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張虛靜與仙尺

  尸棄佛有些不滿意他的青衫，不悅說道：「有沒有鮮艷一些的衣服，青衫會讓我想起一些事，一些人，那傢伙最喜歡穿青衫行走天下。」

  沈玉想了想，認真說道：「你的喜好，和我有什麼關係。」

  「嗯？」

  尸棄佛皺眉，哼了一聲，但卻沒有繼續做什麼。

  「你是誰？」尸棄佛忽然問道。

  「道宗，沈玉。」沈玉說道。

  「原來是道宗弟子。」

  尸棄佛幽藍的雙眸中露出一絲懷念意味，然後很快便無影無蹤。

  「能夠破開靈山大陣，進入佛窟，而且看樣子你知道我的來歷，必然不是普通的道宗弟子，張虛靜是你什麼人？」

  

  自甦醒以來，加入道宗淵聖殿，成為道衍真人弟子。

  這便是外人看來沈玉的身份來歷。

  可沈玉想了很多，尤其是見到張虛靜雕像後，他便思考了許久，所以，沈玉的回答很簡單：「熟悉的人。」

  這便是沈玉的真實想法，道宗是張虛靜所建，三千年前，他甚至都不知道後來的弟子會棄劍修道，並且在靈荒立下一座聖地。

  沈玉甦醒後，面對張虛靜的時候很複雜，是祖師，還是弟子。

  尸棄佛聽到這個回答，微微有些吃驚，說道：「他不是你的祖師？三千年過去，你如何能夠熟悉他。」

  沈玉說道：「不知道。」

  尸棄佛皺眉說道：「我與他認識有六十多年，至少在當時來說算得上是朋友，可我並沒有見過你，以你的年齡，怎麼能夠知道三千年前的事。」

  沈玉神情平靜，沒有回答。

  尸棄佛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沈玉的答案，也沒有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你來尋我，何事？」

  沈玉說道：「接引業火。」

  聽見這話，尸棄佛眼瞳微縮，如同行走在黑暗中的貓。

  「接引業火是我佛最高階的修行秘法，只有三世佛才有資格修行，而且，這門秘法並不能消除你身上的因果。」

  沈玉平靜說道：「我知道。」

  尸棄佛不解。

  「我的出身與常人不同，修行之路也與眾不同，陰神陽神不能合一，便化不了元嬰。」

  道門修行至神遊境後，便有陰神出，孤陰不生，孤陽不長，陽神也伴隨陰神而出，當陰陽而神合一，方能夠進階下一個境界。

  沈玉的特殊在於，他身上有太玄留下的記憶，甚至連修行中三境都不會出現任何瓶頸，只需要積累天地靈氣便可以進階。

  而到神遊境後，代表沈玉的陰神出之後，代表太玄的陽神境界太高，使得沈玉根本無法合一。

  又經過數次歲月長河勾通太玄道主，導致陽神境界已經占據了身體的主導。

  若是陽神最終將陰神壓制，那麼便會自行其事，自行修煉，這等於這幅身體是太玄的奪舍之身。

  而若是失去了沈玉的意識……那還是沈玉嗎？

  這種事情與修行的規則有著本源性的衝突，天地不會允許某個死去了的人能夠復活，所以比起身上纏繞的因果。

  沈玉面對的危機更加強大。

  哪怕是沈玉擁有太玄三千年的記憶，也沒有辦法將太玄的陽神斬去。

  直到沈玉前些時候與蘇陌閒聊時，偶然想到關於佛門的一些修行法門，其中便有關於接引業火這門佛門三世佛才能修行的秘法。

  引天地業火，焚元陽之神。

  這便是沈玉西行，借荀矩劍，讓楊柳捻動妙華指骨，陸吾吞噬天龍這般讓常人難以理解的原因。

  尸棄佛幽藍雙瞳死死盯著沈玉，良久才震撼說道：「你的體內又另一個人的氣息，很熟悉…我很熟悉….」

  尸棄佛口中不住呢喃。

  沈玉淡淡說道：「你不必知道，那人是誰，與你沒有任何關係，更重要的是，靈隱寺這一代的主持依然視你入魔，佛窟封印出現鬆動，他很快就會發現。」

  尸棄佛看著他，漠然說道：「這便是你的理由？或者你認為我會因此而將接引業火的法決傳給你？」

  沈玉平靜回道：「我不會用這般毫無威脅的理由來要挾你，我只是一個不喜歡麻煩的人。」

  無論三千年前的太玄還是現在的沈玉，從來都不會用某種理由來威脅別人。

  在他看來，世間任何事，任何人。

  只要一劍，便都能夠解決。

  如果不夠，那便再來一劍。

  尸棄佛說道：「有趣，你的語氣越來越像張虛靜那傢伙，若不是親眼看著他死了，我甚至懷疑你便是他的轉世之身。」

  沈玉微微皺眉。

  張虛靜死了。

  在道宗見到那傢伙的雕像時，沈玉並不認為他會死，因為這是太玄最出色的弟子，是天下境界最高的幾人之一。

  能夠建立如道宗這般比肩崑崙瑤池等聖地的天才。

  怎麼可能會就這樣死去。

  魔域羅候，無名老人，還有眼前的尸棄佛，他們都有各自的辦法存活三千年。

  張虛靜比他們更年輕，境界更深厚，修為更高。

  怎麼可能會死。

  尸棄佛忽然大笑起來，身體中那些透明的光線流轉得更加迅速。

  他的情緒很不穩定。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

  尸棄佛盯著沈玉的眼睛，說道：「既然你很熟悉張虛靜，你難道不知道我今天被困在這裡，全部都是因為他嗎，可惜他死了，我沒辦法親手殺了他。」

  沈玉面無表情，冷漠問道：「誰殺了他？」

  沈玉只記得一些關於太玄的記憶，對於張虛靜這位弟子，僅存的記憶只停留在他年少時的情形。

  另沈玉熟悉的是，東海蛟龍與張虛靜有過恩怨，然後太玄一劍便將蛟龍一族殺光。

  唯一存世的，便是李富貴。

  那之後的事情，沈玉沒有半點記憶。

  「三千年前，血雨落下，當年地藏發瘋，其他幾尊佛也消失不見，世間無數強者也銷聲匿跡，某一天，張虛靜來到我這裡….」

  尸棄佛眼神流露出一絲駭然，繼續說道：「我的境界與他相差太多，即使認識了六十年，卻從未見過張虛靜有那般狼狽，渾身衣衫被割裂，有幾處地方更是被某種利刃所傷，渾身靈力耗盡，他一路西行，來到這裡，在身後不遠處的天空，可以看見一件仙器….」

  「仙器….！世間竟然有這般強大的仙器！」

  尸棄佛的語調陡然變得尖細起來，仿佛看見了末日一般。

  沈玉看著眼前滿臉驚駭的尸棄佛，神情平靜。

  「是一把尺。」沈玉突然說道。

  尸棄佛猛然抬頭，急促說道：「是，是一把尺狀仙器，整個靈山都被它所籠罩，所有人被那股威壓壓得跪倒在地，就連我，也不得不屈膝…..」

  「我想問張虛靜到底做了什麼大事，為什麼會引來這種不屬於靈荒的仙器追殺。」

  「可是，一切都太快….」

  「那把尺子用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擊穿了張虛靜的心臟，然後便消失在天際。」

  「你看，在那裡，那裡還存在著那把尺子穿過的痕跡…」

  …

  此刻的尸棄佛滿臉驚駭，蒼白的臉龐變得如同透明一般，甚至連頭骨都能夠看見。

  整個空間的天地靈氣變得狂暴，混亂。

  沈玉扭身看下一側，在巨大菩提樹的西北方向，一個恐怖的空間裂縫出現在那裡。

  竟然連空間都能夠打碎。

  一劍，一槍，一尺。

  很有可能這把尺便是當年斬殺正在飛升的太玄的仙器。

  而那之後，這把尺的主人殺了太玄之後，又殺了張虛靜。

  可兩者的時間間隔許久。

  太玄的記憶中，張虛靜與他並不是同一天隕落。

  甚至張虛靜海建立了道宗。

  可為何那把尺的主人，還要在數十年之後殺死他？

  張虛靜棄劍修道，便是因為感應到有人要鎮殺自己？所以才會選擇放棄劍道。

  三千年前，太玄的飛升之路被人打斷。

  張虛靜恐怕也是在將要飛升之時，也被人打斷。

  太玄，張虛靜，一對師徒，都被某個極為強大的存在盯上。

  沈玉神情平靜，內心去乏起了巨大波瀾。

  這個世界，或者是世界之外，難道真的有比太玄道主，甚至比佛祖，道祖，儒聖這般境界巔峰的強者還要強大的存在？

  也正因為此，所以道祖失蹤，佛祖沉睡，儒聖散盡文氣？

  「是不是很奇怪？」沉寂空間突然響起一道森然嗓音。

  尸棄佛此時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死死盯著沈玉的眼睛，恨聲說道：「正是因為他所帶來的那件仙尺，將整個佛窟畫地為牢，我耗費了三千年時間都無法打開，裡面的人出不去，可外面的人卻能夠輕易的進來，第一層，第二層的那些妖魔鬼怪，便是佛門這些年抓進來的。」

  沈玉開口說道：「或許出不去比出去更好。」

  尸棄佛身體裡的流光運轉越來越快，臉色越來越蒼白，說道：「哈哈….好一個或許！」

  沈玉淡淡說道：「張虛靜也沒有想到他的死給你帶來這般無奈的結局。」

  尸棄佛自嘲說道：「是啊，可惜他已經死了，靈荒名聞一時的天才就這樣死在一件莫名出現的仙尺下，我甚至連與他說話都來不及…」

  沈玉搖頭，說道：「不，他應該給你留下了什麼話。」

  尸棄佛忽然神情微變，說道：「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