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舒家有隻禍害精(上)
2024-05-01 09:45:51
作者: 林笛兒
「終於到家了。」舒夫人兩手插腰,氣喘吁吁地靠在鑲嵌著雕花的門庭上,斗大的汗珠從額角沽沽地流下。
舒緋兒秀氣地以手掌作扇,嬌喘頻頻,呼吸變重。
不同於她們的雙頰熏紅、汗水淋漓,林妹妹?哦,她現在有個新名字叫舒碧兒,她不喘不急,氣定神閒。為什麼?她有一雙大腳呀,不象她們顛呀顛得,扭著腰肢是有些媚態,可卻是活受罪,她走了三步,她們得用十步。這飛天鎮又不大,象條小商業街似的,從南到北,她十分鐘就可以走完,她們硬是扭了半個多小時,還是純走路,眼睛都沒瞄一下兩面的店鋪。
舒碧兒可是看了個仔細,茶樓呀、酒樓呀,珠寶鋪、衣坊呀,書閣啊。。。。。。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就連棺材鋪也有,街上的行人不少,可不知怎麼回事,看到她們三人,紛紛避向兩邊,驚恐萬狀的看著她,那表情就象她坐在韓江流馬上時看到的一樣。她很納悶地看看自己,似乎和他們沒多少差別呀,除了一頭不馴服的捲髮,被舒夫人揪過,看上去有點悲壯。
「神經病!」受不了那些眼神,她嘀咕一句,繼續向前走。
「有神經病的是你,娘親,下次不要讓碧兒和我們同行,免得被別人瞪死。」舒緋兒聽見了她的話,白了她一眼。
「別說話。。。。。。還有幾步路就到家了。。。。。。累死我。」舒夫人無力地擺擺手,喘個不停。
碧兒好心地在旁邊託了她一把,她看了碧兒一眼,一怔,沒拒絕。
「舒園!」碧兒盯著雕花門上的金色門匾,探過頭,好奇地朝里看了一眼。
哇,她半張著嘴,瞪大眼睛,好大的一座荒園呀!
園子不小,裡面的樓閣也不少,依稀也看出有假山、水榭、花園的痕跡,可是現在都是一派殘破的景象,油漆剝落,廊柱倒損,門窗洞開,屋頂上長滿了一株株狗尾巴草,在風中歡快地搖曳著,池塘里干沽得已見池底,盛開的蒲公英和其他不知名的野花還有雜草把園子的小徑都遮沒了,幾棵大樹到是精神,挺立著,一層層黃葉如緞似錦,遮擋著碧空。是個很適合野餐的地方,碧兒心中暗暗評定。
有人煙的是靠著門庭的幾進屋舍。應該是這園子裡最好最結實的建築,畫梁雕棟,廳堂寬敞,幾件家俱有著古樸的韻味,就是少得很,放在偌大的廳堂中,顯得有些寒酸。
顯然,這舒園曾經發達過,只是現在破落了,唉,這麼好的園子就毀了。碧兒自言自語。
一個頭髮灰白的清瘦婦人正在園中晾衣服,一扭頭,對上碧兒好奇的視線,她眼中一喜,手中的衣服掉在地上都不顧。
「二小姐,二小姐,你可回來啦!」她顫微微地撲上來,碧兒慌忙接住她的身子,感覺到手臂一濕,婦人哭了。
「你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你可把沈媽嚇壞了。」婦人象不敢置信似的,撫摸著碧兒的臉頰、手臂,摸著摸著,淚掉個沒完,「我看著你被風吹到了天上,可是我夠不到,追上去,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的。」
「沈媽,好人不長壽,禍害一千年。你把心款款放在肚中,你的二小姐有得活呢!」緋兒扁扁嘴,斜睨了碧兒一眼,越過她,向園中扭去。
「大小姐,你沒看到那情景,看到你就不會那麼說了,謝天謝地,我的二小姐是命大,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沈媽追著緋兒的後背,喊了幾句,又轉過臉來。
「沈媽,一會再嘮叨吧,快給我倒杯水去,我都快渴死了。」舒夫人一抬手,自然地搭住碧兒的肩,「我們進屋去。」
「好的,好的!」沈怒喜不迭地捏了下碧兒的手掌,仿佛和她之間有什麼秘密。不過,碧兒覺得這個沈媽好象是真關心她,是和她比較親的一個人。
「娘親,沈媽是我家的親戚嗎?」她細聲細氣地問。
舒夫人猛地昂起頭,嚇得碧兒退了兩步,舒夫人失去倚助,差點沒直直地載倒在地。「你又。。。。。。發暈了,沈媽是誰,也不知道?在這個世上,你寧可沒我這個娘親,可是不能沒有這個沈媽,一天見不著,都不肯吃飯。」舒夫人沒好氣地說。
「哦!」林妹妹忙陪著笑,「我不是看娘親累了嗎,想開個玩笑。彆氣了,我扶你進屋去。」
舒夫人「哼「了一聲。
客廳里到是桌椅、案幾齊全,地面上纖塵不染,香案里清煙鳧鳧。「夫人,水來了。你用過午膳了嗎?」沈媽笑咪咪地端著茶盤進來。
「在飛天堡吃了點,不用準備午膳了,能省一餐就不要浪費。」
碧兒聽得一驚,這個舒園好象不是一點破落,快要食不果腹了嗎?可是她餓得前心貼後背,連昨晚算起,她三餐沒吃了,只受了一肚子的驚嚇,正想著,肚中的餓蟲也開始共鳴。
舒夫人抿緊唇,狠瞪了她一下,「沈媽,給二小姐找個饅頭填下,沒必要特意做飯了。」
「好的,二小姐,來!」沈媽牽住碧兒的手走出客廳,轉了個彎,走向後面的廚房,小心地朝後看了看,掩上門,從柜子里端出一個碟子,裡面放著一張餅,「快坐下,是你最喜歡的雞蛋煎餅,昨晚你沒吃到,我一直給你留著,有點冷了,我倒點熱茶給你。」沈媽疼愛地按住碧兒的肩。
碧兒實在太餓了,哪裡顧得冷的熱的,抓起煎餅,狠命地往嘴中塞。
「慢點,慢點,這樣會噎著的。」沈媽看著直咧嘴。
碧兒鼓著兩個腮幫子,直著脖子吞咽下嘴中的餅,又灌了一大杯水,才覺緩過神來。「沈媽,你對我真好!」
「二小姐可是喝沈媽的奶長大的,沈媽不對你好對誰好!」沈媽慈愛地一笑,拿出梳子,替碧兒梳順散亂的捲髮。「二小姐,什麼都好,就是頭髮不聽沈媽的話。」
頭髮結成一團,她梳不下去了。
「它們吃我的喝我的,當然只聽我的。」碧兒笑得咯咯的,肚子填了點東西,她灰暗的心情好了一些。「我自己來。」她拿過梳子,沾了點水,慢慢地梳著頭髮。
「沈媽,我是喝你奶長大的呀!」她繼續剛才的話題,悄悄地往裡探索。
「嗯,我那時候比較健壯,剛生了孩子,奶水很多,舒園是飛天鎮上出了名的大戶人家,外面算相、卜卦的人都說夫人肚子裡懷的是個以後可以光耀門庭的少爺,老爺歡喜得早早就招奶娘,夫人臨產前幾天,我來了舒園,一邊侍候夫人,一邊等少爺出世。」
「沒想到生了我!」碧兒忍俊不住,哈哈大笑,她在古代,原來還這麼惡作劇呀,搞了這麼個大烏龍,「那個。。。。。。老爺,哦,就是我爹當場沒暈過去吧!」
「暈到沒暈,就是三天三夜都沒起床,第四天,起來了,臉瘦了一圈,打擊很大。」沈媽淡淡一笑,像跌進了舊事中,「後來,舒園一天就比一天破落,夫人也不知怎麼回事,一天比一天胖,身體虛得不行,再也不能生孩子。家裡的夥計、丫環一個個都走了,最後只有我還在,我捨不得離開二小姐。」
碧兒直眨眼,猛然想起街上人的那些眼神,倒抽一口涼氣,「沈媽,是不是說那一切和我有關係?」
「別聽那些人瞎說,一個小丫頭能有多大能耐,你就是頭髮有點卷、話少了點。」
她猜中了,碧兒眉頭緊鎖著,「舒園到底是怎麼破落了?」
沈媽憐惜地撫著碧兒的手背,「老爺以為你是個兒子,說一定要為兒子創下一份大的家業,他買店鋪、買地,走南闖北做生意,滿身的勁。可是又生了個小姐,他一下就提不起勁來了,生意不做,店鋪不管,整天喝酒、逛窯子,上賭場,不知怎麼回事,老爺好象一次都沒贏過,家業就這樣敗掉了。」
碧兒一挑眉,撇下嘴,「他的姓不好,當然不會贏。」
「咦?」
碧兒一樂,手指沾了水,在桌上畫著,「你看,舒也就是輸,都姓『輸』了,怎麼可能贏?你看人家秦始皇叫什麼,贏政,呀,這名字多帥氣啊,多響亮啊,所以他才能統一六國,做了始皇帝。是不是?」她詢問地抬起頭,「沈媽,你幹嗎這樣看我?」
沈媽目不轉睛的,一臉驚愕地瞪著她,象看到個鬼。
「小姐,你。。。。。。。不是不識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