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話說栽贓
2024-05-01 09:42:26
作者: 林笛兒
「亦玉,你急匆匆地把爹叫到宮中來幹嗎?」袁元帥自削去兵權之後,一日比一日漸老,眼袋也出來了,腿腳也不那麼靈活了,思維也不敏捷了。
袁亦玉瞅瞅爹爹這樣,想起當年在戰場上,爹爹是何等的豪氣沖天,一聲號令,三軍兒郎在他的指揮之下,如猛虎下山,把敵軍是嚇得魂飛魄散,聞風喪膽,節節敗退。
袁元帥在戰場上跺跺腳,敵營可都是搖幾搖的。
這才幾天不見,怎麼見老得象黃土半截蓋著的人呢?
「爹爹,沒事,皇上今兒一早就出宮了。你有沒到以前的屬下那邊去走走,別老悶在家裡。」袁亦玉挽著袁元帥,走進花廳,宮女們端上時新的果品和冰糕。
「唉,亦玉,你不知嗎,爹爹這一失勢,誰還正眼看爹爹。祁左相以前見過爹爹,都一臉的笑,禮讓三分,現在面對面走來,他就當面前沒爹爹這個人似的。」
「文人骨子裡都很勢利,武官不同的,生性耿直,講義氣。我相信那些你帶出來的將軍們不會那樣的。」袁亦玉體貼地給父親斟了一杯茶,「我在這皇宮中也不得寵,不能替爹爹說到話。爹爹,你要多多開解自已。」
「皇上。。。。。。還沒臨幸你嗎?」袁元帥心中暗自扼腕,若當初不是被齊王的甜言蜜話打動,心思想大了,他也不會把女兒送進皇宮來做個內應,自己握兵要挾皇上,現在他怕還是身受皇上敬重的老元帥,女兒也是軍中英姿颯爽的將軍。
皇上一定是記恨他的放肆,連帶到了亦玉。
唉,走錯一著,就全盤皆輸,竹籃打水一場空,魚沒撈著,自己卻栽到河裡了。
而他知道齊王的秘密,卻有口不能言。不然,他不只是削去兵權,怕是要滿門抄斬,株連九族了。
袁亦玉臉兒一紅,「皇上,他不談臨幸女兒了,不殺女兒就是好事了。」
「啊?」袁元帥警覺地四下望望,「你怎麼會讓自已落到這種地境?」
「還不是我性子火暴,想先發制人。還有,我瞧不下那個女人的裝模作樣。」袁亦玉咬牙切齒地說道。
「哪個女人?」
「就是。。。。。。」
袁亦玉一句未了,就聽到門外響起羅公公的傳呼,「皇上駕到!」
父女倆對視一眼,心下不禁大慌,來不及多想,忙齊齊跪接。
袁亦玉從眼角往下看去,劉煊宸率領著幾十名侍衛,闊步走進院中,身後還跟著那個讓她恨得牙痒痒的雲太醫。
「袁愛卿請起,」劉煊宸笑吟吟地扶起袁元帥,柔聲對地上的袁亦玉說道,「地上涼,愛妃快平身。來,來,一起坐下。朕先事出宮,聽人說袁元帥來了,忙摞下正事,先來看看袁元帥。這一陣,過得可好?」
袁元帥顫微微地坐下,上嘴唇下嘴唇哆嗦個不停,「承蒙皇上掛念,老臣很好。老臣進宮,是。。。。。。」
「是想淑儀了?」劉煊宸幫他接過話,用眼角一直瞅著和侍衛一道站在外面的雲映綠,象是怕她會逃跑。
袁亦玉緊張得汗流頰背,「皇上,臣妾斗膽,因思父心切,等不及向內務府申請,便把爹爹召見宮來了。」
「喔,」劉煊宸眉尾一揚,「愛妃原來是知道這個規矩的呀!」
淡淡冷冷地一句話,把袁氏父女聽得滿身的肉都在顫抖。
「請皇上饒恕臣妾的無知。」袁亦玉兩腿一軟,復又跪到了地上。
袁元帥是咧嘴、呲牙、拭汗,沒主意似的,全無往日的鎮定自若,讓人一看就象心中有鬼。
「朕能體諒愛妃的思親之心,但別的妃嬪要是知道了,會說朕對愛妃太偏心。還有,袁元帥乃是朝庭的重臣,無故進出後宮,愛妃就不怕有心人說愛妃別有用心?」
「皇上,真的。。。。。。只是久日不見爹爹,想和爹爹聊會話而已。。。。。。」袁亦玉抬頭一看外面閒閒站著的雲映綠,恨道,「是不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說了什麼?請皇上一定要明查秋毫,不要聽信他人的讒言。臣妾怎麼敢對皇上起異心呢?」
劉煊宸神色一冷,「朕象是個聽信讒言的昏君嗎?朕只以事實說話,來人,把袁淑儀的寢宮給朕搜一遍,看看袁淑儀到底有沒異心?」
袁亦玉神色大驚,她不是擔憂會搜查到什麼,而是皇上這舉措,讓她感到一陣恐懼鋪天蓋地的襲來。
袁元帥也嚇著是魂不附體,從椅子上「咚」的一聲,跌倒在地。
侍衛們一窩蜂似的,從外面衝進寢殿,不一會,櫃門四敞,抽屜大開,滿室一派狼籍。
「皇上!」一個侍衛首領從一張桌案下面的暗格里摸到一個小小包裹,忙舉起送到劉煊宸面前。
「這是什麼?」袁亦玉完全不明白,心頭飄過一片疑雲。
侍衛頭領打開包裹,裡面有一封信箋,還有一個紙包,侍衛再打開,紙包里露出藥粉狀的東西。
袁亦玉呆愕得不能呼吸了,「皇上,」她忙不迭地磕頭,「這不是臣妾的,一定是別人栽髒的。」
「哦,看來愛妃已經知道這是些什麼髒了?朕可沒下結論呢!」劉煊宸慢條斯理地傾傾嘴角,「雲太醫,太陽曬得差不多,該進來了吧!」
雲映綠在外面看著裡屋一團亂,她一點都沒起好奇之心。劉皇上是老狐狸,誰曉得他下的什麼棋,惹不起,就要避得遠遠的。
「皇上叫你呢!」江勇瞄了她一眼,難掩臉上的興奮,全無剛才的困意。
雲映綠遲疑了半晌,走了進去。
「來,你看藥粉,朕看信箋。」劉煊宸分工很明細。
雲映綠一瞧藥粉的色澤,嗅嗅氣味,淡然道:「這是砒霜,劇毒無比。」
袁亦玉和袁元帥徹底傻眼了,哆嗦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嗎?」劉煊宸把信箋前前後後瞧了下,「朕當年被先皇逼著,也懂了幾國文字。這信箋上的字體碰巧是朕懂的文字中的一種。愛妃,這是波斯國的字體吧!你打拿來的?」
袁亦玉眼前一黑,臉色蒼白如雪,「皇上,臣妾沒有殺害古淑儀。」
「愛妃真是不打自招了。」劉煊宸的目光越來越冷,「你為了挑起魏朝和波斯爭端,那天看到有人給古淑儀送信,你便存了心,你唯恐打不過古淑儀,先用砒霜把古淑儀毒害,然後再殺死她,奪走了這封信。」
「皇上,臣妾沒有,沒有。。。。。。」
袁亦玉高喊著,又哭又鬧,「臣妾是名冤枉的,是被別人栽髒的。臣妾到哪裡去找到砒霜?皇上,你想想呀,這宮裡能有藥物的會是誰?」她怒急攻心,指著雲映綠,「是她,是她,她又把矛頭指向了臣妾,她氣那天臣妾指責她有嫌疑,就反過來咬臣妾一口,報復臣妾。「
「袁淑儀,請你注意你的言行。朕心裡明鏡似的。古淑儀死的那一天,你好象也見過袁元帥。現在事已成功,你急於處理犯罪的髒物,才急急把你父親召見宮,托他之手帶出宮。是不是?」
「如果是髒物,臣妾怎會傻得留到現在,找個地方埋一下,不更快嗎?」袁亦玉嚎哭道。
「那是你還沒來得及!」劉煊宸一甩袖,「看來,你是不肯說實話了,來人,請袁淑儀到刑部去,讓杜大人好好地和她談談。無論刑部怎樣給她治罪,朕絕不插手。」
幾個侍衛衝上前,架著已軟成一癱泥的袁亦玉向宮外走去,她悽厲的聲音在天空中徘徊不去。
再看看袁元帥,不知幾時,已經嚇暈過去了。
「朕看在袁元帥是朝庭功勳的面子上,就不追究他的過錯。把袁元帥送回府,讓他閉門思過,沒朕的允許,不准出府。」劉煊宸掃視了下殿內,威嚴地說道。
侍衛高聲回應,「微臣遵旨。」
然後,幾人抬著昏迷的袁元帥出宮去了。大殿中不一會恢復到寂靜,江勇從外面走進來,一臉得意。
「江侍衛,你昨晚立了一大功,把殺害古淑儀的兇手給抓到了,後宮以後總該太平了吧!朕應好好賞賞你,這樣吧,你先回去睡一覺,以後不必守林子了,還跟著雲太醫做護衛吧!雲太醫若少了一根寒毛,你提頭來見朕。」
江勇臉上的笑意迅即煙消雲散,這。。。。。。這叫賞嗎?
「江侍衛,這兩天你有沒幾到那個個子很高的宮女在夜間出沒?」劉煊宸又問道。
「微臣。。。。。。沒有。」
「如果你在白天與她面對面見到,能認出來嗎?」
「微臣。。。。。。應該可以。」
「嗯嗯,好了,你退下吧,記得晚上過來接雲太醫。」
江勇斜深深看了眼雲映綠,不太情願卻又很無奈地拱拱手,退出大殿。
雲映綠慢慢地把包著砒霜的紙包合攏,又把信箋拿過來,紮好包裹,拎在手上把玩著,目光幽幽長長。
劉煊宸注視著雲映綠,先開了口,「要不要向朕道下謝,朕又把你解決掉一個妃嬪,你的競爭對手又少了一個。」
雲映綠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不理會他的調侃,「劉皇上,你真的以為古淑儀是袁淑儀殺的嗎?」
「殺古淑儀的是宮中的某一位,但是不是她,朕不知。」劉煊宸蹙著眉,「你在指責朕明知不是她,卻硬要給她扣上這頂殺人的帽子?」
「我想你一定有。。。。。。這樣做的目的。」雲映綠吞吞口水。
「你對朕越來越了解了,」劉煊宸淡淡一笑,「對,這明顯的是個栽髒,目的有三個,第一是為了讓真正殺古淑儀的兇手隱藏得更安全,第二是讓你又多一份懷疑,在這宮中更難立足,馬上你就會成為全後宮一致敵視的對象了。別瞪眼,這可不是朕挑起的,全是你一片善心引來的。說起來真好笑,這後宮要麼不出事,一出事,你總有辦法讓自己成為第一懷疑對象。第三嗎,無非是想激起袁元帥的斗致,讓袁元帥遊說舊日部下,和朕作對。」
「那。。。。。。那她成功了嗎?」這哪是後宮呀,擺明了就是狐狸窩,個個一出手,就是陰謀成堆。雲映綠暗忖著。
劉煊宸冷笑,「她把所有的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有人通風報信,髒物預先擺放好,然後說服袁淑儀召見袁元帥,接著就等著朕往圈子裡鑽。哈哈,可是朕就不能讓她得逞,朕就不殺袁淑儀,朕把她好好的關在刑部之中,把袁元帥圈起來,好生待著,看她怎麼跳騰。」
「劉皇上,你把袁淑儀關起來,其實。。。。。。其實是為了保護她?」
「唉,雲太醫,我們之間的默契也太差了吧!你怎麼到現在才懂朕的心呢?袁淑儀性子火,雖沒起害人心,但她會糊裡糊塗受人擺布,成為別人的替罪羊。你以為朕真的如你所言,手中拿著把刀,想砍誰就砍誰,劊子手呀,不,朕是明君,是高潔之人。朕。。。。。。」
「劉皇上,你看那是不是羅公公來了,你該回去辦公了,我也上班去了。」真受不了他那份自戀,雲映綠不等他說完,指指外面,撥腳就跑,再說下去,劉皇上繞呀繞的,一定又會繞到她身上。
走上通往太醫院的小徑上,雲映綠停下腳步,肩耷拉著。秦論向她表白時,她無動於衷,只當聽了個與已無關的笑話。杜子彬表白時,她是喜歡的,也心動的,帶著點對愛情的渴盼,有些做夢一般。劉皇上今天這突然而至的表白,叫她聽著想嘆氣,心裏面有點發酸,酸之後泛起來一陣陣甜意。
可是。。。。。。。她又嘆息了,可是她和劉皇上是沒可能的,她已經接受了杜子彬的感情,劉皇上也有那麼多的老婆,她根深蒂固的教養中,是做不到和其他女人共享一個丈夫的,也不會做出背叛杜子彬的事。
但是。。。。。。她無力地嘟起嘴,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心有一點被劉皇上打動了。
當他說喜歡上她時,她的心是跳動的,而不是顫動的。
當他說願意用整座後宮換一個真心愛著他的女子,那口氣,聽得她流下了眼淚。
真愛難尋,作為帝王也不例外。
而劉皇上,和歷史上那些個君王好象不同,他英明但也狡猾,他無情可也專情,他寬容卻又霸道,他驕橫可是不讓你討厭,他冷漠但卻懂溫柔。。。。。。
啊,不能想了,她好象被劉皇上迷了心竅,中毒有點深了。不行,不行,她喜歡的人是杜子彬,她怎麼能想著別的男人呢?
難道她本性和揚花很親?
「雲太醫,一個人嘀嘀咕咕念叨著什麼呢?」
路邊的樹蔭間,祁初聽手握一卷經書,美目流轉,嘴角微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