顯現在沈玉的眼前。

  「這山，有些崎嶇。」

  沈玉微微挑眉，隨後腳步向前，身形踏上了上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