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問心求道五

  沈玉進入這裡第一次開始認真的思考。

  以前自己身處沈家時，或許因為親身經歷，所以有些東西並沒有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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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一次他做為一個旁觀者來到這裡，便能看清楚很多以前沒有注意的事情。

  比如沈家夫婦很愛沈青，換句話說，他們很愛當年的那個沈玉。

  那麼究竟是何種緣由，他們為所謂的長生不死，最後輕而易舉的捨棄了親生兒子的性命？

  這其中的關鍵或許便是讓他心境圓滿的關鍵。

  「再多看看。」沈玉最後對自己這樣說道。

  接下來的日子，沈玉除了教導沈玉讀書，便開始觀察沈家所有人的心性脈絡。

  從沈家這些年上上下下發生的大事小事，到每個人的心路變化歷程，沈玉都開始默默看在眼裡。

  而這種事自然需要多走走多逛逛，於是沈玉離開了住的宅子，開始在四周閒逛。

  沈遠知夫婦對沈玉所發生的變化感到了喜悅，這證明著沈玉開始已經接納了這裡，對他們兒子自然也更會全身心的教導下去。

  隨著時間的流逝，沈玉逐漸收回了自己的審視目光，因為整座沈府的人心起伏沒有絲毫的變化，非但沒有衰敗，反而隱隱有一絲家族越來越鼎盛的氣息徵兆。

  沈玉於是又將目光收了回來，從沈家夫婦，然後逐漸縮小到沈青身上。

  到這時，沈玉發現了一些以前從來不會在意的細節。

  沈青天資聰慧，但是因為早熟緣故，與父母向來不如和親密。

  若是僅僅如此，倒沒有什麼，但讓沈玉有些意外的是沈青似乎真的與沈家夫婦沒有任何感情可言，這裡的感情不是那種平日見面相逢的那些規矩，而是一些隱藏在日常生活中的細微動作。

  比如沈夫人辛辛苦苦用兩三月織成的衣裳，沈青向來穿過一次便隨意丟棄在地上，然後等著下人們前來收拾。

  又比如沈遠知有時候跟沈青談心，偷偷遞給一些自己私藏已久的零花錢，卻被沈青當成是天經地義，毫不在意。

  還比如沈家的下人們都在傳沈青少爺對待下人極好，平日從來沒有如何責罰過下人，甚至連一句重話都不說。

  但沈玉知道這僅僅只是沈青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人而已，他的目光在於那虛無縹緲的大道，至於僕人婢女在他的眼中宛如螻蟻一般。

  更恐怖的是沈青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態，似乎與生俱來便是這樣的想法。

  沈玉靜靜的看著沈夫人一次次為不經意的小事落淚，看著沈遠知臉上的皺眉越來越重，卻又無可奈何。

  而沈青依然我行我素，整日將自己的心思放在修行之上。

  某天，沈玉靜靜看著全神貫注修行的沈青，仿佛看見了當年的自己，不知道為何，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中的疲憊神色越來越重。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幾年了，但還是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厭倦的神情。

  沈玉感覺到有些累了，昏昏欲睡，仿佛下一刻便要徹底在這個世界之上睡過去。

  周圍的一切風景飛逝，光亮開始逐漸在沈玉的腦海中磨滅，沈玉整個身體在虛空中往下掉落。

  漆黑一片，不知道要墜向何處。

  ...

  「醒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

  沈玉從混沌鍾猛然驚醒，睜開眼睛，便看見了蘇陌那張熟悉的面龐。

  陽光灑落在他的肩頭，散發著和煦金光。

  「這是怎麼回事？」沈玉盤膝而坐，望著那熟悉的山頭。

  蘇陌眼神中帶著絲遺憾，搖頭說道：「才過去兩月有餘，只可惜你的考驗已經失敗，於是被天書趕了出來。」

  沈玉聽見這話沉默了許久，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詢問道：「這次考驗的意義是什麼？」

  蘇陌問道：「你不是應該知道了嗎？」

  「大概知道一點。」

  沈玉竟然點了點頭，緩緩說道：「這本天書為了恢復我心境中的缺漏，然後將曾經的一切重現了出來，除非我能夠從曾經的經歷中將那絲心境缺口重新彌補，否則就會永遠沉淪在這個世界之中。」

  蘇陌沒有說話。

  「在那個世界中，最先出來的便是三娃子，但是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從始至終都沒用過大名，哪怕是當了宰相，依然還是用的三娃子這個名字。」

  沈玉伸出一隻手，接著說道：「不過這本來就是不能避免的事情，因為他本來便沒有名字，或者說他的名字其實叫做...沈玉？是的，他本來就是我，是因為我來到這裡所以才幻化而出的一絲善念，我說的可對？」

  蘇陌默默望著遠方，仿佛來了興趣，詢問道：「然後？」

  沈玉說道：「然後便是沈家夫婦，以及沈青，同理，沈青不是我，但是他那種漠然於生命的態度倒是挺像我，應該便算是我內心的惡念，這本天書之中的世界的確有些意思，利用我內心的善惡兩面將從前的事情原原本本重現出來，讓我能夠徹底面對內心中的心境瑕疵，不過也托它的福，讓我看到了一些從前沒有看到過的，想過的事情，也讓我看到了將心境彌補的希望。」

  蘇陌突然轉過頭，問道：「什麼方法？」

  沈玉頓了頓語氣，語氣輕了些，說道：「現在的沈青便是當初的我，但沈青又不是真正的我，所以我想知道，若是改變一些事情，最後的結果還會不會發生，而那最後的結果，對現在的我來說很是重要。」

  蘇陌笑道：「雲裡霧裡，看不懂。」

  沈玉淡淡說道：「看不懂就接著再看，馬上便能看懂，送我回去吧。」

  蘇陌皺眉，提醒道：「你現在已經失敗了。」

  「區區幻境，也想毀我心境？你這個假師兄，看來還真不怎樣啊。」

  沈玉望著前方，面色淡然說道：「我現在倒是有些了解這個地方的恐怖了，十幾年之內我的心境都沒有起過一絲波瀾，然後就在先前看到沈青時道心破天荒動搖了幾分，就被你給抓住了機會，佩服，我想若是我內心真的承認自己失敗時，這次遊戲就會徹底結束？」

  蘇陌，或者說天書世界的真靈沉默不語，最後問道：「千年來沒有人能夠如此快的明悟，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沈玉淡淡說道：「猜的。」

  『蘇陌』皺眉道：「不可能，你完全不懂這裡的規則！」

  沈玉微微閉眼，說道：「是你不懂我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