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話說一千年以後(上)
2024-05-01 09:44:38
作者: 林笛兒
再次走進劉煊宸的寢殿,看到龍床上那一對描著龍與鳳的錦枕,雲映綠有一刻的閃神。在獨臥龍床的一夜夜裡,她只有抱著那隻龍枕,方能入眠。
「娘娘,皇上已寬好衣了。」羅公公氣喘喘的呼喚,喚回了雲映綠的失神,她忙讓開身子,掀開被,讓發著高熱的劉煊宸躺上龍床,扭身拿過用冰水浸濕的布巾輕覆在他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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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煊宸發出舒服的哼哼聲,一翻身,騰手拉過鳳枕,壓在胸下。
雲映綠的臉驀地一紅。
「羅公公,你去歇息吧!」
「好的,娘娘,藥和茶水,你提來的食盒都在這裡。」羅公公揮揮手,讓一幫侍候的啞太監、宮女全屏退在外。
皇后一來,他什麼心都不要擔了。
唉,想不出皇上為了挽回娘娘的心,連苦肉計都用上了,幾夜不蓋被、開著窗睡,終於著了鳳寒,太醫開的藥不喝,就硬忍著,但看娘娘對他還在不在意!
皇上現在,病著卻快樂著,他也該好好地去睡個安穩覺了。
羅公公樂呵呵地舉著拂塵,帶上臥房的門。
「你還有哪裡不舒服?」雲映綠急得眼直眨,這個應該昏昏欲睡的人,怎麼眼瞪得大大的,用充滿懷念、喜悅又夾雜著傷感的眼神看著她?
他那樣的眼神,讓她莫名的燥熱不安,頭也昏昏的。
「宛白,你不會丟下朕吧?」劉煊宸撐住神智,心控制不住的怦然悸動。他不需要喝什麼藥,宛白比什麼藥都好。
「我又不是你,隨隨便便丟下別人。」雲映綠噘起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與口氣,有多嬌嗔。
「不需特別強調,朕知道朕是個壞人、惡人。」他那輕柔溫和的嗓音,讓劉煊宸無聲喟嘆,只覺著一陣澎湃巨浪朝著她的靈魂直撲而來。
終於,他又碰觸到她了。
她對他還有心,還是捨不得扔下他。
「知道就鬆手!」雲映綠盯著他抓著她衣袖的手,這人真的在發高熱嗎?她嚴重懷疑。
「不松。」劉煊宸非常堅決。
「我是去給你端藥。」雲映綠沒好氣地翻了下白眼。
「不吃藥,朕喝粥好了。」
「你怎麼知道有粥?」
「朕看到你提著食盒來的。」
雲映綠哭笑不得,「你看來病得還不算重,觀察得很仔細。」
「宛白,」他耍賴地要她低下身子,她遲疑了一會,緩緩彎下身,「朕想你。。。。。。」掌心中實實在在的觸感,讓他的心終於踏實了。
「不准亂想。」粉頰紅透,語氣羞窘。
「朕控制不住。」他貪婪的捕捉她清麗、淡雅的面容,眸光溫柔如網,因高熱,呼吸是那麼的滾燙。
雲映綠身子一顫,不禁跌入了那張網中。
劉煊宸怎麼捨得放過他含辛茹苦盼來的機會?
他沒有招呼一聲,也不讓她有所準備,一個用力,拉下了她,她一下栽進他的懷中,被一團火熱緊緊包裹著。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一手鉗住她的下顎,俯首攫住她因驚愕而微張的小嘴。
他不是說怕傳染給她嗎?這樣的親密接觸不會傳染嗎?他還在發著高熱呀!
「唔。。。。。。」醫生的理智還沒浮出水面,就被他孟浪的激吻捲入了激情之中。
剛剛還燒得有些迷糊的神智奇特地清晰了,宛白真是一帖很好的良藥呀!一個多月的相思之情在這一刻燃到了沸點,劉煊宸在她的唇舌之間盡情尋求久違的甜蜜,將她吻得也熱度高升時,他的手不安分地伸進了她的衣衫,摸觸到她的渾圓,身軀緊貼上她的顫慄。
「皇上,煊宸,不要。。。。。。不要。。。。。。。你在發著高熱,快住手,」雲映綠好不容易搶回了一點理智,阻止著他雙臂的侵入,手腳並用,試圖從他的掌握中脫身。
一切已來不及了。
她的掙扎反而喚起男性徵服的本能,劉煊宸的理智蕩然無存,他只有一個信念:擁有宛白,從身到心,直實的擁有。
他臉膛的起伏擠壓著她胸前的渾圓,舌頭在她的口中火熱的糾纏,讓她根本無法凝聚力氣,抗拒的意念也被他的堅持逐漸化去。
糾纏中,兩人的衣衫一一褪去。
「宛白,我愛你!」隨著話語噴灑在她敏感頸側的灼熱氣息,讓雲映綠戰慄不已。
急促而淺短的呼吸,似乎仍不足以供應她迫切所需要的空氣。
她終是愛著他的,愛他的孤獨,愛他的自私,愛他的強悍,愛他的霸道,愛他的孩子氣,愛他的所有所有。
他是九五之尊,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會犯錯誤,會做傻事,但是他卻令她心疼情動。
因為愛,所以不忍計較。
夠了,一個多月的分離,折磨著他,也在折磨著自己。他說他想她,她也何嘗不想他呢?
人生再長也不過一百年,而他與她二十多歲才相遇,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還餘下多少個一月,那個數字不會太大,怎麼能繼續浪費呢?
被他利用,被他深愛,被他欺騙,都罷了。
愛一個人,不需要太斤斤計較,不需要太精明,傻傻的,快樂著。她從來就不是戀愛高手,何必想太多想太複雜呢?
一個帝王為她如此屈尊,為她這般用心專情,他只是一千年前的一個男人,她不忍對他再苛求了。
她不再掙扎,不再拒絕。
她微笑,噙淚,溫柔地撫摸著他汗濕的額頭。
「煊宸。。。。。。」
她緩緩為他打開自己的心門,迎接他的進駐。
冷清多日的寢殿,今夜,春意濃濃。
「在想什麼?」
劉煊宸批閱奏章到一個段落,終於忍不住好奇窗外到底有什麼,或是她究竟在想什麼心事,竟能安安靜靜的會在窗前這麼久。
說來真的好奇怪,自那一個綺麗無邊的浪漫之夜,他沒要吃藥,出了一身大汗之後,他的鳳寒好了,不過,身子還是有點發虛的。雲映綠說是藥三分毒,能不吃藥就不吃藥,她這兩天為他做藥膳,對他進行食療。
有個神醫皇后真好呀,每當他喝著清香可口的藥膳時,都不由地感嘆,何況這還是愛心藥膳呢!
他移到她身後,小心翼翼的出聲詢問,一邊伸手撫上她的肩頭。
「你聞聞看。。。。。。。」她仰起頭,嫣然一笑,指指窗外。
他屏氣凝神,深呼吸一下,嗅到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清洌的香氣。「桂花開了!」
「是啊,是桂花的香氣。」
「嗯,那兩株桂花樹是好些個年頭了,每到開花季節,妃嬪們都愛去摘幾捧桂花回宮呢!」
「我一會也要去摘點,給你做藥膳時用,桂花的藥效也是很大的。」雲映綠放軟了身子,依進他的懷中。
「對朕這麼好呀!」劉煊宸的眼神一柔,吻上她的發心。
「我又不象別人有許多老婆,我只有一個丈夫,當然要傾盡全力對你好嘍!」她抿嘴輕笑。
劉煊宸眉毛一挑,扳過她的身子,「你是不是有意見?」
雲映綠聳聳肩,供認不諱,「是啊!」
「真是個亂吃醋的小心眼女人。」為她的坦白,劉煊宸心情大好,「朕的妃嬪們已差不多被你解決了,這留下的,等到學成了醫術,只怕朕留也留不住她們了。你呀,口氣還敢這麼橫,朕都沒和你計較,你到和朕叫陣來了,這還有王法嗎?」
他佯裝瞪著她。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呀,要不,繼續選秀女,我幫她們驗身。」她也不示弱。
「當真?」細長的鳳目危險地眯起。
「你敢!」清眸圓瞪。
四目對峙,很快破功,她笑倒在他的懷中,他莞爾地吻吻她的發心。
要什麼三千佳麗,有一個宛白,就勝過全部。
十月中,東陽城的秋已近尾聲,瑟瑟的風中帶些許寒意,清晨起身,總要穿件袷衣了,滿街的大樹上沒幾片綠色的葉子,花已謝盡,天空中也不見南飛的鳥兒,冬悄悄地已經上路。
在這欲寒還暖的季節中,宮中發生了幾件小事。安南公主為獻孝心,削髮剃度,去皇家陵園替太后修行。虞元帥大勝於北朝敵軍,北朝送來降書,願意割讓五座城池給魏朝,並年年向魏朝進貢金銀和絲綢。劉煊宸見他們如此誠心,便把凝香送回了北朝,讓她好生在自己的故土療養。袁亦玉是天生的將才,杜子彬查實了古淑儀被殺一案,還了她的清白,劉煊宸讓她與袁元帥去了與大理國相交的邊境守衛,永遠不得回到東陽。
朝中則發生了一件大事。齊王因盜取國庫銀兩,被削去了封號,全部財產沒收進國庫充當軍資,府中全部人員流外蠻夷之地。
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昔日尊貴、奢華一去不返,曾經的門客、黨羽人人避之,紛紛倒戈,向劉煊宸大表忠心。
成王敗寇,願賭服輸。自從在那個所謂的全民大選落敗之後,劉煊羿就已預見到這一天。劉煊宸想坐穩江山,怎可任他這眼中釘逍遙。雖然國號還叫魏,卻是一個嶄新的魏朝了。他這樣的前朝遺少,必須殊之。在外人眼中,劉煊宸不殺他已是最大的仁慈。其實,像庶民一樣活著,他生不如死。
離開東陽那天,下著小雨。冷雨浸身,凍得直哆嗦。步出城門,他回身,劉煊宸身披錦袍,氣宇非凡地站在城樓下俯視著他。
隔得遠,他看不清劉煊宸臉上的表情。他們曾在宮中一同生活過十多年,曾師從同一個太傅。他從不把劉煊宸放在眼中,認為劉煊宸不過沾了個嫡出的光才坐上了帝位。
原來,他從未看清過劉煊宸。
到了此時,也只能仰天一嘆。
官道泥濘,雨霧茫茫。齊府一行人很快就成了天地間一個小黑點。
轉瞬,入冬了。
窗外雪壓斷了樹枝,幾聲輕響驚動了劉煊宸。今年夏季乾旱,秋季多雨,入了冬,格外的寒冷,一場雪接著一場雪的下,一場比一場大。魏朝居北的幾座城都發生了雪災,幸好國庫賑銀豐富,雪中送炭般下放下去,才解了百姓的困境。
今年,真是多災多難,魏朝是,他似乎也是。
「皇上,杜尚書請求晉見!」門外,侍衛頭領恭敬地稟道。
劉煊宸皺皺眉,擱下筆,「宣!」
杜子彬凍得嘴唇發紫,官袍上落滿了雪花。從宮門到御書房可是一段不短的距離。
「到爐子邊烤烤吧!」劉煊宸指指火爐,讓羅公公趕快給杜子彬送上熱茶。「杜愛卿,刑部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杜子彬抿下幾口熱茶,身體裡的血液方才回暖,他搖搖頭,「皇上,臣寒夜進宮,不是為公事,是為了皇后娘娘。。。。。。」
劉煊宸皺起眉頭,這位杜尚書張口娘娘閉口娘娘,真的以為他絲毫不介意?他如海闊的度量那是在國事上。「娘娘挺好的,愛卿不必操任何心。」
「皇上,」杜子彬嘆了一口氣,「雲家今天來了位女子,她說是雲員外的女兒雲映綠,但是她現在叫姬宛白。」
「什麼?」劉煊宸騰地站起。
杜子彬攤開雙手,「我也覺得此事詭異,讓雲員外暫且不要聲張。」
「皇后知道這事嗎?」劉煊宸緊張地抓住杜子彬的衣袖,朝門外看了一眼。映綠剛剛說去御膳房熬粥。
「還沒有驚動皇后。」
幸好!劉煊宸長舒一口氣。
雪,悄悄地飄著,天地間,一片沉寂。
一輛四駕馬車緩緩停在雲府的大門外,劉煊宸步下馬車,張望四周,萬家深眠,唯雲府還燈火通明。
門倌嚇得都不敢仰視,恭敬地把雲府這位尊貴的姑爺迎進府中,騎馬在後的杜子彬也趕到了,相隨著一同走向客廳。
客廳里,雲員外夫婦驚慌不安地看著坐在桌邊大口喝著熱茶的陌生女子,齊膝的大衣,窄窄的長褲,腳上一雙短皮靴,髮絲只及肩,眼上還架著個亮晶晶的東西。這女子是下午時分來到雲府的,認得門倌,認得竹青,喚他們爹娘,對府中所有的一切都很熟悉,講話的口氣和表情與自盡前的映綠是一模一樣,可是她怎麼是這個樣子呢?
難道是映綠轉世投胎了?可映綠也才走了三個多月,有這麼快嗎?
劉煊宸解開斗蓬,交給身後的侍衛,抬腳跨進廳內。
雲員外夫婦拘謹地起身施禮,他搖搖手,示意他們不要吱聲。他擰著眉,深究地打量著桌邊的女子。
不錯,是宛白,和在水晶球中看到的那個身影是同一個人,但又不是真正的宛白。劉煊宸失望地嘆了口氣,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宛白不會有這種嬌憨的神情,宛白不是這樣噘嘴,宛白吃東西很文氣,宛白笑得很淺,宛白眼中的神彩是淡淡的、自信的。這女子處處透著一股任性和嬌氣。
「她是真正的雲映綠。」劉煊宸篤定地說道。
姬宛白聽到有人說話,訝異地抬起頭,發覺廳內多了兩個男人,她首先看到的是杜子彬,俏臉一僵,爾後脹得通紅,「杜。。。。。。大哥!」她不太自然地起身招呼。
杜子彬一愣,他也在這陌生女子舉手投足間看出了似曾相識的痕跡,「映綠?」
姬宛白羞窘地一笑,「很久不見,你似乎瘦了點,刑部的事情很忙嗎?」
怪了,映綠也會體貼人了,也會這麼客氣地講話?杜子彬一時反應不過來,詫異地直眨眼。
「嗯,你。。。。。。」杜子彬詢問地看向劉煊宸。
姬宛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擰擰秀眉,「爹爹,這位公子是?」
「我是雲映綠的夫君!」劉煊宸搶在雲員外開口前說道。他不想在真正的雲映綠面前透露自已真實的身份,特意把「朕」改成了「我」。
「哦,她這麼快就嫁人了。」姬宛白到是接受得很坦然,一點都不訝異。
「你在那邊過得不好嗎?」劉煊宸冷冷地問道,撩開袍擺坐下。
姬宛白扶扶眼鏡,「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在哪邊?」
劉煊宸點點頭,「我內人所有的事,我都清楚。」
「你不感到奇怪?」
「不,在我的眼中,我的內人就是讓我傾心的小女子,她來自哪裡不重要。」
姬宛白嘟起嘴,嘀咕道:「你的口氣和於不凡一模一樣。」
「你不喜歡?」
姬宛白憂鬱地嘆了口氣,「喜歡,可是。。。。。。可是。。。。。。算了,我不想提他了,他好討厭,我以後再也不要理他了。」
杜子彬輕嘆,這就是十足的雲映綠的口氣,很任性,性子一上來,不問後果,就往前沖。
「你回來是想和我內人換回身子嗎?」劉煊宸揚揚眉尾。
雲員外夫婦對視一眼,皇上是在打啞謎嗎?
姬宛白搖頭,「身子不重要,我回來只是想看看爹娘。對於我來講,這身子就象我真正的身子一樣,我喜歡,我習慣,不想換回去了。」而且也不知道怎麼換呀,換了後,那個於不凡還會喜歡她嗎?
唉,不要想那個壞人了,頭好痛。
姬宛白小臉痛楚地扭成一團。
「那你的意思是你還準備回去麼?」劉煊宸聲音略帶慌亂。
「我不知道。」姬宛白無助地低下眼帘。
「如果你想回去,你有辦法嗎?」
姬宛白輕輕點了點頭。
「杜尚書,」劉煊宸突地轉過身,臉色凝重,「即刻起,封鎖雲府,不允許任何人透露姬小姐回來的任何消息。」
杜子彬點點頭。他懂的,他的心此時和皇上一樣的惶恐不安。
說起來好怪,是因為映綠的面容變了,還是什麼,當他在意了十多年的映綠,真真實實站在他面前,他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了。到是想起皇后,心一陣陣的隱痛。
感情,原來是可以改變的。
「你是什麼人,透露了又怎麼了?對了,她呢?」姬宛白髮覺說了好一會,一直沒看到與她易身的真正的姬宛白。
廳裡面突然安靜了下來。
好一會,劉煊宸才啞聲說道:「她出去替人看診了。」
姬宛白點點頭,「她可是婦產科醫院裡最優秀的醫生,醫術特別特別的棒,我生病那會,她醫治過的許多病人都能看望我,花把病房都堆滿了。」
「當然,她是我的驕傲。」劉煊宸微微一笑。
凌晨時分,雲府一行人送劉煊宸出門。
瞅瞅雲員外夫婦眉宇緊蹙,劉煊宸沒有多講,相信真正的雲映綠會把事情的原原本本說給他們聽的。
雪,小了些,一片,一片,悠悠揚揚地飄著。
馬車的車頂上積壓了一層厚厚的落雪,先前來的車跡也被雪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