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話說綁架(下)

2024-05-01 09:41:02 作者: 林笛兒

  「轟」,一聲悶雷突地在遠方的天空響起,緊接著,窗外劈過一道閃電,劈亮了古麗嬌艷的面容,惶恐焦燥的視線。她唇邊牽著一絲憂慮,象是無奈,又象是不安。

  她渾身一震,感覺那道閃電偏佛劈中了自已。

  雨密密落下,不一會,就變得又猛又急,滴答滴答地打在握檐,雨水傾盆一般從屋檐嘩嘩掃下來,雨幕把窗外原是清幽的夜淹沒於一片朦朧之中,雨聲也幾乎淹沒了房內說話的聲音。

  「古淑儀,你看雨這麼大,我們是不是等雨停了再出宮。」雲映綠四下看看,藥室中連把雨傘都沒有。

  古麗收回袖劍,跑到門外看了一會雨,回過頭,「你少囉嗦,一刻都不能耽誤。給本宮抓點麻沸散,還有雲南白藥之類的藥粉。」

  「古淑儀,這些都是小事。」雲映綠好心地提醒道,「我不是不幫你,我擅長的是婦科,事關人命,你不要病急亂投醫。你確定我行嗎?」

  「你不行也得行,行也得行,除了你,沒有其他人了。」古麗咬著牙,眼中急得噴出了火,她不耐地揮揮手,「你好了沒有?」

  雨勢仿佛更大了,像是要將太醫院淹沒於紅塵間。

  

  雲映綠收拾了下醫箱,背上,低下清澈的大眼,等待古麗的指示。

  古麗伸手扯上牆上掛著的兩件醫袍,謹慎地瞟了眼外面。「這樣的天氣,是壞事,也是好事。」

  仿佛為了回應她,雷聲轟轟打了下來,震動她的心房,她一驚,陡然轉身看見雨扉被遽風吹開,啪啪作響。

  她扔給雲映綠一件醫袍,一等雲映綠裹好,她一抬手,劈向雲映綠的脖頸,雲映綠只眨了下眼,隨即便失去了意識。

  古麗抱起雲映綠,橫在肩頭,彈指熄滅藥室中的燈火,一蹬足,轉身便消失在茫茫的雨簾之中。

  悠悠醒轉的時候,眼前模模糊糊的,雲映綠動了動頭,感覺腦袋象灌了鉛,又沉又痛。

  她慢慢坐起,周圍的景物漸漸清晰,一陣詭異的濕氣混著血腥味撲鼻而來。

  這房間看著面熟,她再細細地看了下,對,她來過,是上次那個要她帶信進宮的波斯商人拓夫住的客棧。

  「拓夫,拓夫!」古麗鮮紅的羅裙濕濕地裹著美妙的胴體,雨水從裙角滴落,對著床榻上躺著的人痛苦地嘶喊著。

  「你還來幹什麼?」拓夫面白如紙,一根箭深深地插在他胸側,胸前一片血紅,床被上也沾滿了血。他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不知多少個時辰已過去了。

  「爺,公主給你帶醫生來了。」他的侍衛神色凝重地站在床頭說道。

  「我不需要什麼醫生,死了好了。」拓夫痛苦地搖頭,「我千里迢迢地追到東陽,以為你是被逼無奈才來和親,沒想到是你的心已變,已變。。。。。。。現在,不勞你費心,你進宮做你的妃嬪去。。。。。。。」救活了又怎樣,他的心已死。

  拓夫怒瞪著古麗,一雙眼眸血紅。

  「不,我一定要救你。」古麗大吼著,撕開他的胸衣,裸露那傷口。

  「我不要你救。。。。。。」他揮手奮力阻擋她,「我不稀罕你救。」

  「該死的太醫,你醒了沒有。」古麗跺著腳,狂哮。

  「我已經醒了一會,你說你要救,我以為不需要我動手的。」雲映綠站在她身後已經有了一會,她看清了那傷口,不複雜,就是中了根箭,這波斯商人怎麼會被別人打作獵物呢?聽他們的談話,好象兩個人從前有過什麼故事似的。

  「不需要你,我背著你冒雨過來幹嗎?你知道你有多沉嗎?」古麗惡狠狠地瞪著她,給她讓了個位置。

  「我最近沒稱體重。」雲映綠淡淡地說道,俯下身,檢視那醜陋的傷口。

  哪知拓夫看到是她,同樣不肯安分,抬起手,推開她,「走開,我恨透了你們宮裡的人。。。。。。。」他掙紮起來,驀地,扯動傷口,痛入骨髓,他抽氣,新的血又從箭根處往上噴出。

  古麗突然伏下身,趴在他胸口,制住他掙扎扭動的身子。

  「不要。。。。。。」她的嘴貼在他耳畔,她痛苦極了,「拓夫,不要再折磨我了。。。。。。」呼出的熱氣伴隨著她的顫慄和恐懼穿透他的耳膜,狠狠碰撞著他哆嗦的心房,他閉上眼,「只要你肯醫治。。。。。。一治好,我就隨你回波斯。。。。。。」

  「真的嗎?」拓夫怔住了,忘了掙扎,他劇烈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能清楚感到她身體的綿軟和溫暖。

  「是真的,以後,我們再不爭吵,好好的,永遠都不分開。」古麗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拓夫瞳孔一縮,心坎驀地一震,這短短的幾句話猝然象是什麼靈丹妙藥,教他沉重的身子突然變得輕盈,打心坎深處,湧起一縷久違的甜蜜。

  他靜下來,停止掙扎,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古麗。

  古麗迎視著他,目光清亮如刀,但非常溫柔。

  「用麻沸散,快!」古麗扭過頭,極速地在雲映綠耳邊,以只有二個人的音量說道。

  然後,她復又轉過身,用目光與拓夫溫存。

  雲映綠眸光清淡,她從醫箱中抽出一把短刀,趁拓夫被美色所誘時,在傷口四周塗了層麻沸散。拓夫悶哼了一聲,緩緩閉上眼睛。

  古麗輕吁了一口長氣,擰著眉看著雲映綠。

  雲映綠擱下刀,小心地把消炎粉撒上傷口,拓夫在昏迷中身子一抽搐。她取刀,刀尖抵著他肌膚,刺進柔軟的膚內,接著,一個發力,那箭突地被抽出了拓夫的身體,血噴了雲映綠一臉一身。

  古麗不忍地閉上眼,向拓夫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走出房內,來到外室。

  「本公主不是已經傳信給你們,讓你們趕快離開東陽,為什麼還要固執地去闖皇宮?」她憤怒地問道。

  侍衛嘆了口氣,「爺的性子,公主應該比小的們清楚。爺對公主是一往情深,縱使生死也不能阻隔。公主在爺出外經商時,突然遠嫁魏朝,爺象瘋了一樣,日夜兼程往東陽追來,本想追上送親的隊伍,劫走公主。沒想到隊伍走得極快,等我們趕上時,公主已經進了皇宮。爺找到波斯使臣,想請他幫忙,救出公主。使臣把爺痛斥一通,責令咱們立即離開東陽。爺哪裡肯聽,咱們就搬到了郊外這座客棧住下,再次尋找機會。恰巧那天遇到義診的太醫,爺托她送了封信給公主,才與公主聯繫上。可是公主你卻。。。。。。。」

  使臣喉間一哽,說不下去了。

  在他的內心中,雖然古麗貴為公主,但他認為她配不上爺。爺是波斯國年輕有為的商人,潔身自好,很受人尊敬。在一次集市上,爺邂逅偷偷跑出宮的古麗公主,公主對爺一見鍾情。爺一開始,念著身份懸殊,不為所動。古麗主動投懷送抱,極盡溫柔,並許下一生相依的重諾,爺這才心動,豁出一顆寶貴的心全部獻給了公主。

  從此,公主夜夜偷偷出宮,與爺魚水相歡、纏綿悱惻,難捨難分。一年歡愛下來,爺暗示是否請人進宮求親,早日與公主結成美妙姻緣。只要一提這事,古麗總會說國王最近心情不好,要再等等。

  這一等卻是等到了公主的遠嫁。

  在東陽,好不容易聯繫到古麗。古麗托人送了信出來,信中字字句句,冷如寒冰。說什麼她的身份從生下來時,就只能配君王,與爺的戀情早已隨風而逝,讓爺勿念,速回波斯。

  爺無法相信這是那個激情如火的公主所寫,冒著生命危險進宮,想當面問個清楚。皇城中宮殿如林,哪裡知道公主在哪一座。恰巧,被當今的魏朝皇上撞見,若不是有人相救,他們怕是不能全屍回來。

  但是爺卻不幸胸中一箭。

  「你的爺明明精明銳利,為什麼這樣看不清呢?本宮已是東陽的皇妃,如果冒然離開,務必會引起兩國紛爭,這已不是一件情感小事,而是國事。」古麗冷冷地說道。

  侍衛無言地看著門外的大雨,心中真是替爺感到悲哀。

  古麗沉著臉,扭身看到雲映綠取出針線,專注地俯身幫拓夫一針一針地縫合傷口。

  看著過去的情份上,她只能仁盡於此。

  她承認她愛過拓夫,迷戀他的身體、他的深情。但畢竟地位相差太大,她清醒他們只能是情人的關係,她終究會是某某國的皇妃或者皇后,她喜歡被萬人擁護,喜歡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遠嫁魏朝,她本只是作為一個公主的使命,心裡對拓夫還有著一點留戀。但是在見到劉煊宸時,她一顆芳心突地生起強烈的征服欲。她愛上了這個英俊的皇上,她要他為她瘋狂,臣服於她的羅裙之下。

  拓夫,在那一刻,她早已忘得精光。

  昨天晚上一聽到外面的喧譁和叫喊,她敏銳地就意識到是拓夫來了。情急之中,她只能冒險穿上夜行衣上屋掩護拓夫們離開,再利用夜色,悄然潛回宮中。如果她不出手相救,拓夫被抓。同是波斯人,皇上一定會聯想到與她有關。

  她知道拓夫受了傷,還困在東陽城中。拓夫的信里留下了地址,她必須要在軍兵找到他之前,幫助他治好傷,才能逃脫一劫。

  認識拓夫、知道拓夫的人,只有雲太醫,真是老天保佑。

  「本公主明天還會讓太醫過來一趟為你的爺檢查下傷口,等傷癒合得差不多,你不管用什麼辦法,是下藥還是擊昏,都得把你的爺給本公主帶離東陽。」

  「公主,既然你已經這麼劇絕,剛剛為何還要給爺希望?」侍衛忍不住說道。

  古麗身子顫了顫,「若不那樣說,他會從接受醫治嗎?本公主只是不再愛他,但並不想他死。緣份如水,流過就不能回頭。本公主現已是魏朝的皇妃,這是我們都必須面對的事實。拓夫會遇到好姑娘的。」

  侍衛痛楚地搖搖頭。

  兩個人回身,走進房間,雲映綠在收最後一針的傷口,拓夫臉上的潮紅已經消失,呼吸平緩,胸膛起伏不那麼強烈了。

  雲映綠又留下了幾包藥,叮囑侍衛如何煎,隔幾個時辰喝一次。

  侍衛點點頭,無助地看著床上的拓夫。

  「我們要回宮了,出來時間太久,若是被人發覺,事情會很麻煩。」古麗說道。

  侍衛把她們送出客棧大門,雨勢稍微小了些。兩人來時衣服就淋濕了,貼在身上,非常的難受。

  「不准打暈我。」雲映綠看到古麗又抬起手臂。

  「本宮不是要打暈你,而是。。。。。。」古麗一用力,背起雲映綠,「要背你。」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哦!」雲映綠一聲輕呼,感到身子突然一騰空,人已經到了屋脊之上。

  這是不是以前書上講的飛檐走壁、身輕如燕的功夫,她愕然地瞪大眼,死命地抱緊古麗,兩人在屋舍間、樹枝中躍來躍去,不消多久,高高的皇城就在眼前了。

  「小醫官,本宮和你說,從你幫拓夫送信起,你就和本公主是一條船上的了。你若亂講一個字,你就是身首異處。懂嗎?」古麗輕喘著,放下雲映綠。

  雲映綠擰擰眉,「你每次和我講話的結束語一定都要一致嗎?」上次在驗身秀女時,也是如此。

  「你記得最好。明天,你想方設法要再出下客棧,幫拓夫換下藥,以後的事,你就別管了。」

  「我明日上班,怎麼出宮呀?」雲映綠急了,這好象不太好請假吧!

  「本宮早替你想好辦法了。」古麗冷冷地一笑,一甩臂,雲映綠一眨眼,兩人已落到了宮牆之中。

  「小醫官,你走好嘍!」古麗一蹬足,雲映綠眼前已經沒了人影。

  雨嘩嘩地,又大了起來。

  她費力睜大雙眼,這是哪裡啊?是後宮的角門,天,從這裡到太醫院還要好長的一段距離,這淋著雨跑過去,怕是要凍傷了。

  夜這麼深,各宮都一片漆黑,看不到禁衛軍,看不到打更人,看來是沒人可幫助她了。

  她望著滿天的疾風驟雨,無奈,環抱自已,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太醫院走去。她的雙肩震顫不已,身子震顫不已。

  真好,太醫院中還有一盞溫暖的燈光在等著她。

  她一身泥水地走上台階。

  「你去哪裡了,教朕好等。」劉煊宸象個巨神似地站在燈影里。

  雲映綠怔了怔,「我。。。。。。我散步去了,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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