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話說綰青絲
2024-05-01 09:41:04
作者: 林笛兒
劉煊宸沒等過人,沒等過和他約定好突然失約的人。
當然,也沒人敢讓他等。
但今夜,有人讓他等了,等了還不止一會。
他處理完當日的國事,餓著肚子。夜幕高漲之時,撐著一把雨傘,連龍輦也沒要,親自走過來了,一路上,他的嘴角一直噙著一縷溫柔的輕笑。
當他走進太醫院時,抬起頭,笑意還沒展開就凍住了,迎接他的是一室黑暗。
羅公公幫著點的燭火,他看到銀耳和蓮子泡在清水裡,晶瑩剔透似的,旁邊還有一小勺白米,不知怎麼的,心一下子就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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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室里沒有一絲凌亂,桌上醫書半翻著,座椅上似乎還留有小太醫的餘溫。羅公公說莫不是哪座宮是有事,把雲太醫喊走了,他去找找看。
劉煊宸搖搖手,別催,朕等一會好了。
等待一個你想見的人,充滿了愉悅的期待,也充滿了說不出來的甜蜜。
劉煊宸坐在燈下,悠閒地翻著醫書,聽著雨打在窗台的滴答聲,感覺這太醫院比他的寢宮還要溫馨。
雷聲隆隆,暴雨如柱。
時光默默地流動。
劉煊宸漸漸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藥室中踱來踱去,宮中今夜加強了守護,不可能有任何外來的刺客闖得進來,那就排除被劫的可能。一個太醫也沒人要劫。那到底是什麼能把雲映綠留在外面這麼久呢?
小德子被羅公公喚了來,他哆嗦地說雲太醫前一個時辰還在太醫院的,他要去為雲太醫端晚膳,雲太醫說自己做,不必了。
羅公公不等皇上發話,吩咐隨同過來的禁衛宮到各個妃嬪的寢宮看看,雲太醫在不在那兒,小德子也主動加入找尋的行列。
呆在太醫院中,面對面色凝重的皇上,他嚇得腿直發軟,還不如在雨里轉悠呢!
皇宮太大了,找一個人談何容易,何況那個人還不在宮中。
劉煊宸已覺如坐針氈,這一刻,他恨起皇宮的廣大,恨起這滿天的雨來。
就在他快要抓狂時,聽到外面響起踩著雨水的腳步聲,他轉過身,台階上,一隻『落湯雞』眨巴眨巴眼,凝視著他。
「你到底去哪裡了,叫朕好等?」這話說起來應該中氣十足,義憤填膺的,可一瞧見雲映綠一身濕漉地走進屋來,他的語氣變了,她慢慢走近他,一步都恍若踏在他心上。
焦燥和不耐變成了不舍和憐惜。
「我。。。。。。散步去了。阿嚏!」雲映綠一開口,就是一個大大的噴嚏,她急忙揮著手,「劉皇上,快離我遠點,我有可能感冒,會傳染給你的。」
「這麼大的雨,你不打傘,在外面散步?」劉煊宸不太確定地問。
雲映綠揉揉一直發癢的鼻子,抽出架子上的布巾拭著臉,「雨中散步才浪漫呢!你淋過雨嗎,那種感覺。。。。。。阿嚏,只有藝術家才能體會。」
「朕神智比較正常,不屑於做你說的藝術家。」劉煊宸搖搖頭,看雲映綠兩眼迷濛,突地,他在她的袖角發現了一絲腥紅,龍目一下瞪得大大的。「說,你。。。。。。剛剛到底去哪了?」
雲映綠正在扯下醫帽,拭頭髮,想起值夜時,太醫院中有一身換洗的衣衫,一會可以換下。
「散步呀!」從後宮的角門一直散到太醫院。
「那這血是怎麼一回事?」劉煊宸衝過去,指著她的衣袖,「你是不是和宮裡的哪個宮女幽會、做苟且之事去了?」
他記起了講課那天,宮女和妃嬪們對小太醫是怎麼個狂熱法。
也唯有行苟且之事,才會拖延這麼久,他越想越是,俊容一下嚴厲,憤怒地瞪著雲映綠。
雲映綠白了他一眼,嘀咕道:「你什麼思維呀?」她又不是同性戀,玩玻璃會刺破手的。她一身的血被雨水沖涮了許多,這袖角一直捂在下面,沒淋到,才留下了一點痕跡。
唉,人真的不能說謊,一句謊言得要一百句話來堵漏洞。
「你真的沒有?」劉煊宸挑挑眉,盯著她一身濕衣裹著的身子,有點口乾舌燥。
「我對天發誓,好不好?我。。。。。。。等你總不來,就出去走了會,沒起到迷了路,天又下著雨,我索性就慢慢散步走回來。阿嚏,不行了,我必須進去換衣服,不然一定要起熱度。」
雲映綠這話一點都經不起推敲,可劉煊宸見到她的歡喜蓋過了一切,他一點都不願多想,「要朕幫忙嗎?」他熱心地跟在後面。
「快,快,離我遠點,我現在是病毒傳染體,若是你被傳上了,那就不得了。」皇帝呀,一國之尊呢!
雲映綠擺擺手,走進裡面的值夜室,掩上門,快速地換下濕衣,邊換邊打噴嚏,一個接著一個。
劉煊宸在外面是聽得心顫顫的。
找尋雲太醫的禁衛軍憂著臉,準備進來稟報,早就避到外面的羅公公搖搖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打發所有人離開,他攏緊外袍,倚著廊柱,閉上眼,這皇宮過一陣,怕是又要添一位妃嬪了吧!
「劉皇上,你還在啊!」雲映綠走出裡間,身子有點發寒,嘴唇都紫了,尋思著要煮點防感冒的藥喝喝,不能讓熱度發出來。一抬頭,正對上劉煊宸深邃的雙眸。
雲映綠因頭髮全濕了,就沒再戴醫帽,一身白色的長袍,任由一頭髮散在身後。
古代男子和女子一般,都是蓄髮的,除了髮型不同,若散著,也沒區別。
劉煊宸凝眸,有一剎失了神。
雲映綠名字秀氣,長相秀氣,連頭髮也無比秀氣。
他不明白她只是將長發中分,任由著那蓬鬆雲霧般烏亮的發散在肩的兩側,地黑亮的發怎麼會好似飄進了他的心坎?黑得徹底的發將她的臉襯得似雪般晶瑩,一片皎月般的雪顏里有著一抹櫻紫,櫻紫的是那秀美柔軟的唇。
他的身子不可思議地對著清瘦的小太醫升起了一股無法訴說的衝動,他不由地攥起了拳,緊緊抑制著。
「朕還。。。。。。沒吃晚膳呢!」這時候,他怎麼捨得走呢?
小太醫是病毒傳染體又怎樣,就是是株毒花,他也想留。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如此陌生,又如此灼熱,讓他的心怦怦直跳,呼吸急促,卻又感到說不出的嚮往。
「那我來熬粥,就蓮子粳米粥吧,不想熬銀耳了,太費時間,我再煎點藥服下,你一會也喝一點,預防被我傳染。」雲映綠麻利地點上爐火,從藥房中翻出藥材和食材,冼淨,放在兩個砂鍋中,注入水,置於火上。
她的髮絲太長,一會兒就跑到了前面,擋住她的視線,她甩呀甩的,神情有些不耐煩。
「過一會就有得吃了,劉皇上,你一點都沒吃嗎?」雲映綠擦擦手,站起身,問劉煊宸。
劉煊宸閉上眼睛,瘋了,小太醫身上隱隱的藥香,輕柔的話語,晃動的青絲,讓他的心狂跳不已,這是一個男人啊,他到底怎麼了?
「劉皇上,你也不舒服嗎?被我傳染上了?」雲映綠走過來,伸手就握住劉煊宸的手臂,扣上他的脈門。還好啊,除了氣息急促,其他沒什麼異常。
夜又黑又深,雨打窗外芭蕉,一滴一滴,如叩心門。
「你為什麼不把頭髮挽上?」劉煊宸想一定是小太醫這一頭的青絲擾了他的心,這是罪魁禍首,綰上就不會心緒大亂了。
清水一樣的長髮,容顏明亮如剛打撈上來的珊瑚。秀眸如星,他被她眼波承載,溫暖消融。小太醫至直到純的言語,其實也是至陰至媚的誘惑。
他的心在顫抖,在一點點屈服於情潮的狂涌。
明淨的容顏原來是需要素淨的黑髮來點染。
衣著素淨,清爽直發,才是美的極限。
雲映綠臉一紅,她以前都是蓄短髮,不會擺弄長發。每天這梳長發的事,都是竹青的事,她了不得找根帕子扎一下,可今天帕子都濕了。
「我的頭髮比較厚,幹得慢,一會幹了,我直接塞醫帽里,不綰了。」她坐在爐火邊,呵著手。今夜雨淋得太多,熱度控制不住了,她抖得上下牙齒都在格格作響。
「朕幫你綰。」劉煊宸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嚇了一跳,他會綰髮嗎?但他只是怔了一下,渴望撫摸小太醫長發的衝動讓他肯定他會的。
砂鍋中的粥開始沸騰了,熱氣蔓延在室內,雲映綠把火調小了一點,「我怎麼好意思讓你綰,別理它了,留給我的丫頭折騰它去。」
「沒事,朕閒著也是閒著。梳子呢?」劉煊宸儘量保持面平如鏡。
雲映綠斜過臉,難得,俏臉一紅,不,也可能是火光烤的,或者是熱度,反正小臉紅艷如花一般。「你會梳嗎?」她盯著那雙修長的大手,那雙隨時拿把刀,動不動要殺你,要殺他的手,不知梳子在他手中會成什麼樣?
「朕試試。」劉煊宸自信滿滿地說道。
雲映綠遲疑了下,起身走進里室拿過梳子和簪子,遞給他。她感到頭已經燙到不行了,神智一片混沌。
劉煊宸站到她的身後,一手按著她後腦,一手握著梳子,靜靜地凝視著那一頭長髮,靜靜將長發一把一把梳開梳亮,每梳一下,他的心就柔一次。
他沒做過這些下人做的事,也覺著男人的一雙手不該碰觸這些妝品。可今天,這樣做也沒什麼,他反而覺得滿溢著快樂、開心,自然得仿佛已做過多次。
他俯望著小太醫清麗淡雅的秀顏,在爐火的照射下,她蒼白如月的臉容,綻放著星月的清輝。
他忍不住低下頭,輕吻著她的發心。
「劉皇上,你晚上要和我說什麼了?」這劉皇上的力度和竹青有得一拼,雲映綠舒服地閉上眼。
劉煊宸窘迫地抬起頭,「朕是說。。。。。。。你過兩天和朕出宮一趟。」他本來還想和小太醫聊點心裡話,但狂跳的心讓他想不起要說什麼了。
「白天還是晚上?」雲映綠問道,頭越來越沉了,她用手撐著臉腮。
「晚上!」
「劉皇上,我加太多夜班了,不公平。」雲映綠嘀咕道,眼皮加重。
「你。。。。。。以後就搬進宮中住吧,朕的寢宮房間多著呢,怎樣?」劉煊宸順著心,期待地問道。
好半天,都沒人應聲。
他低頭一看,雲映綠臉紅得象個小火球,呼吸頻繁。
「羅公公!」劉煊宸慌地輕呼一聲。
羅公公聞聲跑了進來,一瞧,試了試雲映綠的額頭,驚道,「皇上,雲太醫在發高熱呢!」
「這。。。。。。該怎麼辦?」常人生病找醫生,醫生生病了,找誰去?
「這裡面是煎的藥嗎?」羅公公眼一轉,看到爐火上的兩個鍋,都在往外噴著沫子,忙熄了火,粥和藥都好了。
「對,對!」劉煊宸小心地抱起雲映綠,「雲太醫剛剛有提到藥,還讓朕喝一點預防下,你快倒下來,讓藥冷冷,朕來餵。」
羅公公臉上掠過愕然,但就一會,他低眉順眼,依照君意行事。
劉煊宸替雲映綠綰上青絲、餵了藥,抱著她走進值夜的裡間,親自替她蓋上床被,合衣守候了一夜。
守夜的時候,他還把雲映綠熬好的粥,捧場地吃個精光。
東方發白時,他揉著酸痛的脖頸走出太醫院,臉色雖然憔悴,但兩眼晶亮,神情愉悅。
陽光從窗戶紙中透進室內,雲映綠緩緩睜開眼,感到身子舒適了許多。小德子站在她的床前,表情怪怪的,告訴她,皇上有旨,給她兩天假期,讓她回府歇息去了。
她眨巴眨巴眼,她今天真的能出宮了。
這就是古麗想的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