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風雲

  沈玉說的滅世，便是世間最為恐怖的局面。

  儒衫男子聽到這兩個字，也是微微一愣。

  三千年前那個群星璀璨的時代，有一劍斷天河的絕世劍仙，有繼承聖地絕學的真仙強者，有霸道絕倫的勇猛武夫，這些遠古時期的大能屹立世間，若真的有什麼滅世之禍，那麼對手會是什麼樣的存在？

  兩人的視線幾乎同時望向身後那隻小猴子。

  這隻神獸眼眸微閉，如同佛門中人入定，滿是平靜。

  面對兩人目光，它搖了搖頭。

  一道神念憑空在沈玉腦海中響起，仿佛就是一個想法瞬間出現。

  小猴子大致的意思便是出生以來就被封印在靈繭內，三百年前方才甦醒，所以對於三千年前的事情沒有任何印象。

  沈玉神情平靜，從見到這隻猴子的第一眼就想到了這個結果。

  只是沈玉並不怎麼失望，因為他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那便是三千年前肯定發生了一場非同一般的大事，並且他死後重生也與這件事有關。

  事實上，沈玉對於重生之事更為看重，因為他當年神魂魄散本就該徹底消失與世間。

  還有那三件憑空出現阻攔他成道的仙器，它們的主人是誰？

  更為不解的是，又是誰能夠將他當年那種無與倫比的魂魄重新凝聚，這種匪夷所思的方法，根本聞所未聞。

  他揉了揉小猴子的腦袋，說道：「袁老二可是你們這一族的先祖？」

  滿含佛性的小猴子點了點頭。

  沈玉望著它。

  片刻後，一直神情平靜的小猴子猛然抬頭，似乎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江舟搖對此不知是沒注意還是刻意不去在意，只是默默望著遠處。

  那裡是歸雲仙宗的仙武廣場，今日的大典比試就在那裡舉行，此時滿天風雪幾乎遮擋了視線。

  而在那座閣樓中，得知西門觀已經失去的消息後，雲晴已經前往了那裡。

  沈玉淡淡說道：「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儒衫男子左手負後，右手指向遠方某處，笑著道：「當年我在歸雲仙宗潛心讀書時，遇到一個人遠遊而來，我與他聊了幾天，平日裡積累的一些疑問豁然開朗，才有了後來的破境之事。」

  沈玉有些驚訝。

  「我以為他來自中州書院。」

  江舟搖說道：「但是我後來才知道他是當今道宗掌門的大弟子，也就是蘇陌。」

  沈玉點頭，淡淡說道：「原來是大師兄。」

  中年男子突然後退一步，鄭重行了一禮，道：「我有一事相求。」

  沈玉沒有說話，他已經猜到了是什麼事。

  昨日雲晴說過了一些事情，他自然也能從中推斷出一些東西。

  修行界中，有時候和凡塵一般，七情六慾，愛恨糾葛，一樣的俗不可耐。

  「歸雲仙宗因為三百年那位宗主的無意之舉，讓這隻先天靈猴願意在此修行，吸納天地氣運，如此才有了如今的宗門盛景，而我也是因為與前任宗主的交情以及某些原因，才一直留在這裡。」

  江舟搖遠望天際，道：「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現在的歸雲仙宗...終究變了。」

  沈玉平靜說道：「無妨，可以直言。」

  江舟搖坦然說道：「雲晴雖然懂得利用你去解決掉西門觀，但終究還是有些太想當然了。」

  「既然想與掌教爭鬥，又想繼續在歸雲仙宗立足，緊緊殺掉一個西門觀，是遠遠不夠。」

  「所以我想請你以道宗掌門弟子的身份，保她在歸雲仙宗的周全。」

  「我願意將全身修為都傳授於你，也算是回報當年蘇陌對我的指點之恩。」

  沈玉望著他，說道：「所有事情的關鍵，便是那位歸雲仙宗的掌教。」

  修行中人解決問題的辦法，不同於凡塵世俗，非常的直接簡單。

  便是境界高低，戰力強弱。

  沈玉深知這點，所以搖頭道：「那人已經踏入了上三境，我殺不了他。」

  儒衫男子望著漫天肅殺的風雪，笑了笑。

  「交給我便是。」

  ...

  歸雲仙宗的大典從清晨一直到傍晚方才結束。

  沈玉與江舟搖就站在那尊巨大的佛像頭頂，看遠方靈氣涌動，雲捲雲舒。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眼中都只要遠處那一抹湖綠身影。

  夜幕終於來了。

  那個剛剛在宗內大比得勝的女子來到了這裡。

  她望著那道癱軟在地早已沒了氣息的屍身，停頓了一會，看不出絲毫情緒。

  「前往書院的資格我拿到了。」

  雲晴緊接著來到了兩人身旁，說道：「鍾神落很生氣。」

  鍾神落便是如今歸雲仙宗的掌教，而雲晴居然直呼其名，顯然雙方幾乎已經徹底的決裂了。

  沈玉沒有說話，只是隨意的在一旁逗弄著那隻猴子。

  雲晴望見這一幕，忍不住的心神恍惚，震撼不已。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儒衫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溫和說道：「我前些日子查到了關於你那雙眼睛的一些事情，寫了一些筆記放在書桌上，或許對你的修行有幫助，你先去看看，這裡交給我。」

  雲晴猛然抬頭，眼神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男子笑了笑，輕聲道：「去吧。」

  雲晴微微點頭，望了沈玉一眼，然後直接離去。

  沈玉望著那道綠衫身影消失不見，開口說道：「破妄之眼。」

  江舟搖神情複雜，說道：「應該是。」

  這片大陸有很多傳說，從上古流傳到現在。

  傳言在極南之地，有一處無底深淵，那裡便是傳說中世間的另一面，所有生靈在死後都將魂歸於此。

  而在那裡，有一座掌管無數陰魂的森羅宮殿，共有十層，在其中的第九層，有一位輪迴之主，他主宰著世間所有陰魂鬼物的輪迴。

  但是在某一日，有人闖入了那個森羅地獄，重傷了地獄之主，其他掌管陰魂的宮殿之主也死的死，傷的傷。

  輪迴之主最後以無盡的輪迴之力揮灑而出，方才將那個人逼退，而他自己也陷入了無盡的沉睡。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將屬於自己的那雙眼眸摘了出來，隨手拋向了虛空之中，言說如果誰得到這雙破妄之眼，便能夠成為下一任的輪迴之主。

  當然，對於沈玉而言，這些都是傳說，他從來都不信。

  黑夜漸漸降臨。

  儒衫男子起身，微風佛面，大袖飄搖。

  沈玉有些驚訝，說道：「你是認真的？」

  天下上三境大修士之間的爭鬥可不同於尋常弟子之間的較量，因為踏入了那三個境界的修士幾乎已經超越了這個世間的一些規則。

  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而這個境界並無高低之分，兩位三境大修士若要分出生死，除非是極大境界碾壓，否則多半是兩敗俱傷的慘澹局面，並且沒有絲毫的餘地可言。

  沈玉說道：「你很在乎她。」

  江舟搖遠望天邊，神情淡然。

  他突然搖頭，呢喃道：「可她並非是她啊。」

  ...

  沒有人知道，在那次後來傳遍了半個天下的破境之舉中，在破滅心魔之時，江舟搖陷入了一個幻境。

  很真實。

  他去往了一個地方，那是一處有著刀斧劈砍痕跡的斑駁城牆，此時屍橫遍野，狼煙四起。

  而他看見了一道立於城牆之上的綠衫身影。

  那場滅國之戰打了很多年，他輾轉廝殺了無數個城池，而那裘風華絕代的綠衫女子似乎就在那巍峨的城牆上站了很多年。

  她似乎在等待，等待這某個人的歸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十年過去了，依舊沒有等到。

  直到後來，這位以文成道的男子才知道那個幻境便是儒門的黃粱一夢。

  男子輕聲說道：「按照我們先前所說，三年後，她便拜託你了。」

  沈玉嘆了口氣，輕輕點頭。

  中年男子突然朗聲笑道：「當年蘇陌曾經說過，百無一用是書生。」

  「但是，我覺得總不能一輩子都這麼懦弱，所以我偷偷的在我儒門的典籍之中學了一些。」

  「希望這一次不會讓人笑話。」

  沈玉說道：「我很期待。」

  下一刻。

  只見這位在歸雲仙宗閉門苦讀了數十年鋒芒內斂的讀書人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