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一線天

  望著那座被雲霧瀠繞的大山，或許這幾天連綿不絕的陰雨緣由，山間氣溫有些濕冷，兩輛馬車之間的氣氛也多了一絲凝重。

  望山駒也已經停下了腳步，沈玉微微睜眼，細細的打量起眼前這座高山。

  中州大都是一望無際的平原，越往東，山體便越來越多，此時臨近東祖州之地的山體更是巍峨壯闊，山勢厚重險峻。

  最中間的位置，有一道寬約三四十丈的巨大裂縫，從遠處望去，似乎像是被人硬生生的一劍劈成兩半，從而形成了一條可以過人的峽谷。

  婢女採薇從車廂內走出，然後皺眉望向遠處，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如今開春才不久，想必一線天裡面的那頭妖物還沒有依舊還在沉睡。」

  

  寇望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憂慮，說道：「那妖物兇殘無比，若是我們能儘快通過這裡的話，應該不會遇到什麼情況。」

  中州與其他四州相比，面積最廣，生靈也最多，因此許多地方都有一些妖鬼橫行，更是衍生出了無數的志怪雜談。

  這一線天便是一個聲名在外的鬼祟之地。

  傳聞此地有無數的鬼妖精怪在這山中生活，而且更深處的地方更是有一隻盤踞多年的大妖。

  凡間無人知曉這大妖的跟腳，只知道此妖生性嗜睡，睡著之時鼾聲如雷，並且還極其喜歡金玉珠寶，萬幸的是並不如何喜好吃人。

  一般路過此地的行商，運氣好些的上交全身的金銀珠寶便可以安然無恙的通過，若是運氣不好就有可能挨一頓打之後被丟出了峽谷，至今並沒有傳出此妖殺人的傳言。

  因此，寇望才會選擇穿過這段一線天，若是特意繞開這座大山耽誤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

  「不要緊，山中那位大王性子溫和，倒是一些小妖有些不好說話，不過也不害人，就是愛捉弄一下過路的行人。」

  蔣降虎大大咧咧說道：「這條路我走過幾次，若是小心一些便不會有什麼事，放心走便是了。」

  或許因為他的語態十分沉穩，就連寇望也放鬆了一些。

  世間煉體的武者比起修行者來說，便是肉身之上的那股元陽之氣，道門稱之為先天君火。

  凡俗之人或許感受不到一樣，但是尋常的精怪鬼魅就最怕這種虛無縹緲卻又實際存在的東西。

  沈玉神情淡然，聽著眾人交談完後便準備驅車前行。

  「慢著。」

  輕靈淡漠的嗓音想起，婢女採薇說道：「麻煩蔣護衛去前面那輛馬車帶路，讓沈玉到後面那輛車來。」

  此言一出，蔣降虎眼神閃過一絲異樣，但是常年行走江湖養成的城府沒有讓他流露出內心的情緒，笑著點頭。

  沈玉微微搖頭說道：「不必了，」

  「誰問你的意見了。」

  採薇皺眉說道：「你一個凡夫俗子，在前面能幹什麼？若是不小心丟了性命，我...小姐的錢不是白花了。」

  沈玉臉色平靜，沒想到這個丫頭還是刀子嘴豆腐心，外冷內熱。

  兩人交換了位置，蔣降虎率先駕駛那輛馬車朝著一線天駛去，

  隨後眾人從那條狹小的通道緩慢前行，四周的迷霧不知何時突然變大了許多，瞬間就將兩輛馬車吞噬不見。

  隨著白霧越來越濃，眾人只能看到方圓兩三丈的景物了，耳邊出了車軲轆與地面的碰撞聲，以及眾人逐漸加粗的呼吸聲之外。

  一片寂靜。

  「不對勁。」

  饒是見多識廣的寇望都感覺到了周圍的蹊蹺，神情凝重說道：「我們好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此地妖氣太濃烈了。」

  蔣降虎臉色蒼白，額頭上甚至流出了幾滴冷汗。

  武夫身體之中的先天君火雖然天生便能夠克制一些鬼祟，但前提卻是要武夫的實力比鬼祟更強，若是如同火把掉入河流，最後自然是那火被溪水熄滅。

  婢女採薇時不時的出來觀望一下，到最後被寇望輕輕呵斥，便躲在車廂裡面再也不出來。

  沈玉神色如常，只是微微抬頭，靜靜的望著遠處的某一點，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

  鬼哭傳來。

  一道黑氣伴隨著無數哀嚎呻吟的瘮人叫聲從遠處天空緩緩飄來。

  隨後，那股黑岩落在馬車前方，逐漸扭轉翻滾，最後化成一個人形。

  赫然是一位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身著大紅色衣裳，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艷紅如血。

  隨著她的到來，馬車周圍出現了無數團飄蕩的鬼火，帶起了陣陣陰風，甚至詭異駭人。

  紅衣女鬼空洞的眼睛直視著眾人，幽幽說道：「你們要到何處去？」

  寇望走上前去，恭敬說道：「老夫家中小姐被東祖州玄天仙宗的仙師看中，如今年齡已到，正是前往玄天仙宗拜師，路過貴地，還請行個方便。」

  蔣降虎聽見這話，眼瞳微微縮起，面露驚訝之色。

  玄天仙宗與九大聖地自然差距甚遠，但是在東祖州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名門大派，在整個靈荒大陸，也有幾分名氣。

  沒想到眼前扮做丫鬟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天賦，能被玄天仙宗看中。

  寇望特意說出這番話自然是希望能夠藉助玄天仙宗的一些威勢來震懾此鬼，只可惜那女鬼毫不在意，從始至終都是平淡如初，嘴角的嘲諷笑意愈發濃郁了起來。

  她隨意哦了一聲。

  望著女鬼臉上的戲謔神色，寇望那如同枯木般的蒼老面龐也逐漸冷了下來。

  「如何才能放過我們。」

  老者說道：「可是要錢財...」

  那紅衣女鬼衣袖一揮打斷了他的話語，然後一道陰寒的嗓音仿佛在眾人的耳畔響起。

  「車廂裡面的那兩個丫頭，一身皮囊很不錯，若是剝了下來，又是兩張極好的皮相了。」

  寇望冷哼一聲，說道：「你這樣做，不怕壞了那位大王的規矩？」

  「規矩？」

  女鬼仰天大笑，半響方才森然說道：「那位大人還未醒來，所以如今小女子說的話就是規矩。」

  「找死。」

  一道冷冽光芒從老人袖中疾射而出，瞬間就打到了女鬼面前。

  老者怒而出手，蘊含了他全部靈力的飛刀狀法器，急如奔雷。

  飛刀是用中州一種極為珍貴的赤陽精鐵淬鍊而成，至剛至陽。

  下一刻，就聽得硬物割裂骨肉的聲音，紅衣女鬼的腦袋瞬間就與身體分列，滾滾鮮血從脖子的斷口處噴涌而出，然後那顆蒼白頭顱就這樣掉落地面滾了幾圈。

  還沒等寇望鬆一口氣，就有無數陰寒的鬼氣從四面八方撲面而來。

  原來是那些圍繞著馬車的鬼火開始不住的高速旋轉，上下交錯之間如同一條幽冥鬼龍在怒吼。

  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此時也開始懸浮了起來，滿是塵土的面容說不出的猙獰邪魅。

  女子陰森森的笑聲響起，「不錯，再來幾刀，等你靈力耗儘自然就會跟我回去，我在尋個法子將你的五臟挖出，然後製成鬼仆。」

  嘭！

  有一拳砸在了那漂浮的頭顱上，然後又是如同西瓜爆裂一般，無數噁心的膿血染滿了蔣降虎的一身。

  「不錯，有些力道。」

  女鬼聲音又出現在了那個無頭的身體上，滿是調侃之意。

  馬車上，偷偷掀開帘子看見這一幕的婢女採薇下的渾身一個激靈，剛要下意識的驚呼出聲就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捂住了嘴巴。

  感受到了一股溫潤觸感，採薇頓時瞪大了眼睛，面色潮紅，身體微微後仰，怒視著那個輕薄與自己的年輕男子。

  只是沈玉完全無視了她的目光，望了一眼手中的濕潤，輕輕皺眉，似乎有一些嫌棄，竟然還在她的褲腳處擦了擦。

  驚呆了的採薇此時腦子一片空白。

  「蔣兄弟，你護住車廂的小姐。」

  寇望扭頭大喊了一聲，隨後朝著女鬼疾馳而去，轉眼間一人一鬼便纏鬥在了一起。

  原本是萬分危急的時刻，沈玉卻突然跳下馬車，朝著左側的迷霧深處緩緩走去。

  婢女採薇見此急忙問道：「你去哪裡？」

  沈玉揮了揮手，隨意說道：「躲起來，等你們打完了我在回來。」

  ...

  沈玉行走在迷霧之中，如履平地，而前行的方向正是他先前遠望的某處。

  沈玉感受到了山中深處那尊大妖的氣息，有些熟悉，另外隱約還有不斷散發的靈寶之氣，所以想去看看。

  這一次下山，本就是遊歷世間，所以他很隨意。

  很快，遠處的打鬥聲與鬼哭聲逐漸的消失，直至完全聽不到。

  然後周圍便是一片死寂。

  有溫婉女子出現在迷霧前方，他巧笑嫣然的走向沈玉，滿是情意。

  沈玉靜靜的望著她。

  「公子，奴家....」

  她將柔夷輕輕的打在額頭，然後猛然往下一拉，森然說道：「好看嗎？」

  一張血肉模糊的面孔赫然出現在沈玉的眼前！

  若是常人，早已經被這恐怖畫面嚇得暈了過去。

  可惜沈玉不是。

  所以，回應那女子的只有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女子呆立在原地，沒有五官的血肉麵容看不出表情，但想必有些複雜。

  沈玉依然腳步前行。

  這座大山之中的許多精怪鬼魅，並沒有害人之心，只是生性頑皮，喜好恐嚇凡夫俗子。

  走過了迷霧，落石，山洪，蛇蟲...然後又穿過了許多接種而來的幻象，沈玉終於止住了腳步。

  眼前雖然還是布滿了濃郁的迷霧，但是沈玉知道那個地方離著不遠了。

  似乎得到了某些人的命令，周圍的怨靈精怪數量突然增多，而且盡皆爛在了沈玉的身前。

  密密麻麻的奇怪生靈，似乎這座巍峨大山中的所有精怪鬼魅都聚集到了這裡。

  原本陰寒的空氣此時更加的冰冷凍骨，隱約能夠見到一些寒霜出現。

  面對如此多的恐怖鬼怪，就算是神遊境的修行者都只能落荒而逃，但沈玉卻仿佛視若無睹，輕輕塔前一步。

  然後淡然說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