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到來

  當落日的餘暉徹底消失在天邊，沈玉再次睜眼。

  因為有兩個稚童出現在他的身旁，一男一女。

  男孩子身後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裹，瞪著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的望著他，而男童身後的小丫頭有些怕生，年齡也小一些，捏著衣角不敢抬頭。

  雲晴平靜站在他們身後。

  「你就是沈玉嗎？」男童用稚嫩的嗓音問道。

  沈玉轉頭望向他們身後的那個綠衫女子。

  雲晴冷眼旁觀，淡淡說道：「仙宗周圍的一些孩子，說要找你。」

  沈玉哦了一聲。

  「你真的是那個傳說中很厲害很厲害的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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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男孩開始嘰里咕嚕的不停說道：「這些天村子裡都在說你是天上的神仙，說你破境像喝水一樣簡單，前幾天仙宗的人還招惹你，然後天上又來了很多神仙！還說仙宗之所以被毀掉，都是因為招惹了你，所以你就一掌打爛了這裡。」

  雲晴直翻白眼。

  那個一直低頭的小丫頭突然神采奕奕，補充道：「姑姑還說你可好看了，就像畫上人一樣，還說要...」

  「去去去，女孩子家家的，懂什麼你。」

  小男孩揮手打斷了她，老氣橫秋道：「這女子就是沒什麼見識。」

  小女孩聞言，雙手叉腰，生氣道：「杜審言，你再這樣以後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小男孩臉色一滯，連忙轉過身去說好話，好不容易等到小姑娘不再生氣了，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杜審言朗聲道：「弟子杜審言嚮往修道，懇請神仙收我為徒。」

  沈玉望著一幕沒有說話。

  雲晴視若無睹，類似於這種事情她實在是見過太多，見得太煩。

  歸雲仙宗每年跪在山門外的尋常百姓什麼時候少過？可是仙宗從未因一人而破例。

  修道中人，主要講究的是一個機緣，沒有那個機緣，一切皆是枉然。

  場面有些安靜。

  杜審言還是保持著那個五體投地的姿勢，不敢出聲。

  可那個小丫頭卻是眼眶紅紅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小男孩依然低著頭，認真說道：「只求神仙能夠教我修行，弟子願意做牛做馬，報答仙師的大恩大德。」

  沈玉搖頭道：「我不收弟子。」

  「可是...可是杜審言不能修行的話，我就要被爹爹送給別人了。」

  小女孩眼眶含淚，雙手捏著衣角，傷心說道：「我爹說要給我定下娃娃親，那以後杜審言就娶不了我了。」

  小男孩轉過頭，氣呼呼道：「怕什麼，大不了我們私奔，等以後有了孩子再回來，我就不信他能打死我。」

  雲晴搖了搖頭，似乎對這一幕很無語。

  沈玉突然開口說道：「要做我徒弟也不是不行。」

  衣著寒酸的少年轉過頭，驚喜道：「真的？」

  沈玉點頭，接著道：「但是百年不能回來。」

  「百年？」

  杜審言楞了愣，然後臉色蒼白，反問道「一百年過去那大家不都死了麼？」

  沈玉說道：「當然，你既然選擇踏上修行之路，那麼凡俗間的情愛，父母至親，和你身後的小丫頭都要放棄。」

  小姑娘聽見這話頓時哭了，扯著杜審言的衣袖，說道：「你別去，你要是去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杜審言神色呆滯，猶豫不決。

  沈玉平靜說道：「三天後，你再告訴我你的選擇。」

  少年少女離去。

  雲晴平靜道：「這小子資質平平，並不適合修行。」

  沈玉淡淡問道：「你叫雲晴？」

  綠衫女子轉過頭。

  沈玉說道：「你倒是很適合修行。」

  雲晴扯了扯嘴角，說道：「笑話我？」

  沈玉搖頭。

  雖然只有短暫的幾次接觸，但是沈玉對她的評價的確很高。

  在沈玉這一世所遇到的女子之中，雲晴或許是最適合修行的人。

  殺伐果斷，善於算計，天賦出眾。

  這樣的人，特別是女子，一般都能在修行之路走很遠。

  「你應該多關心一下自己。」

  雲晴冷笑一聲，問道：「黎一很快就會來到這裡，你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這些已經很多人問過他，沈玉有些不耐煩，說道：「不知道。」

  ...

  青帝城黎一出世，並且揚言要去找沈玉算帳。

  一人是青帝大弟子，一人也是道宗掌門親傳弟子，噱頭十足。

  這件事黎一沒有絲毫遮掩，所以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大半個州的人都在等著看這場兩大聖地之間的對決。

  而這件事，自然也引起了東祖州兩大聖地的關注。

  東祖州某處雲海遮掩的巍峨群山，殿宇之上，有一道光芒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垂直落下，沒有半點猶豫。

  那人落入雲海，然後在雲氣之中遨遊前行，最後似乎終於到了地方，然後猛然下墜。

  轟！

  虹光在離著地面還有數十丈時猛然停住，周圍的靈氣都隨之一震。

  原來是一位星眉劍目的年輕道士臨空而立，身穿道服，氣質出塵。

  緊接著遠處又有一人飄飄而來，不同於年輕道士那般勢若疾風，那位女子七彩瀠繞，徐徐如春風。

  女子神情寧靜，眉心硃砂更是畫龍點睛，如仙子一般。

  竟然是瑤池聖女何翩翩。

  兩人同時落在一處山峰峰頂。

  年輕道士望著遠處那大片廢墟，淡淡說道：「沒想到你也會來。」

  嗓音淡漠如水，不含絲毫情緒。

  聖女說道：「這種事情，自然要來看。」

  道士問道：「是看青帝城黎一，還是那個道宗沈玉？」

  何翩翩突然想起了當初那次見面，搖頭道：「我見過沈玉一次，可是卻看走了眼，所以想再看看，你呢，萬劍一。」

  崑崙聖地寄予厚望的道士淡淡說道：「我找最強之人，所以自然是青帝城黎一，道宗沈玉修行時日終究尚淺，境界太低。」

  突然。

  兩人同時向遠處望去。

  那個平淡無奇的黑雲緩慢的朝著前方前行。

  萬劍一的臉色逐漸變得嚴肅，眼神中浮現出一抹盎然戰意，周圍的空氣都開始停滯不動。

  瑤池何翩翩平靜道：「當年你是不是跟他打過一場？」

  「那時候還小，才剛剛摸到修行的門檻。」

  萬劍一坦然說道：「不過我還是輸了，並且被打得很慘。」

  何翩翩有些驚訝，不是驚訝對方輸了，而是驚訝於萬劍一那種坦然的態度，看來一向眼高於頂的他已經放下了那個心結。

  遠方那個黑影繼續一步一步朝著前方前行，從他們身旁不遠經過時，抓過頭望了一眼，然後繼續前行。

  同為道門聖地，何翩翩淡淡說道：「打得過？」

  年輕道士搖頭道：「若是自信打得過，我剛才就已經出手了。」

  ...

  凜冬已至。

  沈玉有些餓了，然後來到了歸雲仙宗的伙房，在無數雜役震驚的目光下做了一碗麵，走到湖畔旁，結果還沒來得及吃，就轉頭，望著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

  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人，尋常百姓的粗布衣服，皮膚黝黑，赤腳而行。

  面容憨厚，身材不像黎蟬那般高大，也未有任何逼人氣勢，反而像一位常做活計的短打漢子。

  普通。

  只是隨著他的到來，歸雲仙宗佛像頭頂，一隻金黃色的猴子憑空消失，然後出現在了湖畔旁。

  道宗數十位執法閣弟子也同時出現在此。

  江舟搖握著一本半開卷的古書出現在遠處，雲晴隨之站在他的身旁。

  那位歸雲仙宗常年隱世不出的太上長老木長青也出現在這裡。

  無數修士瞬間匯聚在此，場間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短打漢子對身旁那些風雲涌動視若無睹，只是問道：『你就是沈玉？』

  沈玉吃了口麵條，點頭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