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話說逼婚(下)

2024-05-01 09:42:50 作者: 林笛兒

  「嗯,祁左相說她突發高熱,卜卦的和尚說她應嫁人、生子,過上凡人的日子,才能痊癒。」劉煊宸不著痕跡地將她安置在自已的胸前,出乎意料地,雲映綠沒有反抗,她溫順地窩在他懷中,頭頂著他的下頷。

  只要稍稍抬頭,就能看見他喉部因呼吸而產生的些微起伏。那幾不可察的小小動作,令她不禁看痴了。

  「你。。。。。。信他的話?」雲映綠危顫顫地問。

  

  劉煊宸閉了閉眼,笑了,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罩著一層霧樣的神采,而眼前的世界也象夢遊中的幻境。

  「一般來講,祁左相講什麼,朕都信。他說他女兒有了奇能,才華冠絕,朕就見了,嗯,確實如此,允了她做女官;他說他女兒現在想做凡人,朕也准了,備下禮品,準備賀喜去。朕這個皇上做得好吧!」

  「老狐狸。」雲映綠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劉煊宸故作危險地抬起她的下巴,盯著她微軟的櫻唇,呼吸驀地紊亂,「你。。。。。。敢對朕出言不敬?」

  「你就愛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嗎?」和劉皇上呆久了,她算是知道他最擅長什麼了--------挖坑。表面上和風細雨,暗地裡還不知是什麼樣的暴雨狂風呢,讓你在不知不覺隨著他,就跳進了坑中,從此,萬劫不復。

  打死她都不信,他沒看出祁初聽的異樣。

  「貓向來愛把老鼠玩死了,再慢慢品味。朕沒那麼壞。」

  她丟了個「才怪」的眼神給他。

  他大笑,抱她更緊,為只有她識得他的真面目而升起一縷說不出來的欣慰。「其實,祁初聽第一次走進大殿,做詩給朕聽時,朕就認出來了。兄弟那麼多年,明爭暗鬥,還不把彼此的習性摸得透透。那用詞的花哨和不切實際的狂放,朕太熟悉是出自何人之手了。還有那雙眼睛,是騙不了朕的。但他費了這麼大心思,想玩,朕只能陪他玩了。」

  「你為了陪他玩,不惜犧牲後宮的妃嬪們嗎?」

  「不捨得投魚餌,怎能釣上大魚?」這就是宮庭之爭血淋淋的事實。

  「劉皇上,」小小頭顱斜斜依偎在他守護的懷中,「嫁給你,其實挺可憐的。」

  劉煊宸雙目露出一絲無奈,「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朝庭局勢已穩,朕會用全部心力守護、呵護、保護心底的那個人。」他溫柔地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心,「你相信嗎?」

  「那後宮又要重選女官了?」她輕輕避開他的問題。

  「朕已讓國子監準備這事了。」

  「劉皇上,我可以向你推薦一個人嗎?」她坐正,很認真地對他說道。

  「朕洗耳恭聽。」

  「阮妃,也就是現在的安南公主,她才是當之無愧的才女,又誠心向佛。我覺得她做女官很合適,也會很稱職,也會讓她意識到自身的價值,過得開心一點。而且,能為家族爭光,一直是她的心愿,她若做到魏朝第一女官,她會非常感謝你的。」

  劉煊宸驚駭她腦筋轉得如此之快,他以為她就只會看病呢,若是把心思放在別的方面,那定然也會有了不得的成就,他不想被她左右,可卻無力反抗了。

  愛情本身就是壯麗的紛擾,心智的不平衡,根本不能用常規來分析。

  他這一生,真的少不了她了。

  「朕若破格讓她做女官,是給你一份人情,朕不是只付出,不索取的人,你怎麼回報朕呢?」

  濃濃霧雨中,她雙眸濕潤。他暗啞的嗓音在她耳畔低回,悠悠淡淡,每一個婉轉起伏,都會令她覺得好溫柔。

  心,一下子酸澀得如亭外的驟雨。

  她突然發覺,不知從何時起,她愛上了劉皇上。

  愛如潮水,如此強烈又無法抵擋,她只能閉眼,任其將自己淹沒,然後再咬著牙命令自己要堅強地浮出水面,因為這份情意來得稍晚一點,而劉皇上,不管她是否自由,他都不是她可以去愛的人。

  她才懂愛情,便將擦肩而過,這是一件多麼遺憾的事啊!她又悄悄流起眼淚。

  伸手拭去她長睫下泛出的淚珠,他調侃地一笑,「看你這麼難回答,不如朕幫你。。。。。。」

  「劉皇上,」她捂住他的嘴,不知這個姿勢有多曖昧,「不要說,不要說。。。。。。」她悵然地搖頭,懇求地哽咽道。

  「傻瓜!」劉煊宸更緊一點地抱住她,不是男女間相互傾慕的那種熱情擁抱,是一種關懷,是一種體貼,他不逼她。她不是別的女子,除非自己想通,不然任何人都強迫不了她的。

  他發誓,不管是來明的,還是來暗的,她和杜子彬的婚禮都不會有的。

  「真的是個傻瓜就好了。」她嘆道,口氣幽遠、迷茫。

  不會相思,學說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她緊緊地回抱著他,心中充滿了惆悵和無力。

  亭外的雨漸漸地小了,霧氣消逝,陽光再現,被雨沖洗過的天地,清朗得令人眩目。

  「要回太醫院嗎?」劉煊宸輕問道。

  懷中的小女子悶著不說話,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她竟然睡著了。醫帽歪在一邊,髮絲散在他胸前,淚眸下,櫻唇微軟,看起來既倔強又脆弱。

  「皇上。」羅公公領著一群太監和侍衛走到亭子前。

  「噓!」劉煊宸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輕地抱起雲映綠,在眾目睽睽之下,旁若無人地向他的寢殿走去。

  六月的皇宮,如沉悶而又平靜的大海,海水下,一股潛流嘶吼著,就欲衝出水面了。

  *******   ********  ********  ********

  暴雨之後,又是晴空萬里。

  是夜,無疑有滿天的繁星,一輪清月,風微微的,難得一個涼爽的夏夜。街頭、巷角,納涼的人多了許多,仰望著星空,議論起馬上快要到來的七夕夜。

  祁府,後園,從祁小姐的繡樓中卻傳出「咣當」一聲煞風景的巨響,外面守候的護衛們你看我,我看你,齊齊打了個冷戰。

  齊王劉煊羿暴跳如雷地在房中走來走去,毫不在意腳下一地的碎瓷,「祁左相,你。。。。。。竟然不經本王同意,私自作主辭了祁初聽的官職。」邪魅的雙眸中射出兩束憤怒的火苗。

  昨夜,他喝得酩酊大醉,直睡得日上三竿,醒來後,才得知祁左相已經向劉煊宸上交了祁初聽的辭職申請。他不由火冒三丈,白天又不宜出府,好不容易等到晚上,還沒等他上轎,祁府的管家已來到了他的府門外,說是祁左相請王爺過府一敘。

  他一進繡樓,房中已有三人,祁左相,還有真正的祁初聽,伶雲閣的大老闆祁公子。

  祁初聽一臉梨花帶露,賭氣地背轉身,不看他。

  祁公子則一臉冷笑地盯著著他。

  祁左相最深沉了,捧著個水煙壺,吱吱地吸著,看不出任何表情。

  劉煊羿一瞧這架勢,就知是祁公子燒了把什麼火。

  他可不是看人臉色,任人擺布的人,氣急攻心,一下掀翻了房中的八仙桌,子彈就上了膛,開始狂射。

  「王爺,老臣也是為了你好。」祁左相把煙壺放到一邊的條案上,緩緩地抬起眼,神情很漠然,「王爺難道不知刑部杜尚書和皇上都已經盯上你了嗎?若一旦王爺被人在宮中識破身份,王爺這幾年的委屈、前幾年受的病床之辱、老臣的苦心,都將付之東流。一個區區的小女官,王爺有什麼好留戀的。」

  「祁左相,你跟本王打什麼官腔,」劉煊羿象只憤怒的獅子衝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咆哮如雷,「你以為本王愛扮個女官,對著一群象花痴般的女人說經論道?本王要的是先皇留下的那封手書,沒有一個冠冕堂皇的身份,本王能在後宮自由出入,能進出書庫嗎?事情剛有了點眉目,你卻來此一招,祁左相,你是不是後悔跟了本王呀?」

  劉煊羿口氣中的陰冷和殺氣毫不掩飾,祁左聽嚇得止住了哭聲,祁公子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祁左相卻老神在在,依然一臉平和,「王爺,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從老臣決定和王爺在一起後,王爺就離不了老臣,老臣也離不了王爺。」他不想用一根繩子捆著的兩隻螞蚱來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但事實就是如此。「先皇的那封手書,王爺已經探知在何處了,老臣今日也去書庫轉了轉,在王爺描述的那個房間,老臣發現多了幾位侍衛,王爺即使扮成女官,也是取不出來的。那個老臣另想法子,王爺不要擔心。辛苦了這麼多年,突破口就是那手書,老臣怎會不知輕重?」

  劉煊宸氣焰的溫度降了些,但怒氣仍然難消,「那左相認為突然讓本王辭去女官,杜子彬和劉煊宸就會打消疑慮了?」

  「當然不會,但撲朔迷離的局面,他們找不著證據,又能耐老臣幾何呢?」這也是祁左相想出的以退為進,以動震靜的對策。

  「哦?」劉煊羿挑了挑眉,悶悶地坐下,陰陽怪氣地問道,「聽左相的口氣,下一步怎麼走,也想好了?」

  祁左相淡淡地扯下嘴角,又捧起了水煙壺,吱吱地吸著,好一會,才開口道:「王爺,那位雲太醫是很有個性,請王爺還是疏遠點好。一動她,就扯上杜尚書和皇上,想低調都難。」

  劉煊羿一甩袖,「這是本王的私事,左相操心太多了。」

  「王爺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會掀起大的波瀾,早就沒公私之分了。」祁左相入木三分地點醒劉煊羿。他本來不想激怒劉煊羿的,但是真的無法忍受下去了。劉煊羿為了得到雲映綠,不惜拿杜子彬開涮,還在伶雲閣中,這不是不打自招嗎?杜子彬何許人,那是刑部尚書,整天瞪著一雙眼,緊盯著他們的人。杜子彬怎麼會不起疑?

  「現在,老臣已經對外宣稱初聽得了怪病,必須要及快成婚,才能痊癒。接下來,老臣就該為初聽操辦婚事,以堵口舌。」

  劉煊羿冷漠地翹起腿,「左相為祁小姐找到合適人選了?」

  「王爺?」祁初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受傷地盯著他,「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呢?」她伏在椅背上,傷心地嚶嚶哭著。

  「兒子,把你妹妹扶到樓上去。」祁左相對祁公子使了個眼色。

  祁公子瞪了劉煊羿一眼,扶起極不情願的祁初聽,上了樓。

  「王爺,呵,老臣不知王爺當初允下與小女婚約是出於什麼目的,王爺可能不在意,但小女卻入了心,這可怎麼辦呢?」他狀似隨意,眸中犀利的冷光卻令人不敢拒絕。

  「左相,本王是誠心想娶祁小姐的,也期盼著能和小姐共享錦繡江山。可你急於要小姐成婚,本王一個外界傳聞奄奄一息之人,怎麼娶妻呢?」

  祁左相微微一笑,「好辦,那麼就讓王爺好轉起來、健康起來唄。」

  「呃?」

  「老臣已經私下和一些曾經竭力想扶持王爺登大寶的官員們接觸下,試探過他們的意思。他們對王爺的忠心沒有變,可是又擔心王爺的身子是個問題。老臣想,王爺你現在該下床了,走出王府,走進皇宮,讓世人瞧瞧齊王爺棒得足以勝任九五之尊,讓擁戴你的臣子們無後顧之憂。王爺,暗鬥已經沒意思了,現在咱們明爭吧!」

  「那。。。。。。目標太明顯,劉煊宸握有大權,咱們鬥不過他的。」劉煊羿被他說得心動,激情四溢,但一冷靜,覺得有些擔憂。

  「王爺,你不是有手書嗎?手書一朝示眾,一個冒牌皇上怎麼受百官擁護?」

  劉煊羿擰著眉,點了點頭,「說得也是。左相,那本王病了那麼久,怎麼讓世人相信本王好轉呢?」

  祁左相微微閉了閉眼,「王爺不是說有位太醫講過醫學奇蹟無處不在,那就讓她來創造奇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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