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從此蕭郎是路人(三)
2024-05-01 09:47:01
作者: 林笛兒
林書白與方宛青同為大學教授,經常要參加什麼學術交流會議,也有時被春風得意的桃李們邀請出席什麼宴會、聚會的,他們家的那一對龍鳳胎很榮幸也在受邀之列,愛屋及烏嗎,而且龍鳳胎本身就罕見,有他們在,可以活躍氣氛,多許多話題。
久而久之,那對龍鳳胎雖不是出身名門,但也練成了一身寵辱不驚的氣質,不管面對什麼莊重、肅穆的場合,不管面對什麼高貴的人,兩人都斯文有禮,很有書香門第的教養。
林妹妹在楚君威的新片發布會上表現那麼遜,那是情況特殊,估計是被帥哥嚇著了。
碧兒今天沒有盤髻,長髮捲卷的放在身後,頭上唯一的裝飾是枚珠環,有些象水晶發卡。天氣一日暖似一日,她穿了件寬鬆的月白羅裙,袖口和裙邊用藍綢鑲飾,大眼晶亮,櫻唇微彎,整個人清新秀雅如一朵綻放的雛菊,一路上,不管是宮女還是太監都驚如天人般,視線象絞在她身上,挪都挪不開。
窩闊台不在意禮儀,親自引領碧兒往議政殿走去。
蒙古男子都是以英雄威猛為傲,摔跤摔得好,馬技有多高,武藝如何如何。今天,窩闊台第一次覺得身邊有這樣一位女子與他同行,也是人生一種無法形容的自豪。
大都城的美女雖不及江南女子的雅致,但美得天然。
美對於任何男人來講,沒有一個衡量的標準,環肥燕瘦,各有所愛。美也沒有一個極限,就是傾國傾城、美艷絕倫,那也都是暫時的。美人最怕遲暮,一老,玫瑰也成了殘梗。有句笑談,誰說男人花心,其實他們最專情,在他們二十歲時,他們喜歡十八歲的女子,到了他們八十歲,他們還是喜歡十八歲的女子。
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
沒有一個女子,敢說自己可以以容貌能鎖住男人一輩子的心。
所謂美人,在水一方。
男人一生都在尋覓、狩獵的美女------是下一個出現的更年輕更美魘如花的,估計就在水中央。
窩闊台今天不敢這樣認為了。世上還有一種美,不會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有半點消減,反而美得越來越濃、越烈,讓你心甘情願沉迷,那就是慧黠之美。
慧黠的女子,淺笑吟吟也會如陳酒佳釀,入口便醉,清眸流轉,是不可言說的風情,顧盼之間,已是芳華絕代。
碧兒就是一位集慧黠與可愛於一身的小女子。
窩闊台意識到,對碧兒,他不是因為一時的新奇而被吸引。碧兒有可能是從前,現在,將來,在他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再遇到、擁有的女人了。這份愛,不知不覺已經深到骨髓。無關年輕、無關花容,無關情慾,他沒有理由的愛上了這樣一個小女子。
碧兒是唯一的,不同的。
無論如何,他都要抓緊她,不能錯過她。
因為愛,他才履次退讓;因為愛,他才會包容;因為愛,他才放下帝王的尊嚴,尊重她、寵溺她,沒有任何原則。
「幹嗎這樣看我?」碧兒詫異地看著窩闊台突然象要溢出來的滿眼溫柔,停下腳步。
容闊台溫柔地替她理好發上的珠環,「一會進去不要擔心,有我在,就是闖個小禍也沒什麼。」二人已到議政殿的門口。
「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你等著瞧吧!」碧兒斜睨著他,嘴角噘起。
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把她抱進懷中,吻個盡心。窩闊台輕笑,高貴地伸出手,向她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事實證明,碧兒真的不是亂吹的。
她的表現簡直是好到不能再好,也足足讓蒙古的朝臣們第一次見識到這位飛天堡的原堡主夫人是怎樣的出眾。
使臣有二位,俄羅斯那時還是沙俄時代,優雅的宮庭禮服,讓碧兒想起《戰爭與和平》中的安德魯王子。她沒有行蒙古女子的萬福禮,而是拎起裙擺,落落大方向使臣行了個非常淑女的屈膝禮。
議政殿中瞬時滿地都是使臣驚落的眼珠在滾。
分賓主坐下,碧兒坐在使臣與窩闊台之間。
碧兒的俄語不算熟練,但一般的對話可以應付。有一位使臣懂英語,碧兒換了英語與他交談,自如了許多。蒙古與俄羅斯韁土相接,使臣想要商談的內容無非就是兩國之間可以自由的貿易往來。蒙古此時已非從前,俄羅斯那樣的大國對蒙古也不敢小視。貿易合約力求公平,不敢沾半點便宜。碧兒把內容翻譯給窩闊台和大臣們聽,在他們商議之時,又回過頭與使臣笑談俄羅斯的風土人情和民俗習慣。
「小姐,你去過俄羅斯嗎?」使臣敬慕地看著眼前的捲髮女子,蒙古男子都很少習字,怎麼會有一個如此淵博的女子呢?
「沒有,不過關於俄羅斯的書看得不少。」碧兒對俄羅斯的歷史了解得不多,搞不清楚現在具體是俄羅斯的哪一個朝代,但談些旅遊書上的東西總不會錯,克里姆林宮、莫斯科紅場之類的呀,西北利亞的寒冷,牛肉土豆湯、靜靜的頓河。。。。。但這也讓使臣已經驚得眼都不會眨了。
什麼時候,蒙古人對俄羅斯已經了解得這麼透徹?使臣對視一眼,心中發怯,讓碧兒把貿易合約上的幾條改了下,不敢再力求平等了,現在要擔心的是蒙古會不會侵占俄羅斯?
不然幹嗎要那麼細緻的了解俄羅斯呢?中國古書上有寫,知已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這還只是一位小女子,只怕蒙古的能人個個都是深藏不露。
補充一下,歷史上窩闊台時代,蒙古曾經把南俄羅斯侵占為蒙古的領土)
窩闊台看著這份明顯對蒙古利益多多的貿易合約,微微有些不解,俄羅斯使臣不遠千里的來蒙古,是來送大禮的嗎?詢問地看向朝臣們,朝臣們的眼睛都盯著碧兒呢,神態各異,有驚愕,有欣賞,有恐懼,座中的耶律楚材到是一幅瞭然,拖雷則有些僵硬。
一早,大宋皇朝派人送來書信,答應借道,拖雷的心情不是一個很壞可以形容的。又看到碧兒有意無意瞟向他的冷冽眼神,他莫名的寒毛直豎。
窩闊台淡然一笑,扭頭問碧兒,「舒小姐,你問下使臣,他們確定了嗎?」碧兒正與使臣講話,沒有聽清他講什麼,把頭往他這邊湊了湊,「什麼?」
距離如此之近,碧兒粉頰上的毛孔清晰可見,窩闊台心中突地象被三月的陽光直射過來,暖得無限愜意,手隨心動,桌下的手一下子扣住碧兒的手腕,輕柔地握在掌心,碧兒臉一紅,不好作聲,大眼眨了眨,「大汗,你說什麼?」
窩闊台神色自如地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碧兒借轉身之時,想抽回手,窩闊台握得更緊了,無奈,她只得由他握著。這水下細微的小浪花不巧被耶律楚材捕捉到了。
合約在使臣們一再的讓步下簽定下來,窩闊台大喜,吩咐在宴會廳設宴招待使臣,讓朝臣們作陪,碧兒作為翻譯,自然也要參加。這是蒙古國首次有女子參加國宴,這消息一下子在後宮颳起了一陣旋風。
「舒小姐!」耶律楚材禮貌地對碧兒拱了下手。窩闊台在隔壁的偏殿向進攻大遼的將軍下達改道的命令,使臣兩人在私語,一位宮女捧了碗參茶給碧兒,這茶顯然是特別吩咐的,別的人喝得可是蒙古地道的磚茶。
「老先生!」碧兒有些渴了,喝完茶轉向耶律楚材,察覺到別人注視的目光,也不在意。穿越到蒙古後,她已習慣做個怪胎。
耶律楚材默默看了她好一會,說道:「我不再堅持我以前的想法了。」
碧兒一怔,清眸突地茫然憂鬱,低喃道:「你不想幫我了嗎?」那天,在三王府門前,她向耶律楚材保證,她不會做一個禍國紅顏,拜託耶律楚材觀察星象,看何時會出現日食,不一定現在,二年、五年,或者十年都可以,只要有一日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她就能忍受現在的日子。
讓她心甘情願留在這無依無靠的一千年前的蒙古的那個人,已經變心,她再也沒有留下的理由。倚靠窩闊台是暫時的,不能回報他的愛,她又怎能呆在這裡?現在是因為腹中的孩子,她無從選擇。等孩子生下來,就送給君問天。飛天堡中的第一個孩子,有他的使命和職責,她答應君問天的,孩子給他。然後她就會離開大都,找一個僻靜的地方住下來,等著日食的到來。
回到二十一世紀後,這一切就當是一場夢。她是林妹妹,不再是舒碧兒,也不再是什麼堡主夫人。
「小姐,今天我發現小姐你不只是一點聰慧。如果你留在大汗的身邊,你會改變蒙古的命運。」耶律楚材雖不通俄語,但他從使臣的臉色和眼神中看出,碧兒和他們隨意的交談讓他們有多驚懼。大汗昨天對他講從大宋借道一事,是舒小姐的建議。此刻,他突地驚醒,碧兒對蒙古的影響有多大。
碧兒大眼委屈地轉個不停,「老先生,你太看重我了,其實我真的不厲害。請你不要食言,好不好?」
「不,小姐,雖說後宮女子不參政,但只要是對國家有益的建議,何必在意那些呢?小姐,你不明白大汗對你的心嗎?老臣在皇宮多年,第一次看到大汗對一個人如此在意,小姐,大汗不會委屈於你的。」耶律楚材改用懷柔政策。
「老先生,你不做首輔,改當媒婆了嗎?」碧兒哭笑不得,「我現在懷著別人的孩子,如果嫁人,會讓孩子的父親與大汗一併被人取笑的,這事不可以再提,我的心意明明白白告訴過老先生,你如不幫我,我另想辦法。」
「小姐!」耶律楚材重重地嘆了口氣,「大汗對你用情已深,你若一意孤行,我怕大漢會。。。。。。。一撅不振。如果你對大汗無意,你不該來大都的。你既然來了,就等於是給了大汗希望。為人不能太自私太心狠,不能利用別人對你的好而去傷害別人。你呆在他的身邊,一再地讓他發現你的好,越來越被你吸引,然後再也離不開你,而你卻一把推開他,走得遠遠的,你讓他情何以堪?他乃是一國之君,但也是一位普通的男子,他若倒下,蒙古就。。。。。搖搖欲墜了。」滄桑清瘦的面容,滿是擔憂。
碧兒呆愣著,愕成一具化石。也許她真的太自私了,也許她真的來錯了!
「我一生都沒成親,不是沒遇到,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為我想成就自己心中的首輔之夢,若成家,我就要分心,患得患失,滿心牽掛。男人不都是堅韌無比的,至情至性的男人很脆弱,即使他裝得再堅強,他的心是溫柔的,至愛的人輕輕一擊,便可以讓他崩潰倒塌。小姐,你該面對這個現實了,做人要負一點責任!」
「老先生,對不起,我。。。。。。明天就離開。」碧兒緊緊地咬著唇,心中已是波濤洶湧,她想得很單純,只是依靠一棵大樹,沒想這麼深,這麼遠。
耶律楚材無奈地搖搖頭,「小姐,大汗原本是威武不屈的男人,因為你,他已經變得脆弱了。如果你有良知,你不會走的。何況你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你走便是禍國紅顏,若留,則是蒙古之福,請慎重考慮。我會建議大汗對小姐加強侍衛,以免小姐迷失了路。」他謙恭地施了下禮,向一邊的朝臣們走去。
小臉唰地雪白,碧兒跌坐在椅中,她上了賊船嗎?她聽得懂耶律楚材話語中的暗示,她眼前只有一條路------筆直地走向窩闊台,不管是回二十一世紀,還是找個僻靜之處,都是夢了。
碧兒不由地打了個冷戰。
「堡主夫人,好久不見!」拖雷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臉色鐵青,目光陰寒。
「好久不見嗎?」碧兒穩定了下情緒,站起身來,直直地迎視拖雷的目光,「我怎麼覺著四王爺無所不在、無孔不入,你的人似乎總在四周如影隨形,想避都避不開。」
「你。。。。。。」拖雷臉色一沉,惡狠狠地瞪著她,「不要以為你現在博得大汗的青睞,就太過放肆。一位民間女子,怎會懂異族語言,這不值得推敲嗎?」
「當然值得推敲?」碧兒冷冷笑道,「是給我個奸細之名,還是讓我詐死、移棺換屍變成另一個人,不然夜晚派人來把我給殺了?四王爺很擅長此道的!」
「舒碧兒。。。。。。」拖雷咬著牙,低吼道,「你以為本王不敢嗎?本王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捏死你易如反掌。一個女人再如何,也比不過兄弟情誼的。哼,象你這種挺著肚子還妄想勾搭別的男人的女子,有什麼好?」
碧兒譏誚地傾傾嘴角,「不好,只比勾引朋友妻的男人好一點點。」
「堡主夫人,我看你真的是得寵忘形了。」拖雷羞惱地抬起手,眼一細,沒等落下,碧兒已經被帶進了另一個寬大的懷抱。
「王弟,你該去兵營看看了,朕現已為你打好一切通道,再攻不下汴京,朕就該往別處多想了。」窩闊台冷漠地瞟了拖雷一眼,眼底怒焰輕燃。
拖雷手握成拳,高壯的身子因氣憤而有些發抖,「大汗,草原上的英雄應該明白手足與女人誰輕誰重!當狼群來的時候,手足會幫你脫離危險,而女人則是你的拖累。」
窩闊台嘴角勾起一抹輕笑,笑意很淡、很冷,「嗯,王弟講得有理。但也要看是什麼手足,如果是誘惑狼群撲向朕的手足呢,朕還是情願留下女人,就是拖累也無所謂,至少不會讓朕覺得孤單。失賠,朕該帶舒小姐去外面走走了,王弟也不要耽擱,軍情如火,朕等著你的捷報呢!」他高貴地對拖雷頷下首,當著朝臣們的面,攬住碧兒的腰,往殿外走去,不時還低頭輕語,那溫情脈脈的眼神,不會讓人理解錯誤的。
拖雷憤怒地一跺腳,氣得面無人色。
「午宴還要有一會,我帶你去皇后宮中吃點東西,你們認識的,以前一起在三王府用過膳。聽說你今天來,她一早就命宮女燉鹿肉,說那個對孕婦很好。」窩闊台含笑擁著她,指指前方的御花園,「碧兒,好好看看御花園,和你畫的公園相似吧!」
碧兒埋頭走路,沒有作聲。
「怎麼,被四王爺嚇著了?」窩闊台側過身,站到她面前,兩手捧著她的小臉,後面相跟的宮女和太監慌忙把頭埋得低低的,目不斜視。
清眸突地一紅,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幾下,大顆大顆的淚從眼底滾了下來。
「天,真的嚇著了,我不好,不該走那麼久的。不過,碧兒,你要相信,現在在蒙古,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得了你的。」他溫柔地替她拭去臉腮的淚,把她拉進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細膩之極。
這些日子忍著的、壓著的,所有所有的情緒,突地就象噴薄而出,碧兒的淚一串接著一串的滑下。
為什麼,君問天,你個大壞蛋,為什麼要推開我,為什麼陪在我身邊的人不是你,為什麼要讓我不得不去依靠別的男人,為什麼現在抱著我的人不是你?為什麼要讓我陷入兩難的地步?
你知道嗎,我很想你,可是我們好象真的沒有任何希望在一起了,我不。。。。。。原諒你,我恨你。。。。。。。可我還是想你。。。。。。
碧兒拼命地哭,象用盡了全部的心力專心地哭,哭得氣急,哭到暈眩。
宮中的人驚愕地看到大汗抱起了舒小姐,腳下慌亂地往中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