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皇家童養媳(三)
2024-05-01 09:47:45
作者: 林笛兒
姚樞,原是燕京行台郎中,因不滿上司收受賄賂,抗議無效,於是棄官不做,隱居在輝州教書,後蒙和尚劉秉忠推薦,被忽必烈請到大都教導他治國之策。此人喜暢談,很直率,是個真君子。雖然忽必烈很年少,但這份知遇之恩,讓姚樞很是感動,傾盡畢生的才學和真摯來教導這位小王子。忽必烈夸姚先生是字字珠璣,對他的話向來言聽計從。
姚樞這天外飛來一語,把忽必烈給怔住了。
兩人走進屋內,淡淡的燭光下,細瞧姚樞的神情不象是在說笑,忽必烈想把詩霖放在床上睡得舒適點,不想一鬆手,詩霖就自動自發地貼上他的胸懷,小手摟得他更緊,無奈,他只得由她伏在肩上。
「姚先生,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麼,也深思熟慮過。難道先生你認為我做錯了嗎?」忽必烈唯恐驚著詩霖,音量放得極低。
姚樞何嘗看不出小小少年對懷中小人兒的珍視,嘆了一聲,「雖然我一直堅信萬事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但對飛天堡堡主還是懷著一份敬仰的,此人是個傑出的人才,若為官,將是了不得,但他選擇從商,我想他是不屑被一官半職所束縛,寧願在商界王國里稱雄稱候,這樣的人,小王子一定也很尊重。他的妻子更是驚世奇女,對小王子有啟蒙之恩。他們的小千金,在痛失雙親庇蔭之時,小王子應該加倍呵護,怎麼能讓她陷進危險之境呢?」
忽必烈釋然地一笑,「這個呀,小王已經處理好了,也徵得娘親的同意,詩霖和我住同一個院,由我親自照顧。」說話間,他張開手掌,替詩霖擋住燭火的亮光,好讓詩霖睡得更安穩些。
姚樞眼尖地看到掌心一道顯目的傷口,血跡剛剛凝固,眸光一沉,毫不留情地問道:「小王子以後不去再不去兵營,就留在府中照顧小娃娃,或者是說小王子去兵營也把小娃娃背在身後?」
「先生,你是否多慮了,我不在府中時,院中的丫環可以照顧好詩霖的。」
「小王子,你還是年幼啊!如果我猜測不錯,大王子蒙哥為你的行徑暴跳如雷的吧?」姚樞嘆了聲,背著手在屋中踱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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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輕抽了口氣,沒有作聲,等於默認了。
「蒙哥王子是輕易妥協的人嗎?他對飛天堡陳見頗深,而且耿耿於懷父仇未報,現在無奈於大汗,一腔怒火還不全撒向飛天堡。這娃娃是自投羅網來了,他若把這個娃娃怎麼樣,難道你是和他拼命還是和他斷絕兄弟情份?處死一個小娃娃,不需要動刀動劍的,有的是太多合理的藉口。小王子,你這次有點唐突了。」姚樞憂心忡忡地說道。
忽必烈俊眉一凜,「先生提醒的是,這些我會注意防範的,詩霖我照顧定了,若我連一個小孩子還保護不了,日後還能做什麼大事!」
姚樞沉默了一會,半晌,才接過話,「小王子,你在王府中排行第四,你願意一直排在第四位嗎?」
忽必烈愕然地看著姚樞,不懂他話中的深意。
「如果小王子不想排在第四,說話、做事,就得心計深沉點,機會到的時候,說不定你最大的敵人就是你的兄弟,那個時候,沒有誰會對你講兄弟情份的,小王子要切記、切記。蒙哥王子是長子,王妃對她厚望很大,族人也推舉他為首,一旦朝庭發生動亂,他自認為汗位篤定是他的。現在的他已經非常驕橫,這是有王妃在時時提醒著他,才有所收斂,小王子你若過於鋒芒畢露,若事事違背於他,會讓他對你有所防備,對你起疑,那樣會讓小王子被動的。」
忽必烈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對,先生說得很有道理。那麼,依先生之見呢?」
「你不必裝老成,該是孩子樣就孩子樣,這小娃娃,你要留就留在身邊,但要養老一群貼心的家人,和王府沒什麼干係的。」
「好,我懂先生的意思。」
姚樞忽然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我好象聽說蒙古王子是不能娶漢女的,有這個說法嗎?」
忽必烈一下子呆如木雕,許久,俊眉揚起,「對,是有這樣說法,但事在人為。」
姚樞淡淡地笑了。
兩人又聊了點別的,近三更時分,忽必烈才與詩霖回到王府,傭僕已經收拾好一間屋子給詩霖做寢房,忽必烈抱在詩霖站在房門口,想起姚樞的話,閉了閉眼,轉身把詩霖抱進了自己的寢室。
怪異得很,詩霖一躺到他床上,象是知道很安全,居然哼都沒哼一聲,乖巧地鑽進被中,繼續睡得嘟嘟的。
忽必烈記憶里好象沒和人同床共枕過,蒙古的男孩子,從小教導的就是獨立。凝視著床上兩腮紅撲撲、睫毛長長的小女生,他的心不禁怦怦直跳,跳得他替詩霖解外衣的雙手都在顫抖。
他聽兄長們私下談論過,只有夫妻才可以一男一女同臥一張床,他是一定要娶詩霖的,同睡一張床應該算情理之中。
現在他們算成親了嗎?小少年臉紅得象能烤雞蛋了,悄悄地伸出手撫摸著小人兒的軟軟捲髮,露出一個幸福到極點的笑意。
「新婚」第一夜,忽必烈擁著小詩霖,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痴笑,整夜都未眠。
忽必烈有一個習慣,五更一過,便起床習武,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雷打不動。
今天也不例外,只不過推開偎在他懷中的暖暖小身子時,讓他很是不忍,但他咬咬牙,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替詩霖掖好被角,拿著外衣,含笑走出房間。
連出了幾身大汗,忽必烈只覺得通體舒暢,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收劍在手,他喚傭僕準備換衣的衣衫,進浴間淋浴,剛坐進木桶,便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喊。
「烈哥哥,我要烈哥哥。。。。。。。。」詩霖扯著嗓子嚎哭著。
「小姐乖,小王子在那裡洗澡呢,一會兒就出來了。」小丫環為了讓詩霖確信,拉著她站在浴間外。
忽必烈頭仰在桶沿上,啞然失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窩心。
「小姐,不可以推。。。。。。。」小丫環阻止的話還沒說完,浴間的門「吱」一聲開了。
忽必烈本能地把身子沉入水中,透過淡淡的晨光,一個只著中衣的小身子從門中擠了進來。
「烈哥哥。。。。。。。」浴室內有點暗,詩霖看不到忽必烈的身影,聲音不禁顫抖著,破口而出的哭喊就在嘴邊徘徊。
忽必烈怕嚇著她,忙探出頭應聲,「詩霖,烈哥哥在這,乖,把門掩上。」他用很柔很柔地語氣說道。院中雖然侍候的傭僕眾多,但有些事他希望是親力親為,比如淋浴。
詩霖聽話地掩上門,顛顛地跑到木桶邊,大眼滴溜溜轉著,小手不住地撥弄著水,「烈哥哥,你在澡澡呀!」忽必烈笑握住她,小手冰涼,心中直怨這些傭僕真是太不稱職了,這秋天的早晨多涼呀,詩霖只著一件中衣,該多涼啊!
仿佛要印證他的話,詩霖突地連打了幾個秀氣的小噴嚏,眼睛直眨,對著忽必烈直發愣。
忽必烈都沒作二想,一把抱起詩霖,把小小的身子浸進了溫暖的熱水中。
「暖和,暖和!」詩霖直樂,小手拍著他光裸的胸膛,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濕濕的衣衫,噘起嘴,「詩霖也要脫!烈哥哥幫詩霖脫。」
忽必烈一下子僵住,感到心底里麻酥酥、軟軟的,渾身的肌肉緊繃著,呼吸突地加重,他惶恐地把詩霖推得離自己遠遠的。
詩霖不懂他的異樣,奮力扯著濕濕的衣衫,小鼻子急得直聳。
「烈哥哥,幫幫詩霖呀!」小人兒蹭進他的懷中。
忽必烈突然不敢碰詩霖了,他第一次強烈地感到男女如此有別,也第一次察覺到身體有了異樣的變化。
小內衫被詩霖扯呀扯的,腋中的結扣自動解開了,詩霖得意地笑著,把衣衫扯下,小小的光滑的不著寸縷的如白玉般身子投進了忽必烈的懷中,小手興奮地直拍水。
肉體與肉體的驀然接觸,對於一個正在發育中的少年,簡直是致命的誘惑,即使對方還是一個會流口水的小女娃娃。
一滴腥紅在水面上,如梅花般燦然散開。
詩霖驚嚇得抬起頭,看到忽必烈鼻子上淌下兩管血流。「烈哥哥,你。。。。。。流血嘍!」詩霖慌地用小手去堵,大大的眸中涌滿了淚水。
小手很快就被鼻血染紅了。
「沒關係,沒關係。」忽必烈羞窘的閉了閉眼,捧起一掌的水,清洗掉鼻子中的血跡,又從一邊暖著的水壺中加了些熱水進桶,把詩霖按進心中,防止她著涼。
很慶幸詩霖年幼,不然他真的不知如何面對這難堪的場面。
「烈哥哥,詩霖呼呼。。。。。。。就不痛了。」詩霖嘟起小嘴,湊到忽必烈的鼻間,柔柔地吹著,粉嫩的唇瓣就貼在他的唇齒間,忽必烈心中一燥熱,突地抱緊了詩霖,滾燙的唇貼上了詩霖的。
詩霖瞪大眼,小手豎在空中,不知烈哥哥怎麼了,但過了一會,她也乖巧地抱緊了忽必烈。
烈哥哥的身子好暖,心跳得好快哦!
「詩霖,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分開,好嗎?」明知她太小,什麼都不懂,可還是開口問道,就象是一個神聖的程序,從開始時就不敢有一絲怠慢。
「詩霖可不可以和爹爹、仕林、娘親一起呢?」詩霖揚起小臉問。
忽必烈咽了咽口水,他們已經同床共枕,已經彼此裸裎相見,真正的夫妻們之間所做的一切,他們都已做過,詩霖當然要和他一起,一輩子都不能分開。
「烈哥哥會比你爹爹、娘親還有仕林還要疼你,會保護你、照顧你,你想和烈哥哥分開嗎?」他狡猾地反問道。
詩霖皺了皺眉頭,娘親還在睡著,爹爹和仕林也不見了,現在只有烈哥哥對她好。小孩子家只懂眼前利益,沒有長遠眼光,也不懂少年現在苛求的是她一輩子的承諾,她想了想,點下頭,「嗯,詩霖和烈哥哥永遠一起,烈哥哥保護詩霖,詩霖疼烈哥哥。」
她不是只貪享受,不圖回報的人。
忽必烈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突地一松,緩緩落在實處,狂喜得俊眸中都泛出了濕意,心疼地把詩霖抱得緊緊的,現在,他不會再覺得不合禮儀,違背常理,詩霖註定是他的,他們就該這樣相依相偎。
小院的傭僕們覺得今兒小王子這澡洗得可真夠久,足足一個時辰才見小王子走了出來,寬大的袍衫中裹著一個只露出兩眼的小人兒,傭僕們嚇得眼珠落了一地。
這還是小動作啦,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忽必烈喚過小院中的主管,拿出自己的體已銀子,讓他去集市上買兩個手腳麻利的丫頭回來,順便再買些花木的種子和藥草的根莖,詩霖不愛玩別的,就喜歡種花植草,搞些小玩意。然後吩咐院中的所有傭僕今天不做事,把院中的鋪著的青磚全部掰開,雕塑和奇石也移走,那些作為擺設的花架靠牆,土地深挖,整成一塊塊畦,具體要幹嗎,聽小姐的。
傭僕們抬首仰望著藍天,這秋高氣爽的,溫度不冷不熱,小王子怎麼說胡話了?這是王府,可不是荒山野郊啊,這院中的布置,可是死去的拖雷王爺親自設計的,幾位王子都一視同仁。這樣做,好嗎?
眾人質疑地看向忽必烈,忽必烈把詩霖抱坐在膝上,正在共進早膳,那份細心和溫柔,傭僕們看在眼裡,嘆了一聲,現在沒問題了。
從今往後,這小院中要多一位小主子了。
四王妃心裡記掛著府中多了一張嘴的事,用畢早膳,讓貼身的丫頭縫了個布偶,提了包點心,再挑了幾顆果子,就直奔忽必烈的院中。
一進院門,她吃驚地拎起裙擺,不知腳該往哪站,滿院的泥土和磚塊,傭僕們汗如雨下,忙得正熱火朝天。
「這。。。。。。這是要幹嗎?」四王妃深呼吸一口,問道。
主管拭拭身中的泥土,迎上前,「王妃,小的們按照小王子的吩咐,在整田地,冬天凍凍實,開了春就要種花種草種果樹,也種蔬菜。」
四王妃眉結一擰,「王府現在揭不開鍋了嗎?還需要親自種這些?」
「呵,小王子這是樂趣,與別的無關。王妃,你順著牆角進來,那邊沒有泥。」主管謙恭地在前面引領著。四王妃眼尖地發現傭僕間多了兩個身著布衣的粗壯女子,「她們是哪來的?」
「這兩位是小的剛從集市上買來的,專門侍候君小姐。」
四王妃臉上有些沉不住,端著張寒面,倨傲地走進廂房,詩霖正趴在桌上看花的種子,神情非常專注,連人進來都沒注意。
四王妃上上下下打量著詩霖,無由地不喜歡這孩子。那一頭捲髮看著就象個異類,這孩子的娘親自己在哲別大婚那天,遠遠地見過,當時就覺得非常怪異,除非是異域人,蒙古人很少有那麼一頭的捲髮,可她卻明明是張漢族人的面容,一雙眼大得驚人。
詩霖和她到是極像。
聽說窩闊台為她神魂顛倒,君問天就是用拖雷的命欲要回她,窩闊台耍奸計,死活不肯鬆手,人算不如天算,她竟然死於難產。
她算是紅顏禍水了,這孩子只怕也不是什麼善類,不過作棋子可是不錯。
四王妃輕咳了兩聲,撣撣椅子,坐了下來。詩霖聽到咳聲,抬起頭,好奇地盯著四王妃,「你要找烈哥哥嗎?他去軍營做事了。」
烈哥哥?叫得可真親切,四王妃冷漠地傾傾嘴角,「以後,不要你呀你的開口,叫我婆婆。」
這婆婆,在大都就是奶奶的意思,在漢族人的稱呼中,婆婆卻是對老公母親的稱呼,四王妃想占輩份上的便宜,沒想到日後一語成真。
「婆婆好!」詩霖探下桌,禮貌地施了下禮。
「哦,罷了,那些是送你的。」四王妃挪挪嘴,指指丫環手中捧著的布偶和點心。
詩霖都沒抬眼,只是欠欠身,「謝謝!」神情毫無一絲激動。
「怎麼,你不歡喜?」
「烈哥哥說不管府中什麼人送什麼給詩霖,說謝謝就可以了,東西賜給下人。」詩霖一臉正兒巴經地回道,「詩霖喜歡什麼,烈哥哥都會買給詩霖的。」
四王妃半張著嘴,不敢置信地摸摸耳朵,她聽錯了嗎?烈兒居然為這小女孩防衛全府的人,這孩子就有多珍貴!
「我送的東西,你也要賜給下人嗎?」四王妃冷厲地咄咄瞪著詩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